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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到手后,孩童们处理的方式各不相同。或是攒着给自己今后生存用,或是去买那么一两只白胖包子吃,又或是……
然而报纸带来的涟漪和风波却不会就此散去。
这份报纸并非只是在广平县一个地方传播,雁湖郡、上容郡,只要南若玉的势力范围内,都会出现这些印刷好,还带着油墨气味的纸张。
官衙的大小官吏盯着头版政要,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上边儿的防灾注意要点,就是小到一个村的村长要做什么都有安排,更不要说是小吏了。
若是像往常一样,说什么上面人语焉不详的借口,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是不可能的了。现在连百姓们都晓得出什么事该找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干不了就只能滚蛋。
还有一桩新闻便是和先前北胡侵扰雁湖郡有关,胡人的可汗贺若佳挥为此事赔礼道歉,让二王子送回五百多家在鲜卑的汉人归家,还带了两千多骑兵,驱赶着一千多头牛羊马赠送给雁湖郡的百姓。
消息只是以一种官方的口吻在叙述一个事实,其中没有掺杂任何的主观情感,但是有不少人却为之精神一振。
连北胡都开始对他们卑身屈体,不正说明了幽州的强盛么!
至于下面跟着的广平、雁湖、上容三个郡开始兴修水利工程,招收民工一事被不少人冷淡地忽视。
但是力夫们在听见书生提及这事时,却一个个都亢奋不已,脸上挂着喜悦的笑,高兴地想着这报纸是买对了——早去一天就能早得一天的工钱,还能对比一下三个郡哪里的能赚得更多,选择面更广!
世家看到这一张张报纸的出现,可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们对比着两张报纸的模样,发现即使是字的大小、走向,墨的晕染力道都是分毫不差,可以说是完全的一模一样!
大家神色凝重,如丧考妣,和先前南若玉开始折腾土地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这样浩浩荡荡的历程,这样平静缓慢而又坚定不移地蚕食着他们的根基,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能够反抗的余地。
他们已经退得够多了,但南氏却还是不知足。
难道他们不清楚这些将会带来什么吗,他们南氏就没有自己的传承了?那些身为家族底气的书籍,全都被那无知小儿当成了什么!
许多人对南若玉都生起了怨恨,像是要借此来掩藏起他们深埋的惶恐和绝望——不能让家族永远利于不败之地,世世代代都繁荣昌盛的恐惧。
而报纸上面陈述的胡人退让也在挑逗着他们的神经,此事仿佛是在幽幽地告诉他们,连胡骑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几乎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们不过只是区区钟鸣鼎食之家,哪怕是豢养了几百家兵又能做什么呢?
……
韩氏家主韩盛最近都要被广平郡的一些士族给烦死了,成日里对他说些“覆巢之下无完卵”的话,难道他能不明白吗?他会不清楚吗!
可是然后呢,他们拿什么跟南氏扳手腕?是去拿一个宗族的男女老少送人头,还是举家搬迁离开广平郡,投奔其他势力?
要是他们真有这个魄力的话,就不会一直龟缩在广平郡犹犹豫豫,成天幽怨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事到如今还想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疯了吧。
他们韩氏之中也出现了这样的蠢人,不过被他给按住了,之后他又特地召开了一次宗族会议安抚族人,让他们千万别犯蠢,免得被人怂恿着当了马前卒还不自知。
他观南若玉这位小郎君的一举一动,像是对商事也不怎么禁止,反倒是隐约有扶持之意。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对农业就弃之不顾了,该种的粮食也没少。
只是……通过工厂,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崭新的出路。
为何这些工厂、商业不能世世代代也跟着传承下去,保一个家族长久的富饶呢?要防官商勾结也容易啊,官员不得在本地当官,当了官后三代内就不得经商。
何况……哪怕是不许官员经商,难道他们就不会去让自己手下的人,自己的远亲去打理么?那些在京城里的商铺,哪个不是谁家夫人的嫁妆……
他不知今后世家到底要走哪条出路,却知晓此时跟南氏对上是最愚昧的做法,所以就要把族人都给看管好了。
韩盛不确定自己这一做法能不能保住韩氏的今后,但他可以明确一件事——现在宗族是太平安全了。
在广平郡真有蠢货请了外边的死士前来刺杀小郎君时,他们的宗族没有卷入其中,能够得以保全下来,不然连以后都没得谈。
而小郎君只是平日里态度温和,对待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却不会手下留情,以雷霆般的手段将这些勾结刺杀官员的家族全都收拾了一顿。
杀头的,坐牢后丢去挖矿和修路的,分明几天前大家还都是有头有脸能喝酒消遣的人物,却不想某些人就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凄惨日子。
此事还上了新报第二旬的头条,许多人都引以为戒。
这回那些小士族不仅覆灭了全家,要过不知多少代的苦日子,丢人也丢到了全天下,连后世人恐怕都会根据报纸来嘲笑他们的愚蠢。
只是这一招,就没人再敢去试图挑战南氏的权威了。
这些士族身上发生的大小事宜影响不到每日像是蚂蚁一样辛苦忙碌搬运食物的人,他们闲暇时的消遣改成了听茶馆先生念的报纸上的小故事和笑话。
还有人发现了报纸广告板块的妙用,广而告之,不就意味着刊登上的信息能够被许多人看见吗?
有人就花重金宣传自己的铺子,也有人在上面登寻人启事,还有人专程用它求人合伙做生意……
有了带头的之后,他们自己就能发掘出来许多用处。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书生、官员投稿刊登了文章、民情要闻后,得到了一大笔润笔费,可以说是各自欢喜。
因为方秉间的离开,不但不担起财政工作的南若玉错愕地发现,报纸在一开始印刷时是贴钱进去办的,但不知怎的到了后面就越来越能赚钱,完全能自给自足。
但他只是高兴了一会儿就不怎么在意了,而是用火眼金睛寻找起自己的财政大臣来——他绝不可能让自己深陷一个职位的苦恼之中!
其他诸侯王,或是割据一方的州牧听到幽州那边开展得如火如荼的事业时,大都是嗤笑一声,摇摇头,冷眼看着他南氏何时覆灭。
原以为会来一个强大的对手,却不想竟是王莽之流。果然只能是生意人的铜臭做派,政治上的事却一窍不通!
不过报纸这玩意儿的确新鲜,若是往后他们能够当政,像这个新报一样专门在上面印发朝政要闻和官员任免也不错。
只是这南氏太冲动了,一下就将这些东西推出来,岂不知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完了世家的仇恨和火力之后,将来谁还会为他们效力?
只怕是就连大逆不道的心思也不能再有,因为这一仇恨,连阻拦的人也会随之增加。
他们对幽州的轻蔑和不在意更胜以往,后头也不怎么关注此地,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京城,这个一度被所有野心勃勃的人惦记,又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之地。
小皇帝好似没了内忧外患一般,只在宫廷里醉生梦死地享乐。
只可惜他子嗣方面有些艰难,直到现在宫里都只有一个郑慧妃生的小皇女,其他皇子皇女不是早夭便是流产,或是宫妃难以有育,或许还会面临后继无人的窘迫。
他当然不会将问题怪罪在自己身上,而是怀疑这事儿是何皇后搞的鬼。
他疑心何家仗着扳倒摄政王有功,本身又有兵权,所以生出了野心,不愿意让皇子从除了何皇后以外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
小皇帝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打那以后,他就对何皇后起了厌恶之心,除了初一十五,基本上不会踏足她的寝宫,只和其他宫妃厮混。
何皇后就此心灰意冷,对皇帝的态度也不甚在意,夫妻二人就此形同陌路。
实际上,何皇后的母家何氏比起之前的太后及其外戚,摄政王还是要收敛许多,毕竟事不过三。就是动物也该从前两次被揍得嗷嗷叫的同类中吸取教训,不敢再犯,更不要说是人了。
何氏基本上不会妨碍皇帝的决定,也一直表现得内敛稳重,在世家中风评颇为不错。
然而他们之中还有何胜虎这个老六在。
自打他胜过摄政王,又执掌着号称是十万大军的兵力后,走到哪不是趾高气昂要被捧人着,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低调这俩字儿,行事也愈发张扬跋扈,看得京城中人直皱眉头,退避三舍。
若是何家族长出言说他两句,最后他也不过是消停两天,旋即故态复萌。
何氏不少人感觉要遭,尤其是族长,更是在心里悄悄盘算着要重新投奔谁了。
皇室宗族肯定容不下他们,何氏现在怎么说都是皇帝外戚,不管将来是他们杨家之中的谁上位,因为先前有何胜虎这个拦路虎在前头挡着,他们何氏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北方将来会成为什么样子,今后还真不好说,不如举家南下,不管到时候北边怎么打生打死的,都影响不到他们在南方发展的局面。
哪怕今后统一北方的当局跟何氏有过仇怨,在现实面前大家多半都会放下先前的矛盾,选择合作为上。
当然了,世家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何氏族长决定广撒网,这里拨点人,那里拨点人过去,大家族枝繁叶茂的好处就是人多,连幽州那边都撒了好些族人过去。
何胜虎万万没料到宗族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他是极为暴怒的——时人将宗族关系看得极重,族长这个做法和把他划出族谱有什么区别?死了之后他还进不了宗族的祠堂受族人供奉,到时候就是飘在世上的孤坟野鬼,他哪里能依?
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又不能对宗族做些什么,他就忍气吞声,一连安分了几个月。
但是狗改不了吃屎,嚣张跋扈已久的人很难会一直谨慎下去,没过多久他就火焰旺盛,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何氏族长也很坚持,早知道他什么德行,一直将族人往南边偷偷转移,自己则是和何胜虎周旋。
约摸半年过去,何胜虎转头一看宗族空空如也,就剩个族长和他爹娘还在了,气得他差点儿没拔出剑把族长给戳死。
枉他对族人如此信任,从未怀疑过他们会在背地里做些什么,没想到居然如此对待他。
他的爹娘也不帮着他,竟将他当成一个外人似的防着。
那一瞬间,何胜虎仿佛被全世界给背叛了。
为了自己那点儿岌岌可危的名声,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族长动手,只是因为自己一直气不过,所以就将族长给关守在了京城的宅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何胜虎要让对方好好看看,自己气焰如此高涨是因为有能力,他比之前的摄政王杨祚聪明有脑子,还有实力,活得肯定比他长久。
族长一意孤行将族人送走,将会是他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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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自信分我一点,阿虎[666][666][666]
第79章
平洲和并州每年都会有流民出现。
有时是边境冲突,胡人侵占百姓的家园,为了寻求安宁,他们不得不往南迁,没有户口的迁移就成了流民。
有时是豪强地主兼并土地,他们被迫在强买强卖下失去赖以生存的田产,无法维持生计后,只能沦为流民。
有时是“户调式”的繁重赋税,兵役或其他徭役,害得他们不堪重负只能逃避,寻找新的生存地。
还有的时候是因为雪灾、旱灾、和蝗灾等各种生存环境恶化,劳苦的农民只能离开。
不只这两州是如此,大雍的州郡皆是如此。
但这两州的流民无疑是幸运的,就在他们隔壁的幽州忽然有一日开始蓬勃发展起来,出现愈来愈多的工厂,还有以工代赈的水利工程,这就要招收许多的流民去做工。
听到消息的百姓闻风而动,就好像干旱过后飞扑过来的蝗虫一般涌入幽州。
仅仅只是三个郡就足以沉默地吞掉这些过来的流民,甚至连一个饱嗝都不用打。
同一时期,越来越多的读书人进入幽州的广平书阁学习,还有进入成人书院提升自己的,发觉自己适合广平郡郡守聘任的人才就积极参加报名考试的。
南若玉发现声名大噪的好处就是不少人会寻思着前来瞅瞅广平郡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些心高气傲地会想着自己说不准就能在这么个地方大展拳脚。
总之这来来回回的,他还真见识了不少特别的人物。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连考试这关都没过,更不要说见到他本人了。
南若玉之前就特别喜欢和方秉间待在酒楼包间里,偷偷去瞅那些前来投奔他们的才俊。
过了考试这关的书生就眉飞色舞,没过的书生就一副怀才不遇的模样。
好些人扼腕叹息,说些什么考试之类的题束缚了他,题目太死板僵化,发挥不出他全部的才能。
更见不少人摇摇头,说什么只考试不去接触人,又怎么能看出此人的人品优劣呢。
结果这些人就被知情者一顿冷嘲热讽,说是连考试的题都答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嘴皮子利索,没什么真才实学。何况考试之后又不是没有面试。假使碰上重要职位,还是得去郡守和小郎君那儿走上一遭呢,岂能不知来者是好是坏!
这些人被戳破后,也只得是掩面而逃,遭来不少大声的哄笑。
南若玉展开今日的信纸,刚准备唤齐林阶过来磨墨,却想起来对方已经被他给赶去书院学习了。
到底是跟着自己学了这么多年,还成日里跟着他转悠,明白他很多的想法,这种人才再多去和同龄人接触接触,指不定再过三年两载就能用了。
南若玉当然不能让好好一颗韭菜跟在自己身边浪费光阴。
留在屋子里伺候的侍女是个会看眼色的,瞧南若玉的眼神,就知晓自己该做什么,立马走上前去为他磨墨。
南若玉开始在心里打腹稿,给方秉间写今日他的见闻。
他写信就跟用短信和人说话似的,想到哪写到哪,不遵照格式,文词也不优美,更加没什么深奥的典故。只怕是吕肃那老儿看了都得吹胡子瞪眼说我没有教过你这个学生。
饱蘸墨汁,随后在纸上慢条斯理地写下蚊子大的小字——
“存之,你知道吗,今日竟有何氏之族人来幽州广平郡投奔咱们!起先我当他只是在广平落脚,最终停留的地方会是幽州菖蒲县,去找州牧谢禾。没想到居然真是看中了我和我爹,哈哈哈,他真是慧眼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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