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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西饶的话里沾上不易察觉的怒气。
“想吃什么都可以,再碰椰子你就是在找死。”
这话不是恐吓,更不是夸张。
以倪迁这个过敏情况来看,再碰椰子确实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败下阵来,拉着付西饶的手臂讨好地晃晃。
“好了哥哥,我不吃了。”
见他服软,付西饶声音也柔了些。
“乖点,别的都满足你。”
倪迁用力点头,付西饶也说到做到,除了和椰子有关的食物,倪迁把附近的餐厅都尝了个遍。
甭管大店小店,他恨不得一顿点上三份外卖。
他一直觉得,他现在对于吃,近乎狂热的欲望都是因为,在倪家的饭桌上,他永远没有话语权。
他和倪星的口味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说,倪星喜欢的他都不喜欢,而他喜欢的倪星也一口不碰。
倪星有资格对着一日三餐的吃食指手画脚,起到决定性作用,他的喜好却无人关心。
他最开始甚至想过是不是倪星故意和他作对,现在他明白了——身上留着的不是同一股血液,口味相反也正常。
自从离家之后,想吃的东西他就想立刻得到,即便撑得肚子很痛,或者根本超出饭量,他也要送进嘴里尝尝味道。
这似乎也是一种对与过去缺憾的报复性补偿。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没见过世面,但是付西饶说:如果我连你的胃口都满足不了,我怎么让你在我身边呆这么多年呢?
一句话便瓦解了他七上八下的忧虑。
是啊,现在有人愿意满足他了,他不用连呼吸都畏手畏脚。
差不多一周,倪迁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常,两人才出门去看房子。
倪迁的要求不高,所以对每一个都很满意。
付西饶的要求只有一个——让倪迁住得舒服。
学校附近大多都是几十平的小公寓,自然比不上两人以前的独栋别墅。
但倪迁一想到他和付西饶即将拥有属于他们的家,就恨不得立刻搬进去。
整整看了三天,两人才最终拍板。
房东是个很好的叔叔,约摸五十来岁,为人和善,见他们是两个男人牵手来租房也没有多问,和蔼地给他们介绍。
“靓仔,不是我自夸,这房子你们住正合适,三个卧室,一个储物,一个做卧室,还能空出来一个搞个电竞房呢!况且我这租金绝对是最划算的。”
沁海最不缺的就是包租公包租婆,付西饶和倪迁这几天对价格也都进行了对比,综合考量价格和舒适度,这一套确实是性价比最高也最合适的,离倪迁学校也近,出门就是地铁站和公交站,来回上学路程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况且装修材料也不错,之前搁置过两三年,他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不用担心会有甲醛问题。
除此外,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是房东叔叔闲置的,专门用来租给倪迁这样附近上学的学生,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住个一年半载就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原因突然被通知要搬走。
签好两年租期的合同,房东叔叔爽快地给他们免掉了押金,当天晚上两人便把酒店的房间退了,拉着行李搬到新家。
倪迁一路一直十分激动,连面色看着都红润不少。
看房时已经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了,但因为进门的身份不同,倪迁又一个角落不落地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像刚到新家的小猫在观摩领地。
越看越满意,他一个转身飞跃到付西饶身上。
付西饶稳稳托住他的屁股。
“高兴成这样?”
“对啊,这是我们的家哎!”
“不觉得小?”
“不啊。”
倪迁毫不犹豫地摇头。
“毕竟它已经可以装得下我的全世界了。”
倪迁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情话,声音小得要听不见,更不敢看付西饶的眼睛。
付西饶愣了一刹,把他往上掂掂,空出一只手拍一下他的脑袋。
“才十八岁怎么说出这么油腻的话。”
“......我再也不说了!你才不是我的全世界!你是小蚂蚁!”
倪迁从付西饶怀里挣出来,钻进卧室还狠狠关上了门。
付西饶失笑,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将两人的行李拖进去。
“出去出去!”
倪迁根本没有生气,还是佯装愠怒地付西饶身上踢来踢去。
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用出来。
付西饶捉住他的脚踝,在脚心不轻不重地落下一掌。
“老实点。”
眼看付西饶现在就要收拾行李,倪迁在身后赖赖唧唧地扯着他的衣摆晃来晃去。
“哥哥,床上好舒服的,我们先来躺一会儿吧!”
付西饶抓住它作乱的手。
“别捣乱,自己玩会儿。”
“不,我就要捣乱。”
他这段时间生病,付西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都老老实实,除了抱抱他,什么都不做。
虽然好像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很多。
见付西饶执着于收拾行李——充当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夫,倪迁索性用了点力气将他拉倒在床上。
付西饶一个趔趄,要不是及时用胳膊撑住,估计就要砸在倪迁身上。
他双瞳微放,有些震惊。
“呦,生几天病,力气还见长了?”
倪迁环住他的脖子。
“要不是和你相处久了,我也不知道哥哥这么贤惠呢。”
初见时付西饶跟个瘟神似的往那一杵,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当时的倪迁连他的脸都不敢看,又怎么会想到——他哥哥的男朋友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男朋友,并且时常摆着一张拽得要命的脸对他进行最细致入微的照顾。
倪迁每一天都能挖掘出一点关于付西饶的新鲜信息,于是每一天都感觉多爱付西饶一点半点。
付西饶一条手臂箍住他的肩膀,带着人翻了个身,于是换成倪迁压在他身上。
他微凉的手指摩挲过倪迁发烫的耳廓,明明倪迁才是主动的那个,心里却如同小鹿乱撞,面上和付西饶势均力敌,其实羞得浑身发热。
“珍惜吧,别人想要这种待遇都没机会呢。”
倪迁撅着嘴。
“那不然呢?你还想给别人吗?”
“不给,全给你。”
得到满意回答,倪迁抬着眸撒娇。
“哥哥~你都好久没亲我了。”
“好久?几天而已。”
倪迁认真道:“我们在谈恋爱哎!难道不是应该每天都接吻吗?”
小玩意儿谈了恋爱之后变得没羞没臊的,付西饶都快忘了以前那个和他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倪迁是什么样子了。
“每天?”
“对呀。”
倪迁拱了拱腰,在付西饶的重复下底气缺缺。
付西饶的手伸到他身下,往上一扣,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为零。
付西饶个个硬朗的五官就在面前,倪迁的下巴抬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索吻的心思。
付西饶偏要勾他,指腹在他嘴唇上刮蹭两下后低头。
柔软的皮肤快速蹭过,一触即分。
倪迁意犹未尽,用嘴唇追随着付西饶抬起的头。
“馋猫。”
付西饶又这样说他,但这次馋的东西可不一样了。
“自己的男朋友馋一馋怎么了?”
一吻落下。
相比于最开始每次都如双唇厮杀一般地接吻,付西饶越来越温柔。
倪迁也越来越想要。
只是一想到,这张嘴倪星也亲过,他便一股无名火。
于是亲着亲着,付西饶腿上突然被踹了一脚。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成碎片。
倪迁一个鲤鱼打挺从他身下翻起来,抱着胳膊蹶达蹶达去客厅了。
?
付西饶一头雾水?
不是倪迁要亲的?
不是亲得好好的?
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跟着倪迁出去,倪迁气鼓鼓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一个抱枕遮住半个身子。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我!不!开!心!
付西饶也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高高大大往倪迁身前一立。
“怎么还生气了?”
“你管我!”
“?”
不明不白被倪迁凶这么一句,付西饶单手扶腰,被气笑了。
他把倪迁从一堆抱枕中拎出来,倪迁起初还反抗,奈何在力气上实在敌不过他。
于是就这样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被他抱到腿上。
“和哥哥说说,生什么气呢?”
付西饶这人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好像不往人心窝子上戳一刀就不会说话了。
所以只要他语气一软,瞬间就能给倪迁听得脑袋晕晕、迷迷糊糊什么也不记得,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眼下生气的事儿也顾不上,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倪星也亲过你!”
“冤枉,他可不敢像你这么亲我。”
“那也是亲过!”
“那怎么办?你以后不要亲了?”
“那倒不是......”
“那我把嘴巴卸下去好了。”
“你就在这胡说。”
“那你说怎么办?”
倪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倪星和付西饶在一起那会儿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他想和付西饶在一起都没办法。
而付西饶和倪星好歹谈了一年恋爱,不管真心假意,不接吻才不现实。
但他一想到,付西饶曾经也这样......
他嘟嘟囔囔一股脑地抱怨着。
“等等。”
付西饶突然打断他。
“你说的这些事我们可都没做过。”
?
抱着睡觉没有过,一起牵手逛超市没有过,连更深一点的亲吻都没有?
倪迁眨着懵懂的双眼。
他知道付西饶和倪星在一起是为了泄火,却没想过真的只是泄火。
猝然想到倪星的话。
——付西饶发起病来他遭不住?
怎么遭不住呢?
这几年他只见付西饶发过一次病,就是刘叔去世那次。
那次他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能摔的都摔了。
后来倪迁在柜子里翻出一些他没见过的、早被付西饶遗忘的工具,付西饶让他扔他便扔了。
在倪星面前能装装样子,说一句“你留下的东西我都扔了,付西饶和我在一起之后再也不会发病。”
但要真问他付西饶泄火的方式,他好像从来没打听过。
一想到这一点,醋意都飞天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快要燃起来的好奇心。
“你们到底怎么做的呀?”
他问出口,眼睁睁看着付西饶风雨不动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随即略微尴尬地搓搓鼻子,干咳了一声。
“你以后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知道!”
“你还小呢!”
“我十六岁你说我小就算了!怎么十八岁还要说我小!你快给我讲讲!”
付西饶越不说,倪迁越想知道。
但是付西饶铁了心不告诉他,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将倪迁放到沙发上,突然起身去穿衣服。
“别管泄不泄火了,火锅想不想吃。”
“你为什么——想。”
“等我。”
话音刚落,付西饶就一闪身出门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大包小裹地回来。
他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叫倪迁过去。
倪迁气他不告诉自己,噜噜个脸。
“好了,不要气,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他抓过倪迁的手,手腕一凉,倪迁低头——硕大一个金镯子!
怪不得刚刚跑那么快不让他跟着,原来是给他买镯子去了。
镯子套在手上沉甸甸的,肯定克数不轻!
现在金价这么贵!付西饶怎么说买就买这么大一个?
况且他一个大学生,又不能带出去露富。
“太浪费了,哥哥。”
倪迁想要撸下来让付西饶去退掉,付西饶不同意,死死按在他手上。
“买给你的不算浪费,我看别人都说,喜欢谁就给他买金子。
“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以前、现在、以后都是。
“刚刚让你不开心了,迁迁,这是给你的补偿。”
第59章 为什么不呢
吃醋无异于撒娇,哪里到需要补偿的地步?
倪迁眼里汪着水光。
付西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送他金子的人。
“好了,别感动了,金店今天打折。”
“......”
这人果然说不了几句好话。
但倪迁清楚,金店不会打折,付西饶也不会给他买打折的金子。
从收到的那一刻,到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这金手镯只有付西饶送给他这几分钟里被他带着,后来一直放在柜子里小心珍藏。
想付西饶的时候便拿出来看一看。
肚子突兀地响了一声。
倪迁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哎呀,吃饭啦,饿死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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