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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迁本着积极融入集体的心态,暂时不得不摒弃思念付西饶的愁乱心绪。
他快速给付西饶发了消息报备,付西饶回复很快,要他好好和舍友相处。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倪迁低头一看,通红的晚霞好像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了。
付西饶说:我很想你,乖宝。
因这一句话,倪迁离别的苦闷便也随之散去了。
“四个人就不能斗地主了,倪迁会玩什么?”
话茬依旧是韩舒伦挑起来的,倪迁感觉他说话的调调和自己很像,听起来像北城或者北城邻省的人,总之很亲近,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熟稔了许多。
这几年付西饶教会他不少扑克玩法,东南西北都会一点。
所以他礼貌反问:“看你们,我都可以。”
“那咱们得选一个和斗地主一样,玩法统一的。”
话说到这,四个人顺嘴自报家门。
韩舒伦果然是北城邻省的,从北城开车过去也只要四个小时。
他一听倪迁是北城的,表现得格外激动,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倪迁的肩膀上。
“怪不得我看你亲近,原来我们离这么近,我还以为我都够远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远呢。”
被他触碰的那一片皮肤在发热,隐约泛起阵阵不适,倪迁不太适应和付西饶以外的男生进行肢体接触,但男生之间的相处大都如此,他要是直接躲开反倒显得奇怪,于是也象征性地搭了一下韩舒伦的肩膀,很快便拿开。
剩下两人,栾舟是南方的,但是没有沁海这么南,林行峻则是沁海本地人,只不过不是市里的。
几人也算来自天南海北,除了斗地主实在找不出一个四人都会的玩法,最后栾舟灵机一动。
“我们不打牌了,我们玩桌游!”
“也好!”
得到大家的赞同,栾舟去翻行李。
刚从高中步入大学的半大小伙子,还没完全实现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都爱玩儿,一玩起来很快就能熟悉了。
刚认识第一天,在一起聚这么一会儿,便觉得没那么生分了。
栾舟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神秘兮兮地把灯关了。
他一关灯,其他三个都非常默契地先后打开了手电筒,齐刷刷对着他。
“搞这么黑?”
栾舟伸手在空气中一指。
“对,就这样,对味儿!”
他兴冲冲坐回来,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牌。
“海龟汤!”
倪迁不陌生,他和付西饶他们玩过几次。
孟展麒每次都最活泼,如果没有次数限制,他可以一直问,平均每三秒钟就问出一个新问题,只不过大部分的回答都是“不重要”。
徐肇东最擅长恐怖汤,只要存在“谁杀了谁”“谁被谁杀”的元素,他一问一个准,孟展麒有时候坐他身边都害怕,感觉他活脱脱一个恐怖分子,把死者和杀人犯的心思都琢磨得透透的。
而付西饶,不管什么类型的海龟汤他都非常沉稳,恐怖的汤面他也不害怕,令人无语的死王八汤他表情也淡淡的,但他每次发问,都是重拳出击,次次关键线索,帮大家加速推理进程。
那倪迁呢?倪迁聪明,脑子活络,记性好。
虽然不像付西饶那样时常一发入魂,但他最擅长盘剧情,能把大家问出来的杂乱无章的线索汇总在一起,总结出一个完整的故事链。
有他在,其他人都不需要花心思去记关键点。
除他们外,涂野是每次的主持人,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回答调整答案,问答滴水不漏。
几个人聚在一起,每一次玩游戏都体验感十足,倪迁也很喜欢玩。
但和舍友一起玩就不同了,不了解彼此的性格,倪迁就会担心因为过于积极或者过于沉默而惹人讨厌。
所以第一局,他自告奋勇,承担了主持人的角色。
“那我们就从倪迁开始,每一轮最先盘出完整剧情的人当下一轮的主持人,可以吗?”
这样公平,大家都没有异议。
“游戏开始了。”
抽到的第一张牌上是一个黑汤,倪迁大概扫了一眼,中等难度。
他学着涂野的样子,压低声音,营造恰当的氛围来增加大家的体验感。
其他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汤面里一丝一毫的重要信息。
“暴雨夜,女人独自守着郊区的旧书店。打烊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红色雨衣的小孩,递来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找我妈妈的书,书皮上有白玫瑰。
“女人在书架最底层翻到那本带白玫瑰的旧诗集,刚抽出来,就听见小孩突然笑了——笑声不是孩童的清脆,反倒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她猛地回头,雨衣下的“小孩”竟没有脸,只有一片湿漉漉的黑,而诗集的扉页上,粘着一绺干枯的长发,和她十年前失踪的妹妹的发质一模一样。”
倪迁停顿片刻,给其他三人留出思考时间,见大家逐渐抓到苗头,他道——
“开始吧,我的朋友们。”
话音落了,又是非常沉默的半分钟,林行峻搓搓胳膊,感觉背后冒着阵阵凉风,鸡皮疙瘩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
而栾舟表现得格外积极,有点像孟展麒的风格,率先发问。
“妹妹失踪是因为死了吗?”
“是。”
这个问题是整个汤底的主干线索,却也最容易发现。
一般这种海龟汤都会存在一个已经去世的主人公,这不难猜,其中的原因和死亡带来的一系列影响才是最难推出的。
不过旗开得胜,无疑点燃了其他两人的斗志。
“干枯的长发确实就是妹妹的吗?”
“是。”
再度得到肯定回答,几个人从一开始的恐惧逐渐转变成兴奋。
栾舟和林行峻都问到关键,韩舒伦也不甘示弱。
“小女孩真的是来找妈妈的书的吗?”
“不是。”
答案是否定的,线索却是重要的。
问题又回到一开始的妹妹身上。
栾舟思索,向旁边同伴征求意见:“既然妹妹死了,那么是为什么死的呢?他杀还是自杀?”
这种情况下,大家一般都会先考虑被杀的可能,整个故事里只出现三个人物,栾舟凭直觉发问:“妹妹是被姐姐杀死的吗?”
“是。”
既然妹妹是被姐姐杀死的,姐姐为什么要杀了她?
“妹妹是被姐姐故意杀害的吗?”
“不是。”
不是故意?那就是误杀的了。
什么情况会将自己的妹妹误杀?
询问短暂陷入了无头绪的阶段,几个人简单复了个小盘,却发现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问出什么东西。
“妹妹是被姐姐误杀的,头发确实是妹妹的,要找的书不是妈妈的......”
林行峻念叨着:“这几个条件之间看起来根本联系不起来啊,我们怎么好像没有进展?”
倪迁适当鼓励。
“怎么会没进展,你们这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
“对了!”韩舒伦一拍大腿,“这小孩儿还没问呢!既然说他没脸,那他到底是不是人?”
韩舒伦热切期待的目光投向倪迁,倪迁缓缓说出答案。
“不是。”
话题终于绕到小孩身上,倪迁的心情也有点激动,想到自己主持人的身份,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大家的猜测,又及时压制住兴奋。
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鬼?!”
这猜想本身并不会引起大家恐慌,听这个汤就知道汤底含有恐怖因素,已知恐怖就不会被惊吓。
但倪迁的手机突然在这时候响了。
突兀的手机铃声瞬间装满整个宿舍。
紧张的气氛被划破。
这让大家吓得不轻,好像小孩披着红雨衣来找他们索命了。
韩舒伦“嗷”一声差点弹起来。
倪迁赶紧按了静音,愧疚地和大家说了声抱歉。
一看屏幕是付西饶的电话,他打了声招呼去一旁接通。
付西饶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听筒里传来──
“倪迁,谁说的舍不得,我看你舍得得很。”
没等他回话,电话“啪”地挂断,只留给他一串忙音……
倪迁一看手机──刚刚大家一起聊天没注意时间,明明觉得没过去多久,结果已经两个小时没回付西饶消息了。
第64章 三个月大的遗孤
完蛋了......
付西饶挂他电话了......
以前打电话由他挂断、微信由付西饶收尾都是付西饶一套不容改变的恋爱准则来着……
见倪迁这副窘迫的样子,另外三个的心思也从推理一半的海龟汤上转移到他这一通电话上。
韩舒伦依旧自来熟地第一个凑过来,窥着倪迁的脸色。
“看这反应,不会是女朋友生气了吧?”
猜对了,但只对了一半。
生气了,但不是女朋友。
“很明显吗?”
对面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注视着倪迁片刻间红一块青一块的脸色。
“非常明显。”
见他沉默,几个人默认猜对了,于是拍拍倪迁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样子。
“快去哄哄吧,女孩子的委屈可不能过夜。”
难道男孩子的委屈就能了吗?
不,也不能,起码付西饶的不能。
他今天敢不哄付西饶,明天他的屁股就得是肿的。
倪迁握着手机去走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拨通付西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倪迁又打了一次,还是三声──挂断。
?这么大气?
他不打电话了,点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几秒后,付西饶那头收到两个表情。
迁迁:【小狗委屈.gif】
迁迁:【小狗撒娇.gif】
屏幕上一只白胖白胖的小狗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只同样白胖白胖的小狗在地上疯狂打滚,付西饶很难不将这样的表情和倪迁本人联系起来。
一想到倪迁在手机对面跟他撒娇,他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刚和舍友相处第一天,多说些话忘了时间都是正常的。
没错,没关系的。
倪迁又不是总忽视他的消息,偶尔一次不算什么。
付西饶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得噼里啪啦响,随后,泄愤一样扔进垃圾桶。
屁!
分开的时候说得好听!转头就给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一个“呵呵”便凉飕飕地发了出去。
好冷漠的两个字,冰得倪迁心脏都抽抽。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即便是以前和付西饶撒娇,前提也是知道付西饶只是装凶,不是真的和他生气。
这次不一样,这次好像有点认真了。
付西饶盯着倪迁的备注一会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变回昵称,来回反复几次,一个电话再度打了过来。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这次没有拒绝,但接通了也没说话。
整整五秒,两边都是沉默。
五秒后,倪迁试探地、支支吾吾地开口:“哥哥,你在……生气吗?”
“我很开心。”
“......好假。你听起来要隔着电话剁了我。”
倪迁声音极轻,每一个音调都透着小心谨慎。
“知道还问?”
原本担心付西饶不原谅他,听付西饶这语气,倪迁也心下明了,与其说付西饶在生气,不如说他在吃醋。
明明分别的时候那么不舍,和新舍友一起玩的时候却能两个小时不联系他。
倪迁意识到,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或许不止他自己。
付西饶习惯无坚不摧,习惯成为他的避风港,以至于让他觉得付西饶什么都不怕。
但在感情里,谁都是胆小鬼。
“好了,哥哥,我错了。”
“然后呢?”
“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然后呢?”
“我回家补偿给你。”
倪迁并没想好要怎么补偿,既然他惹付西饶生气,那就让付西饶决定。
付西饶半晌没回话,过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那好。”
这段思索的时间里,倪迁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付西饶也没有告诉他。
但他知道的是,付西饶明天要来接他回家。
原本是“你有空,我就来接你。”
现在是“我明天去接你,你准备好。”
从商量变成独断。
倪迁根本不用准备,他随时都能走。
打个电话,付西饶也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到生气上,恢复如常,和倪迁聊了会儿,便催促他回宿舍。
“你回去吧,我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就算我两个小时不回你,你也不生气?”
话里带着小小的挑衅。
倪迁仿佛听到耳朵里有磨牙的声音传来。
随后,付西饶几乎咬牙切齿。
“倪迁,你、皮、痒、了。”
“好了好了,哥哥,我明天回去好好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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