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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听说他是贫困生,特别穷,当年中考前十进来的,二中一直都给他免学费。结果那老登看他不愿意参加课外补习,故意卡他今年的补助,寒假的京大冬令营也不给他去,还把他下个学期的贫困生资格给弄没了。”
“我擦,好恶劣啊,这是一点也不给人活路……等会儿阿东,你咋知道这么多的?撬校长办公室了?”
“狗屁,他妹妹是我妹的初中同学,俩小孩关系挺好,昨晚小姑娘打电话过来哭晕好几次,我妈都听哭了。哎,他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又是单亲家庭,本来就难,结果成绩最好的哥哥先跳楼了。你说说,这家里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如果我是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老登……在把他搞死之前,我进了火葬场都闭不上眼。”
听到这里,秦殊蓦地精神一振,上节课残存的困意尽数消失。
坏了,这种事情真的很有可能发生。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二中的氛围如此邪门,人人都被天幕中的阴云笼罩着,看起来就像大家都面堂发黑……
不行,绝对不行。他要亲自上宿舍天台看一眼。
“昭昭,能把你饭卡借我吗?”秦殊压低声音,偷偷问裴昭。
“钱花完了?”裴昭看他一眼,将饭卡递过去,语气里似乎有淡淡的谴责,但更多的是纵容,“以后我请你吃,饭卡不用还给我了。”
这突然豪爽的架势让秦殊不禁失笑,实在没忍住,直接上手捏了捏裴昭的脸:“哎呀昭昭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唔,不要捏。”
话是这么说,但裴昭也没躲,只是眼神里的谴责之色愈发浓郁。
而秦殊弯唇笑笑,一只手依然贴在裴昭脸侧,把人家微凉的皮肤揉得温热,另一只手却顺着他手腕向下摩挲。两人指尖交缠一瞬,秦殊转眼便将那枚钥匙扣形状的饭卡勾住,拉进自己掌心。
“不仅可爱,脾气也这么好,让人很担心耶。我说昭昭,万一有别人也这样对你,你知道怎么拒绝吗?”秦殊舒服了,反倒微微正色起来,“不能让人随便捏脸,也不能随便借钱出去,别像我一样总被骗,会容易遇到很倒霉的事情。”
“……嗯。”裴昭沉默半晌,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看起来是乖乖的,但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秦殊忽然有些看不明白。
再看看。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片刻,秦殊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人家脸上。而裴昭只是坐在那里,无意识鼓起被捏住的那半边脸,已经很自然地开始走神,注意力越飘越远。
真的有点可爱,却让秦殊莫名感到一丝慌乱,也有点心虚。
“咳……昭昭,你热吗?”
“热。”
秦殊顺势收回了手,随后猛地站起来,把饭卡塞进兜里:“那我先去办点事,正好这节课改自习了。待会我应该会路过小卖部,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裴昭眼睛一亮:“雪……”
“禁止吃冰淇淋,你这两天吃太多了!”
裴昭眼睛一暗:“那就算了。”
捎带零食一事商议无果,秦殊也没再拖延,离开教室后当即加快脚步,绕着楼梯扶手飞快地往楼下冲去。
口袋里的亚克力盒,一颠一颠发出不断起伏的碰撞声,与校服拉链摇晃的响动形成共鸣。秦殊听得不太舒服,他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又怕是自己被这两天闹得疑心太重。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说闹鬼就闹鬼呢?
“出事了!有没有人能帮忙?!快来人啊!”
偏偏就在这时,秦殊听见一阵浑厚的吼声从楼下操场传来。
他跑出教学楼循声看去,就见靠近操场的橡胶跑道边缘,躺着一个男人。
一个身穿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看不清脸。但是他的裤腰带上,挂着极具辨识度的一大串钥匙。
——火箭班的班主任,何老师。
由于跳楼事件,二中今日暂停了一切户外课程,并劝导学生尽量避免频繁外出,以免出现效仿之人。
因此如今操场上空荡荡的,唯有两个高高壮壮的高二学生围着他,身边散落着乱七八糟的试卷和练习册。
应该是被何老师叫去帮忙搬书,没成想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手足无措地大声呼救。
秦殊一眼就看出何老师已经死了。
他说不出理由,更像是突兀的直觉一闪而过。但他并未立刻放弃,快步冲了过去,将何老师的身体翻转到正面,掐开老师的嘴巴检查无异物,当即就跨坐在他身上进行心脏按压。
心肺复苏的操作,秦殊已经践行过很多次,颇为熟练。他一边有节奏地用双手狠狠按压,一边还有余力开口:“AED挂在校医室门外的墙上,红色的很显眼,校医不在的话可以直接打破玻璃。你腿长你跑步去拿,还有你,去叫老师过来,快点!”
有人指挥,慌慌张张的学弟们就像有了主心骨,赶紧开始分头行动。
秦殊也没有功夫想别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尽全力救人,耳边回荡着肋骨折断的闷响,以及被他硬生生按出来的簌簌呼气声。他在深冬里把自己折腾出了一头细汗,或许也有可能是冷汗。
很快,抱着除颤器的校医来了,跟在学弟身后狂奔而至。秦殊余光瞥见,立刻徒手撕开了何老师的衬衫,帮校医一起撕膜贴上电极片,随后自觉地拉着学弟退让开来。
电击除颤,配合校医亲自上阵的心脏按压,一次,两次,三次……秦殊眼睛蓦地瞪大。
何老师有自主呼吸了!
校医也察觉到他的意识在复苏,不由得松了口气:“何老师,听得到我说话吗?救护车马上到,你感觉怎么样?”
“呼……呼……”
长长的浊气从他破碎的胸腔中吐出。何老师虚弱地睁开眼,目光艰难而缓慢地转动着,有意识地落在秦殊身上。
秦殊突然发现,他的嘴唇却依然是青紫色的,手指甲也尽数变了颜色,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瞳孔严重扩散,对光线没有反应,根本不能聚焦。何老师似乎是在看他,却更像在凝视虚空,在看着什么藏在他头上、或是深埋于地底的东西,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进行对视。
……这不对劲。
秦殊本能地顺着那虚浮的视线回过头,猛地对上 一双漆黑至极的空洞双眼,一张惨白的、血淋淋的脸。
额角上攀着一条蜈蚣似的狰狞纹路,有濡湿粘稠的不明液体从它眼尾落下,滴答,滴答。
“不,不要,不!”
电光火石间,秦殊听见了数声绝望至极的、支离破碎的嚎哭,以及西瓜被狠狠砸烂似的闷响。
稀巴烂的颅骨碎片与脑组织飞溅开来,脑袋与脖颈间的系带彻底断开,动脉血淅淅沥沥喷发着,将秦殊的后背浇得湿透。
何老师死了,死得也很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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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秦同学,又是你?
好消息,秦殊不必再亲自爬上没有电梯的男寝楼顶,确认是否会出现闹鬼现象。
坏消息,昨夜跳楼的人已经成功变成厉鬼,并以极其残忍暴力的手段,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中,虐杀了自己的报仇对象。
它向外散发的恶意,并未因报仇结束而停止。那双没有眼白的幽黑瞳仁直勾勾盯着秦殊,早已没有了人类该有的神态,更像是某种尝到甜头的嗜血野兽。
头一回生啖了人类的血肉,便迫不及待想要狩猎更多,无论采用何等疯狂的手段都无所谓。
秦殊没有妄动,他在思考。
这只厉鬼如今飘在他的面前,一直与他对视,仅存的双手都没有移动过,死气沉沉地垂在身体两侧……既然如此,它是怎么把何老师脑袋砸烂的?
既然道士有法力,那么鬼肯定也有法力,但这种法力的上限和下限又该如何界定?总不能刚死了一天,就会变成旁人无法抵御的超级大鬼。
就算是市一医院的那位受害者,沉淀几个月后的怨气如此强盛,还有云城神秘力量的协助,也并未恐怖到能把医院屠戮干净的程度。
那他眼前这位只剩半具尸体的跳楼鬼,到底是怎么骗过了他的眼睛……怎么就能突然把何老师直接杀了?
秦殊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在场的人类不只有他一个。若是他的判断稍有差错,别人可没本事与厉鬼对抗,死伤数目恐怕还会上升。
更麻烦的是,目睹这惨状的其余人,此刻都被吓得说不出话,跑也不敢跑。领着校医过来的学弟瘫软在地上,而另一个去找老师的学弟,远远瞥见操场上满地喷涌的血,受到惊吓后大吼了一声,却怎么也不敢再靠近。
校医更是浑身湿透,作为距离何老师最近的那一位,他狼狈得如同从暴雨中走出来的血人。
他哆哆嗦嗦地翻找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报警,“哒哒”地按了好几下,聒噪的键盘声不断出现几次才终于按对数字,可是一拨通就会被挂断,反复挂断,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拨弄他的屏幕。
“有,有鬼……别过来!你们几个快跑,张老师你不要过来!”校医脸色逐渐变白,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心里最不敢置信的那个猜测。
紧盯着秦殊的厉鬼歪了歪头,凉凉的目光陡然一转,透出几分更为不加收敛的恶意与食欲,狰狞地看向校医。
“慢着,原来如此,你用脚把他砸死的,对吧?因为手脚分离,可以用来当武器……挺聪明的。”
就在这紧要关头,秦殊终于想明白了,当即便恍然大悟似的大声开口。
厉鬼飘走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他身上,朝着秦殊威胁般狞笑一声,得意地龇起自己破烂的牙齿,嘴巴蓦然咧开一道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巨大裂口,露出那血淋淋的、在跳楼时被砸碎的溃烂牙床、
近在咫尺的巨口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秦殊心头警铃大作,瞬间放弃任何交流的想法,毫不犹豫给了它一拳。
他绕开牙齿,指骨精准砸向那道犹如蜈蚣的颅骨裂口,触感冰冷的骨骼顷刻化作大片大片的齑粉,轰然溃散开来,簌簌落在满地血污里。
与此同时,秦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掏出口袋里早就预备好的开盖盒子,径直朝校医握着手机的那只胳膊扔了过去。
主打一个以毒攻毒。
那颗浮肿恶臭的灰白眼珠,在漂亮的抛物线中自行飞出盒子,轻飘飘跳上校医的胳膊,又“啪”地一下黏住了悬浮于半空的断腿。
“咕叽咕叽……”
一阵怪异的腐蚀声与舔舐声响了起来。秦殊喘了口气,甩了甩自己用力过猛的手臂,眯着眼循声看去,略微悚然地发现……这颗眼球居然把两只腿都给吃了,还因此长大了一点。
更准确地说,是眼球背后密密麻麻的微小血管,以及本该与大脑连接的那些神经纤维,像触手般扎进跳楼鬼残存的双腿之内,直接吸收它们的能量与养分。
直到那两条腿被吸得干瘪如薄薄肉皮,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之中,吃饱喝足的眼球才收起自己胀大的“触手”,又变回曾经圆滚滚的状态。
涨知识了,原来不止那些食腐的鹰身小鬼会吃其他的鬼。也许这世上所有的鬼,都有概率出现互相蚕食的现象。
毕竟它们早已没了理智与维持社会运转的道德观念,执念消失以后,变得更强、满足欲望才是鬼怪的基础逻辑。
秦殊若有所思,绷紧的身体却没有放松,试探着扬声唤道:“可以回来了,谢谢你帮我的忙。”
片刻后,肥美了一小圈的眼球扭了扭,磨磨蹭蹭行动起来。它跳进地上的亚克力盒子里,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啪嗒”隔空将盖子合上,随后连球带盒一起回到秦殊的口袋。
至于盒子上沾染的血迹尚未清理,那就不关它的事了。
“这么听话?你果然是个好鬼,真通人性。”秦殊其实真的有点诧异。
他总觉得今天的眼球,此时此刻“气质”完全变了,不再像昨晚那么易激惹。没有再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森森怨气,说夸张些,还无端透出几分可爱的感觉。
秦殊摇摇头,暂时先不纠结这事,毕竟他眼前还有更大的麻烦。此刻他正被目瞪口呆的众人团团环绕。
在场四人,校医,两位学弟,以及匆匆赶来的张老师,都亲眼看见他对空气说话,看见他把盒子扔了出去……还看见盒子自己飞了回来。
张老师忙着打电话报警,抖着手再次拨通了急救热线,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秦殊身上飘。
两个学弟已经被吓惨了,不约而同和秦殊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泪水。校医试图说些什么来照顾他们的情绪,可惜,说话的效果并不明显,没人听得进去。
这也很好理解,如此诡异的现象,任谁看了都会半晌回不过神,会需要解释,需要安抚。
但秦殊实在无法直接用大实话来说明情况,尤其是有关那个“会飞的盒子”。就算他真说了也没用,其他老师可不像老傅那样见多识广,也不像老傅那样了解他。
秦殊确实敢到处说学校有鬼,可事到临头,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自己必然有被当成神经病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地上还躺着一位脑袋稀烂的何老师。
这是死人,新鲜的死人。老话说得好,死者为大。
虽然秦殊没有感到太过悲伤,但他好歹也是读得懂空气的。现在他绝不敢找什么“我在变魔术”的借口,听上去简直像反社会一样,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校医放弃了安抚学弟的动作,主动靠近秦殊。他此刻仍满脸是血,糊得快要看不清脸了,很是狼狈。
“这位同学,请问一下……”
“……那个,老师,我可以不解释吗?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找我班主任傅老师,他能解释。”
秦殊犹豫片刻,选择直接把麻烦抛给了老傅。
“不,我想问的是……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高三了是吗?”校医显得稍稍心有余悸,抖着手拨开自己额前被血染湿的刘海,认真看向秦殊,颤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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