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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一时哑然,或许是因为被秦殊抓得太紧,它心头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戾气再次烟消云散,默默瘫在他手里一动不动,像只软骨头的蛇那般。
“走吧,进去看看。”裴昭没有参与这次短暂的家庭教育,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看似平平无奇的洞口处,也是难得被引起了一丝兴趣。
洞口有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围栏和标识,旁边还挂着监控探头,看来平常连本校的学生也不能随便入内。
不过监控向来难不倒裴昭,障眼法也不是只能用在他一个人身上。
两人脚步无声地跨过围栏,沿着人工安装的照明灯条向内走去。
洞内没什么特别的风景,温度稍比外面湿冷几分,隐隐能听见水滴的细响。
古时候这里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墓地,被摸金校尉翻出来之后,由于空气潮湿容易导致古董生变,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保护性挖掘。久而久之,只剩下具有历史意义的坟碑残存,其他东西都被妥善放进了博物馆。
秦殊集中精神仔细观察,忽然间看见了防护阵法的痕迹,纹路藏在灯条里,普通人很难发现,设计得相当巧妙。而且这阵法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做到防护和提醒的作用。
从阵法的温和性质就足以看出,布置下这些东西的人,和左哲很显然不是一个德行。
秦殊肩头的紧绷力道稍稍放松了些,但依然捏着白龙不让它乱跑。
“从这边走,”裴昭轻声说,领着秦殊走向了一条更狭窄的岔路,“有人在前面。”
“呼……”
其实不用裴昭提醒,秦殊也稍微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浓郁至极的灵力气息从暗处蔓延,便是像秦殊这样对灵气不太敏感的人,也能察觉到空气中的明显灵气浓度。
他们沉默着向内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起初越来越狭窄,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路,可到最后却豁然开朗,延伸出一个宽阔而圆润的室内空间。
圆润,是真的非常圆润,秦殊略扫一眼,发现这空间居然是个极其完美的球形,圆得吓人。不出预料的话,应该是由人为打造。
而在圆球空间的正中心,有一穿着寻常的中年女人,悬浮于半空中盘腿打坐。灵气阵法所汇聚而来的力量,尽数涌入她体内,将她轻轻托举包裹着。
浓郁的灵气波动犹如实质,流光溢彩,像是圆球中的另一个圆球。
秦殊清了清嗓子:“你好?”
下一瞬间,女人蓦地睁眼,目如雷电般炯然有神,直勾勾朝秦殊的方向射来。
“来者何人?”她没有开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满溢室内,发出悠悠回响。
“你好啊前辈,我是秦殊,他是裴昭,”秦殊说着举起手中绷紧的白龙,轻轻晃了晃,“这是敖望,西海四太子,您应该认识吧?”
“唔,敖闰的儿子,”中年女人稍微怔了怔,轻声喃喃一句,语气似乎缓和了些,目光随后落在裴昭身上,又迅速离开,“在下玉虚,哪里称得上前辈二字?几位道友来此,是为龙珠之事,还是……”
她一眼就能看出裴昭不简单,对力量非常敏感,说明她也绝不是简单角色。
秦殊笑了笑:“玉虚前辈,我们没有恶意,龙珠也是刚刚在半路上才发现的,来这里是为了参加京大的寒假冬令营,同时也是为了……残缺之事。您独自在此处打坐,是在守护无神镇压的残缺吗?”
他说得相当直白坦诚,令这名叫玉虚的修士眼皮一跳,沉默片刻后才微微颔首:“是,可惜我实力微薄,只能勉力维持京市安稳。神灵隐世,我也无能为力,顾及不到别处。若再过个十几年尚无好转,怕也快撑不住了。”
“我们就是来想办法让情况好转的,您知道左哲这个名字吗?”秦殊试探着问,“他就是导致神灵隐世的另一个罪魁祸首。”
“……他还活着?!”玉虚神色剧变,连周身温和的灵气也跟着波涛汹涌,如浪潮翻滚。
“那倒没有,前段时间就已经被我们杀了,在江城,”秦殊赶紧补充安抚,“前辈您放心,死透了,我亲自杀的,残魂也被我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是眼界不够,没想到那等祸害竟然也能活到如今年岁,仍在世间为非作歹,”玉虚缓缓叹了口气,“秦道友,多谢,算我欠你们的人情。能斩杀此獠,于天下皆有大恩,日后必能功德加身。”
“前辈也见过他吗?”秦殊不由好奇。毕竟按常理来说,左哲的寿元早就消耗殆尽了,后来也一直安静地隐藏在市井民间,从未再轻易现身于修士眼前。
但看玉虚的表现,似乎是和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怨。
玉虚闻言,再次沉默半晌:“他‘死’之前,曾为夺取延寿之法,不择手段屠了我家族满门,只剩我一人,被收入宗门修行才幸得苟活。那时我六岁,听闻消息时早已无力回天。”
再后来的事更不必提,她在宗门里潜心修炼意图复仇,结果等到终于有能力血刃仇人之时,再次听闻的却是左哲寿元已尽之死讯,以及那册引起轰动的《魂修杀生小记》,在修行者间备受传播和吹捧,甚至还有一段时间,界内因此流传起了类似的“励志故事”。
“无法为亲者报仇雪恨,此事逐渐成为我心头长久的执念……或许也正是因为有此执念,有一个尚未圆满的目标,我才能苟活至今。”
“这怎么能叫苟活呢?您是我见过最能活的人类,而且还是堂堂正正地活到现在,不像左哲那样到处偷别人的命格和寿元。”
秦殊正色说着,拎着稍微放松些都白龙,又晃了晃:“更别提您还在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连敖望都说过,京市龙气浓郁,是个好地方。这家伙性格特别不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它出言赞美呢。”
“……秦殊你,啧,算了。”
白龙试图挣扎脱身,却依然无法挪动半分,只好咕哝着摊平下来,金灿灿的龙目盯向玉虚:“现在左哲的事情说完了,谈谈更重要的事,我父皇的龙珠为何会在你手上?你对祂做了什么?”
“祂当时在镇压华国西部的残缺,忽然预感到自己怕是要出事了,便提前派下属将龙珠送来于我,随后再无踪影,”玉虚看着秦殊掌中的小龙,露出几分和蔼的淡笑,“祂让我不要省着用,尽量将龙珠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化,我便只好依了祂。”
“不是,祂主动送来给你的?!凭什么?”白龙大受震惊,“我当时还被封在凤凰寨那女人的脸上,祂怎么就顾着给你送龙珠,也不派人来救救我?!”
玉虚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耐心好得有些诡异,不紧不慢解释道:“你父皇的眼光比你长远,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才对你最是有益。好好听这两位道友的话,以后也莫要胡闹了,这样才能保你在乱世平安。”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白龙心口一团火气被柔和地堵回来,无处发泄,气势莫名还萎靡了几分,“怎么,你是我父皇的哪一任老相好吗?”
“嗯。”玉虚微微一笑。
“……嗯?”秦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追问,“真的?!”
“我与祂的缘分,说来也有两千多年了,起初分分合合的,也曾闹到百年未见的局面,但后来年纪大了,我们闹不动了,”玉虚陷入回忆,“若非是镇压残缺一事不容耽搁,乱世又近在眼前……敖望,我本该在绝天地通结束之时,正式成为你的继母。”
“……”
敖望瞪大眼睛,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它不敢置信地欲言又止好几次,但却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
因为它自己就是偷偷这样猜测的。能拿到西海龙珠而且还知道如何使用的人类修士,要么就是有能力从它父皇口中强抢过来,要么就是它父皇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
龙种本就多情,而它们西海这一脉……向来都是比较恋爱脑的分支。它自己就是这样,肯定是遗传的问题,那它父皇必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行吧。我闭嘴,你们继续。”白龙自顾自想了半天,很艰难地说服了自己,才终于语气古怪地幽幽开口。
“它真可爱,不是吗?”玉虚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话秦殊没敢接,挠挠头,继续道:“那玉虚前辈,咱们先谈正事,也是和残缺有关的事情,咳咳……这事儿还要先从左哲的问题说起。”
……
半小时后,两人从山洞离开。趁着保安即将来这边巡逻之前,赶紧先撤。
秦殊手腕间的珠串上,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木色圆球,混在血色珠子之间,分明应该很不和谐,但在外人眼中却不会显出任何异常。
珠串是常柳意前几天寄来的新款,而额外串进去的小木球,则是玉虚用法力所汇聚之物。
她家族的祖传功法,名为《长青功》,天生便与植物草木颇为亲近。即便并不适合上战场厮杀,但相比其他功法,《长青功》修炼有成之后,能让修行此法之人,拥有比寻常修士多出一倍的寿元。
此法最适合心性柔和纯善之人,若是多一份爱惜草木的真诚心意,就更容易有所进益。可想而知,左哲当初把歪脑筋打到玉虚家族的延寿秘密之上,大概也曾恼羞成怒过,毕竟他是无法靠《长青功》来轻易延寿的,本身心性就有问题。
而玉虚则与他截然相反,虽身负血仇,但并未因而彻底偏激。持有龙珠这般重宝,却只把它用作维护京市安稳的工具,为此而竭尽全力,甚至耽搁了自己的修行也不在意。
便是活了数千年,在秦殊面前也丝毫不已长辈自居,对待他们的态度反而颇为尊重,唯有看向白龙时,才会忍不住多出一份慈爱。
正是这份心性让她得以顺利修行数千年,成为《长青功》现存的唯一宗师,就算战力再怎么“低”,其实也可以轻松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了,而且还拥有非常独特的、近乎等同于造化的力量。
例如方才,玉虚随手一指,便可点气为木,化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法器赠予秦殊,以作为双方展开合作的小小见面礼。这颗木珠子算是她的眼睛,可以方便彼此随时进行远距离沟通,还有非常高效的精心、辟邪和招财之效。
秦殊可从没在徐道长那儿拿到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总算体验了一番。刚从山上下来,就有只油光水滑的乌鸦落在他肩头,把嘴里叼着的钻石戒指扔在秦殊掌心,然后施施然飞身而去。
“……未免有点太招财了吧?”秦殊呆滞片刻,拿起戒指仔细观察,“这是真钻石,好大一颗!”
“走吧,送去失物招领,正好有借口去逛逛。”裴昭也有一颗珠子,看到钻戒在午后阳光下折射的闪光,顿时悄然眼睛发亮。
秦殊牵着他绕过池塘,朝建筑密集的方向走去,瞥到裴昭发亮的眼睛,立刻挑眉问:“喜欢钻戒?”
裴昭歪头:“你不喜欢?”
“感觉太硬了,会硌得我不舒服,还是黄金更软哈哈哈……不过你喜欢就行,以后我给你多买点,”秦殊捏起他的手,煞有介事地认真数了数,“嗯,一共十根手指,每根手指各戴两个大钻,不过分吧?”
“那也太硌手了,”裴昭悠悠配合他的胡言乱语,“十个就够了,要质量,不要数量。”
“很有道理,还是昭昭你聪明!行,到时候我买回来你可别说不想戴,至少戴一次让我拍个照,可以吧?很合理对不对?”
“……可以。”
两人一路若无其事地嘻嘻哈哈聊天说地,走到几栋教学楼附近时,和寻常的学生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也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然而,把钻戒交给了寒假留校的老师之后,他们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在路人身后,一层一层摸清了各个职能部门的内部环境。
除了寒假开课的教授办公室散落在各处之外,其他京大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在这栋楼里。
审计处,法务办公室,财务管理处……有权暗中运作车祸赔偿款和大巴运营问题的人,只会比这些办公室里,或是比他们职位更高。
这次秦殊没让白龙先飞出去探路,考虑到左哲的机关阵法水平之高,他的属下未免不会照猫画虎,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杀人了。只有裴昭才最擅长探查这些,而加上玉虚借助木珠子投来的目光,就等于是双重保险。
“有两个人在厕所里,身上有恶魔的气息。”
当两人默不作声来到三楼,裴昭忽然拉着他停在楼梯拐角,轻声开口。
“又是厕所?也是隐蔽的洞府设计吗?”
“嗯,应该是,气息很淡,像隔着一层屏障。恶魔的气味太特殊了,藏在不同的空间里也很明显。”
秦殊愣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伙人什么情况,爱好真诡异,就喜欢在厕所里开展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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