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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秦殊自己根本没发现,直到他察觉到了裴昭分外火热的注视。
真的可以说是火热了。除非他脱光衣服,裴昭很少会直勾勾朝他投来这种,嗯,相当富有温度的目光……
秦殊差点以为自己的衣服破了,下意识伸手到处检查,结果被自己背后毛绒绒的温热手感吓了一大跳。他当即本能地抓住一把羽毛,用杀鬼的力气猛地揪下来,然后被痛得张口结舌。
痛痛痛!这居然是从他身上拔下来的!这合理吗!
秦殊盯着掌心里随风摆动的漆黑羽毛,倒吸一口凉气,掐着羽毛又摸又碾反复观察,还用手扇风闻了好几次,心跳如鼓。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怀疑自己在龙宫时跟龙母近距离接触太久,一不小心被龙脉之力给污染了,身上长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联想到小珠的模样,真是差点没被吓死。
还好,裴昭情绪比他稳定多了,抬手就把羽毛从他手里抢走、收好,轻声说:“不准再拔了,翅膀秃毛很丑的。”
“……翅膀,”秦殊弱弱重复这个词,随即蓦地瞪大眼睛,“真的?我的翅膀?”
裴昭无语:“难不成是我的?”
“快快快,好昭昭快给我拍个照,我自己看不到!连拍模式!卧槽,我长翅膀了!我要记住这个历史时刻!”
秦殊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塞给裴昭,迫不及待侧身让裴昭帮他拍照,又迫不及待凑过去紧盯屏幕。
这是一对通体幽黑的双翼,却并未将他后背的衣服彻底毁掉,只在肩胛骨两侧顶出了恰好能通行的小洞,长到衣服外面之后才完全舒展开来,非常懂事。
虽然拔下来的羽毛手感很柔软,热乎乎毛绒绒的,但从照片里来看,这对翅膀却没有秦殊想象中那样可爱。
绒羽贴合得极为细密紧实,色泽也相当均匀纯正,晃一看去,更像两轮漆黑的冷冽弯月,仿佛摸上去就会有割伤皮肤的风险,不太好惹。
“现在还是宝宝翅膀,”裴昭放大图片,眸中浮出笑意,“以后会慢慢长得更大,可以把你全身都包裹进去。”
秦殊试探着又摸了摸,有点不太适应。这双翅膀就像他额外长出来的器官,有血液循环,用手摸上去会有真实反馈,随着秦殊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能通过翅膀来感受高空冷风的真实温度。
但他从来没有过飞行的经验,脱离出最开始那神妙的专注状态之后,尝试操纵这对翅膀,就像小孩儿第一次学习使用筷子,怎么都协调不了。
不过这种生疏感也是正常现象,以后多练练便是。更令秦殊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对翅膀出现的时机。
毕竟按裴昭的估算,他想长出翅膀还得需要经历一系列“返祖”的附加条件,应该没那么快才对。
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敖闰得意的笑声划破长空:“哈哈哈哈哈!秦小友,我就知道你非常人,这悟性可真是了不得啊,如何,可喜欢我的这份谢礼啊?”
“欸?!”秦殊一惊,随后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这次在天上的感觉特别不同,真的好像进入了全息体感游戏一样……原来是叔叔你故意的!”
“这便是神韵的真正用处,助有缘之人尽快开悟,昭渊君你也得学学这招,我为了教我家里的那一串臭小子如何修行,私底下可是研究了好久的。若是生性愚钝蠢笨,再飞个白来次也不会有所进展……不过嘛,哈哈哈哈!”
敖闰越说越得意,摇头摆尾大笑着,那叫一个心情愉悦:“哎,没想到秦小友一次就会,一点就通!哈哈哈哈哈,哎呦,太舒服了!”
从祂过于舒畅的笑声中,秦殊大概能想象到一大群被宠坏的笨蛋小白龙,究竟有多么难带,多么难教……敖闰辛辛苦苦带崽千年,看样子还真没教出过几个聪明孩子。太不容易了。
玉虚敲了敲祂的硬脑壳:“行了行了,笑得太大声会扰民。住在附近的人会以为是白日打雷呢,传下去很吵的。”
“白日惊雷又如何,没打下真雷就行!难得高兴一场嘛……”话虽这么说,敖闰还是很听话地安静下来。
“秦道友见笑了,敖闰祂就是这种简单性子,喜欢你就会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其他没入祂眼的人和妖全都无关紧要……还好有我看着祂,闹不出大乱子。”
玉虚对秦殊笑了笑,轻声解释:“祂昨夜发现你听不进去祂的讲经,没能因此获益,回去了就一直在琢磨,要如何才能给你再准备一份额外的谢礼。祂折腾了好久,差点把敖望也抓来咨询了。毕竟你与昭渊君如此亲密,物质上定然是不缺什么,天材地宝也都见怪不怪了……如果想不出来,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秦殊听得怔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哎,怎么这么客气,咱们又不是需要客气的关系,都可以算是一起对抗虚无的战友了。当初就说好要把叔叔救出来,这都是我该做的,哪里还要什么谢礼。”
“哈哈哈,话可不能这么说,与你们说好的是小玉儿,被救下的是我!无论你们率先约定与否,救命之恩必须厚报。”
敖闰再次笑了起来,分贝却比之前稍低一些。祂也不再拖延,驮着众人抵达了东海周边,在半空中稍停片刻:“唉,我还嫌报答得不够呢。等今日事毕,我带你俩回西海,再去宝库里随便挑几样东西,拿回去玩。”
“我也能拿?”裴昭歪头,“你说的,随便挑。”
敖闰脊背一僵,连尾骨都传来了不自然的紧绷噪声:“……咳,昭渊君手下留情啊,家里有好多小孩要养,明年还要娶媳妇的。别把西海的底裤拿走,行不?”
“行。”裴昭答应得很干脆,看了眼别过脸去的玉虚,若有所思。
而秦殊忍不住偷偷戳了戳他,传音好奇地问:“昭昭,西海的底裤是什么?”
“三足金乌的遗骸。”
秦殊沉默片刻,过往的古籍阅读量在他脑中浮现,紧接着瞳孔地震:“那不就是那个什么,上古妖皇的尸体吗?!”
“嗯,祂胆子大,运气好,在妖皇陨落的混战里接住残骸就跑,”裴昭提起这事,似乎还有些遗憾,“当年打仗可没有严格的军纪,谁抢到宝贝并且留得住,宝贝就是谁的。全都归祂了。”
“……人家妖皇的家属不会围殴祂吗?把尸体都抢走了也留得住?”
“嗯,因为根本打不过,”裴昭笑了笑,“如果敖闰被打伤了,他的兄弟都会来帮忙一起打架。”
这下秦殊就听懂了,经典款,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当年妖族气运最盛,在此加持之下的年轻版敖闰,必然是绝世狠龙……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仨同胞兄弟,也一样是年轻的绝世狠龙。
龙种对外护短,对内也不胡乱争抢,还硬是让敖闰把妖皇的尸体也抢到了自家宝库里。
“据说三足金乌是太阳化身来着,真的假的?”
“假的,但在法力最鼎盛时,妖皇可以轻而易举替代太阳,维护人间百年风调雨顺、日照充足,”裴昭说着一顿,“残骸的效果弱了很多,但今时不同往日……依然能算是镇宫之宝。”
“……赚翻了啊。”
上古时期是力量膨胀期,路边随便两个流氓打架,都有可能一不小心把天打破个窟窿。从当初留存到现在的妖皇尸体,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难以想象。
秦殊想象了一下,这大概和家里藏着高达的安心感差不了多少,不愧为“西海的底裤”。
而拥有如此伟力的敖闰,本身却过了那种喜欢炫耀的年纪,不再年少轻狂,甚至还显得挺朴实的。
他们抵达东海附近,敖闰已经变回人形,拿出一份纸质版的左哲手绘地图,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这儿离海市有点近,空气里也有被污染的气息,淡淡的……”
敖闰说着吸了吸鼻子,指着地图上沿海的圆圈标记:“我大哥当年被指派在原地镇守,要同时兼任护卫东海之责,所以我怀疑此地残缺,怕是在海底洞穴里……而海市的那块残缺,多半夜是大哥部下的河神负责镇守。哎,那条小蛟龙我有印象,年轻有为,再攒攒功德修行五百年,越过龙门根本不在话下,可惜了。”
“河神尽忠职守,那就更不能辜负祂的付出,现在不是感慨世事无常的时候,”玉虚把地图抽走,柔和神念向宽阔的东海铺开,“海底洞穴,是吗?那就走吧,尽快将大哥救出来。秦道友,记得把避水珠带好。”
“……好。”秦殊还在为陨落于海市的河神而恍惚,刚伸出手,裴昭就把那颗黑珍珠放在了他的掌心。
龙母倒下了,但龙母分发出去的千年蚌珠依然非常好用,它像是超级加倍的深潜设备,只要周边尚有灵气流转,就能一直支撑秦殊在海底里自由穿行。
裴昭认真解释:“我修改了避水珠上的传送机关。底层逻辑改不了,但触发条件可以改,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它会自动把你传送回江城龙宫。”
好昭昭你怎么这么聪明!不过我有传送珠,那你呢?”
“我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裴昭语气淡淡,但这的确是很嚣张狂妄的一句话。秦殊哑口无言,而敖闰在旁边听得大笑一声,重重点头,一脸认同并带了点小骄傲。
连龙王都觉得裴昭说得对,那秦殊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进入深海对于龙种来说,就像回了老家一样,唯有他和玉虚才会有安全隐患。
不过好在实战训练做得够多,当秦殊跟着负责引路的敖闰一路下沉,直到冰冷刺骨的海水渐渐将他彻底包裹,秦殊也没有感觉太过慌乱。
哪怕海底幽黑至极,伸手不见五指,但神仙可是会发光的。敖闰化作龙身在海中游走,哪怕身上根本没几块好肉,残存的白金鳞片也同样十分引人注目。
不仅祂会发光,裴昭的眼睛也在发光。在陆地上的透亮金珀被海水所浸泡,泛起浓郁的幽幽暗金,多了一层微妙的朦胧质地。
像深夜大雾里悬浮的灯笼,衬在那张冷调苍白的脸上,濡湿黑发犹如活物在海里缓缓摇曳,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强烈非人感。
“你好漂亮,”秦殊有点看呆了,拉住他的手,“亲一下!”
认识裴昭那么久,他还是会时不时因为人家长得太好看而突然看呆,而且这种反应根本控制不了。
敖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而是用自己的龙脑袋偷偷撞了玉虚几次,反复进行暗示……但是颗粒无收。
玉虚已经进入作战状态,整个人严肃得很,根本没注意到祂的小心思。
祂没人可亲,这才不满地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打情骂俏回家去,我们已经到了,速战速决!”
秦殊循声望去,发现敖闰停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包旁。这小土包的高度只到秦殊腰间,长着几根稀疏的海草,水土流失已经很严重了,兴许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一块平地。
而紧接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敖闰已经动了。口吐龙珠高悬于头顶,仰头长吟,随后还从身上咬下一片本就少得可怜的龙鳞,扔在土包之上。
色泽金红的龙血随之洒出,只有那么一星半点,在水中扩散开来,效果却格外显著。
附近的浮游生物和大小鱼类瞬间消失,就算不跑也会立刻躲进泥沙里原地装死,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震动从秦殊脚下传来。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随后就见眼前的土包也开始剧烈震动,大量泥沙被漩涡夹带着翻涌而出。“轰隆”一声巨响过后,他们脚下的地块被掀翻了一大片,真正的海底洞穴终于露出真容。
秦殊呼吸微滞,抓紧了裴昭的手,下意识想把他往身后藏一藏。
这深海山洞,可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模样。
洞穴入口开阔,寸草不生,由坚硬古老的厚重青石所搭建,形成了尺寸完美的弧形拱门。
但拱门及向内延伸的石壁之上,全都被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壁龛小洞,彼此之间距离很近、紧密堆叠,像为密集恐惧症患者所打造的私人地狱。
更可怕的是,这些小洞里装满了石雕人头,同样密密麻麻。人头的雕刻精细至极,五官细腻,神色悲悯,雌雄莫辨……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宝相庄严。
这是菩萨的头。
有且只有头,成百上千颗头。
第137章 我那时挺恨你的
速战速决这四个字, 还真只有敖闰才有能耐说得出口。
祂没有再变回人形,只施法让自己的巨大龙身缩小了一些,以免高耸的龙角冲撞到洞穴顶部的壁龛小洞, 一边往前游走, 一边饶有兴致地介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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