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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师:……
“老傅,我真没骗你。”秦殊眨了眨眼自己真诚的大眼睛。
他有一双很经典的狗狗眼,黑曜石似的漆黑瞳眸格外清亮,双眼皮优越得能住进去几个人,眼睑却是微微下垂着,弧度稍圆。
这让秦殊俊朗的脸少了几分凌厉感,没那么强烈的攻击性,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惹人亲近的柔和气息。
老师们偶尔会忍不住想训他,但更多的时候,只要秦殊不主动惹事,成绩保持稳定,那就必然会是最讨他们喜欢的那类学生。
秦殊心里比谁都清楚,当然他也很擅长利用这一点,用得非常理直气壮,演都懒得演了。
老傅现在就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挥挥手一脸无语地把他赶了回去。
下午最后的两节课没出大事,秦殊得以稍微放松精神。他闷头刷了三套英语卷子,和裴昭没头没尾地闲聊几句,成功享受到了短暂的平静时光。
不过,放学后的约饭更加值得期待。
五点四十分,秦殊准时拎着背包站起身,又顺手把裴昭的背包也一起拿走,火急火燎伸手揽住好同桌的腰,像旱地拔葱似的把人家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行云流水,极致丝滑。很显然,秦殊的这种行径,在两年半的高中生活里早已出现过不知多少次。
裴昭早就被迫习惯了,被秦殊搂着腰安稳落地,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非常自然地朝教室外走去。
秦殊笑眯眯跟在裴昭身后,路过汤睿诚的课桌时停顿片刻,轻拍了下他肩膀:“老汤,明天再跟你细说,今晚我和昭昭出去下馆子~走了走了。”
“啧,瞧你这得意的嘴脸,收收味。”
汤睿诚朝这家伙欢快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有点酸了,而且越想越酸。
甜甜的校园生活怎么就是轮不到他呢?
*
没过多久,秦殊骑着他的小电驴出发了。
裴昭坐在后座,轻飘飘的,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身体接触,但他却坐得很稳。
之前有几次也是这样,秦殊总担心裴昭会摔下来,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裴昭必定会安稳坐在原位,连发型都没乱过,极其神奇。
今天稍有不同,不同之处在于……秦殊愈发强大的感知能力。
他的头盔能盖住整张脸,手臂包裹在暖融融的护手套里,外套拉链也拉到最顶上了,但秦殊还是很冷。
对于他这种天生的火炉圣体而言,如此怕冷的情况,还真是挺罕见的。
再加上步入深冬的江城,气温着实不太友好……刺骨寒风顺着校服下摆冲进后背,又沿着领口往侧颈里钻,这滋味真不好受。
在洒着薄雪的马路上穿行,秦殊觉得自己就像扛着一个巨型冰块,森森冷意仿佛化作实质,不断在他身后添加重量。
“那个,昭昭……我们去吃火锅行不?”
“可以。”
“那就去城东那家,比较辣。你应该挺能吃辣的对吧?”
“嗯,能吃。”
“我可以点纯牛油的锅底吗?”
“可以。”
“再来一盘麻辣牛肉?算是凉菜。”
“可以。”
“那现在抱一抱我好不好?”
“可……嗯?”
有些出神的裴昭忽然愣住,才意识到秦殊突然间问了什么。
而秦殊弯起的唇藏在头盔之下,理直气壮:“你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别离我这么远,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呢,抱一下嘛。”
“……”
裴昭没说话,盯着秦殊从外套里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似乎在认真评估,他到底是不是真觉得冷。
“昭昭……我现在好冷,真的真的,快晕过去了。求取暖,求抱抱。”
裴昭闻言,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还是被秦殊装可怜的浮夸样子给打败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向座位前面挪了挪,伸手轻轻环住秦殊紧实的腰。
两人身体蓦然相贴,裴昭顺势把脑袋搁在了秦殊肩头。硬邦邦的头盔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
闷响过后,便是一阵漫长到有些诡异的沉默。
秦殊本该说点什么的,但他其实也在欲言又止。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裴昭抱住他之后,他居然感觉更冷了。
有种被整个人吞进冰块里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透着冰凌凌的寒意。
好无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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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
出于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秦殊硬是忍住了。
虽然裴昭的拥抱冷得吓人,但他依旧没有开口让人家松手,宁愿继续这样贴着。
至少还可以防风,这很合理。
他硬着头皮加快车速,趁着天还没黑,成功抵达了城东的火锅店。
店里灯火通明,客人很多,热烈的麻辣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单是闻起来就能感到暖意浮动。在严酷的深冬时节,简直没人可以抗拒。
秦殊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和脖子,把裴昭扶下来锁好车,拎起背包,另一只手仍要搭在裴昭肩头,揽着人家就往店里走。
看似亲亲热热的,其实秦殊真的快要冷死了,还在硬撑。
幸好火锅店里有暖气,秦殊才得以让自己的笑容不再僵硬,弯唇对服务员道:“你好,两个人。我们能坐包厢吗?低消不是问题。”
裴昭不喜欢人头攒动的地方,正好,在闹鬼的学校里呆了一整天,如今秦殊也乐得清静。
“可以的先生,我们的六人包厢没有最低消费哦,请跟我来。”
也多亏他们来得早,包厢尚未订满,服务员动作麻利地领着两人走上二楼,来到一间名为“水调歌头”的房间之前。
这个包厢的面积不算大,但装修比较仿古精细,还设有泡茶用的小茶几和自动烧水壶,对两个人而言绰绰有余。
秦殊拿手机扫了点餐码,滑下去看看店里提供的茶叶价格,意外发现居然完全没有溢价。
于是他看向服务员,毫不犹豫道:“要牛油锅底,中辣,点菜我们自己来就好。再上一壶熟普吧,要大壶的,谢谢。”
“好的先生。”
服务员轻轻掩门离开,不出五分钟,他们就端着大壶的普洱茶和凉菜送了进来。
秦殊坐在裴昭身边,低头凑过去看裴昭慢吞吞地点菜。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距离感,脑袋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但裴昭也没说什么,捧着秦殊的手机缓慢滑动屏幕,目光极为专注,口味还非常挑剔。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城东的火锅店,上回是纯粹的盲选,而这一次,裴昭对自己想吃和不想吃的东西,心里都很清楚。
他只想吃当日宰杀的新鲜动物,尤其是鱼和虾,必须是死在今天下午的才能入口,品质也不能太差。
如果有生食,那裴昭也会更偏好吃生的,例如这家店提供的生鱼片和无菌蛋拌饭。这还只是偏好,只是能吃而已,不算有多么喜欢。
“……好变态。”
秦殊忍不住嘀咕,被裴昭抬眸不轻不重地睨了一眼,又立刻装作无事发生。
没办法,他与裴昭的口味确实彻底相反。秦殊是完全不敢吃生食的类型,连牛排也只乐意吃近乎全熟的,只要看见血红色就难以下口。
看完裴昭点的菜,秦殊后颈再次开始发冷,赶紧扭头猛地喝了一大杯热茶,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当他身上变得热乎乎,牛油火锅也弥漫出浓郁的诱人香气,秦殊的心态突然又调理好了。
口味不同其实也是好事,十七岁的高中生,还处在可以继续长高的年纪,再加上用脑过度,胃口饭量都绝对不容小觑。
就连像裴昭这样看起来瘦瘦的人,慢悠悠开始吃饭之后,也会变成一款温和的无底洞。
正好,他们爱吃的东西不一样,那无论怎么吃都不会发生争抢。当裴昭第三次从锅里捞出虾滑,然后面无表情夹出来、亲手放进秦殊的碗里时,秦殊突然发现自己很幸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幸福什么,反正心里挺美的。哼哼……以后要多把裴昭抓出来一起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时间还很充裕。包厢窗外的天幕极为暗沉,飘洒着愈发严酷的霜雪。落雪被熙熙攘攘的车流绞入轮胎之下,化作一片刺骨的泥泞冰水。
秦殊只看了一眼窗外,便决定现在不能着急离开。
他重新点上一壶热茶,把火锅店附赠的雪糕和凉粉推到裴昭面前,笑道:“昭昭你吃吧,我刷题,有不会做的我再问你。”
“嗯。”
这就是好学生和学神的区别。裴昭只会按时完成作业,但是从来不额外刷题,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课外补习。
至少在秦殊能看见的地方,裴昭真没有偷偷努力过,他是那种只要学过知识点、完成作业,最终就能考年级第一的天才类型。
或许连绝大部分重复性的作业,都算是占用裴昭时间的累赘……秦殊心里感慨着,摊开试卷,看着自己推导得乱七八糟的数学大题,气势汹汹喝了口茶。
不行,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总想问裴昭,要自己试着再做做。
这边的秦殊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而另一边,裴昭眉头轻蹙,有些不情愿地拿起了细长的铁勺。
他盯着餐盘里寒气肆意的雪糕,很努力说服自己要尝试,才艰难地抬手轻轻挖下一小块。
质感丝滑的香草雪糕在舌尖化开,裴昭眼睛悄然一亮。
他眯着自己幽光闪动的金珀眸子,缓缓扫过秦殊专注的侧脸,随即不动声色拿起自己的手机,扫码把饭钱全部结清,又重新点了三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当秦殊终于把这道棘手的大题解决,从极为沉浸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正想找裴昭夸夸自己……一回头,人都懵了。
用来装雪糕的小盘子像一座山,层层叠叠堆在裴昭手边,已经称得上是高耸,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你吃这个。”
裴昭眉眼间的神色柔软,语气也比平时温和。
他似乎是把自己吃高兴了,将不太喜欢的巧克力味推给秦殊,还主动抽走了秦殊写完的卷子,饶有兴趣地仔细检查起来。
“唔……谢谢?”秦殊茫然地吃起雪糕,看着裴昭慵懒半眯着的漂亮眼睛,再一次欲言又止。
大冬天的,一口气吃这么多生食和冰淇淋,真的不会生病吗?
“这道题没有问题,做得很好。”
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裴昭居然还主动夸了他,夸得挺正经的,甚至不需要秦殊开口讨要。
在秦殊呆滞的注视下,裴昭认真把卷子叠好,塞回秦殊的背包里,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吃够了。”
“……嗯,行,”秦殊迷迷糊糊拎起背包,反手握住了裴昭的手腕,牵着人往包厢外走,“我买个单,然后打车送你回去吧?外面雪好大。”
裴昭乖乖让他牵着,脚步无声跟在秦殊身后,开口提醒:“不用买单,我结账了。”
“怎么这样,说好我请你吃饭的。”秦殊闻言又是一怔,语气有些幽怨。
“我有很多钱,”裴昭轻声解释,“我请你吃也一样。”
“不一样!”
裴昭歪了歪头,很不解地陷入沉思。但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秦殊叫的车已经抵达火锅店门口。
秦殊打开后座车门,略带怨气地戳了戳裴昭的后腰:“进去吧,我陪你回二中。”
裴昭的动作不着痕迹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坐进了车里,抬头看着堵在车门外的秦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也许裴昭自己也没发现,他抬头仰视别人的时候,会显得眼睛很大。在往来车流与夜间路灯的映衬里,隐约泛起一抹奇异的淡金幽光,有种格外陌生的美感。
可瞳仁却又稍有不同,会随着夜幕深沉而逐渐收缩,仿佛变成野生凶兽般竖立细长的模样,无端透出些令人悚然的冷意。
秦殊盯着这双眼睛,发呆片刻,直接忘了自己刚才在不高兴些什么。他毫不犹豫挤进车里,抬手就搭上了裴昭肩头,将人往怀里一拉。
“……天黑雪大,最近二中也不太安全,我不放心。”
“……嗯。”
裴昭没有挣扎,虽然不理解秦殊怎么又要搂着他,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们已经当了很久的同桌。这是老傅在高一的期中考试之后,按成绩分配出来的同桌。因为两人成绩都很稳定,所以自那以后就没有再变动过。
这两年,秦殊做出的很多行为他都不太理解,但还是那句话,裴昭已经习惯了。
网约车有些颠簸,暖气开得不太够,秦殊无意识将人搂得越来越紧,却总觉得还不够舒服。
所以才说,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裴昭轻轻靠在秦殊怀里,被少年人身体的暖意捂得眉头轻蹙,目光落在窗外的熙攘车道上,心里却难得放空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再想。
“叮叮——”
临近校门口时,秦殊的电话响了。
他在校服口袋里摸索半天,把被他忘在脑后的手机掏出来,是汤睿诚。
“怎么了老汤?晚自习下了没?”
“咳……出、出事了,秦殊,有人跳楼……”
汤睿诚的声音不对劲。听上去像是在忍耐着强烈的痛意,有气无力的虚弱感穿过听筒,让秦殊表情蓦然严肃起来。
“师傅,麻烦开快点!老汤你受伤了是吗?哪栋楼?行,救护车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挪动你,听见没?别挂电话,我五分钟就到。”
网约车师傅还挺敬业,听出秦殊语气里的焦急,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绕开拥挤的高架桥,从二中后门的小巷附近抄了近路。
车刚停稳,秦殊就迅速拉着裴昭开门下车,很干脆地将裴昭连人带包一起扛起来,迈开长腿朝后门跑去,还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多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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