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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锋利,坚硬,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恰到好处的弯曲弧度,猝不及防地与他的手撞在一起,贴合在他的掌心。(审核员我求你了仔细看看前后文行吗,这就是一只兽角!一只真正的兽角!独角兽!)
“……这是,这是我在活水村里长出来的兽角?!”秦殊猛地攥住自己头上多出来的黑色利角,既惊又喜,“嘶,我用力捏它居然会痛!”(审核员我求你了看清楚行吗!你认识独角兽吗!你有没有看清楚这只角长在男主的脑袋上!脑袋上!)
“嗯,这不是你在活水村里长出来的,”裴昭弯起了唇,“这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器官。这么用力地捏它,当然会痛。”(审核员你到底见没见过独角兽!)
“我的器官……”
秦殊低声重复,心头涌上些许惊悚。他陡然想起了这几个月里,自己偶尔会在睡不好时做的那些噩梦,血腥的,痛苦的,折磨别人的,折磨自己的……不堪回首的梦。
他好像是个怪物。
他也仍记得城隍爷曾半开玩笑似的说过——你前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昭会知道吗?他梦里的那些事……
秦殊不由追问:“我妈妈脑袋上也有这个吗?”
裴昭眼神无语:“……没有。”
“我爸呢?”
“没有。”
秦殊有些头大:“那昭昭,你是不是也没有兽角?我和你不是同一种生物吗?那我们有生殖隔离吗?”
最后那个问题令裴昭一呆,琉璃似的透亮金眸被月光染上少许阴霾。他很轻地自言自语:“……总是喜欢问这个。”
“嗯?”
“没什么,说回正题,”裴昭略微垂眼,拉起秦殊的手,冰凉指尖贴在他腕间有力跳动的脉搏上,画出几笔奇怪的笔画,“我要送给你的成年礼物,是洞见自观,是知识。”
秦殊正欲开口,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有种怪异的感觉从他手腕传至眉心,在兽角根部旋绕着,泛起一抹山泉淌过般的清冷感。
很舒服的感受,能瞬间让满身焦躁的人神清气爽,而紧接着,在秦殊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刹那,知识就以一种分外霸道的方式闯入他脑海中,在他眼睛前漂浮。
太高级了。裴昭根本不需要一字一句教他怎么做。仅仅是用这种怪异又高效的传输方式,就能让他快速理解自己的角是什么东西。
这只兽角就是他的身体器官,也是他重要的组成部分,确实可以被他由心念所控制。但他必须要时常练习,在没能做到“随心而动、收发自如”之前,都必须要提着一百分的小心翼翼。
否则一旦心有杂念,要么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人性自走的独角兽,要么还有可能,出现不可挽回的小小危机。
因为按照秦殊的理解,这玩意儿,有点像小狗的尾巴……嗯,那种拉布拉多的尾巴。若是情绪过于激动,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擅自攻击,或者拽着秦殊的身体冲出去。
“看来这几天我要多练练,在回江城之前彻底掌控它,不然回二中就真的尴尬了。”秦殊心中震撼,不由得多了几分紧促感。
“你很聪明,多看几遍就会了,如何控制你的兽角,如何使用它、隐藏它……将它当作你最称手的武器。你的安全保障,从此会有显著提升。”
解释到这里时,裴昭终于离开了秦殊的躺椅。
虽然秦殊并不是太想让他离开,但这种时候,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才能让裴昭再坐回他的腿上。
好像会显得怪怪的。对,这太怪了。
裴昭并不知道他乱七八糟的纠结心思,拿起那罐被遗忘在茶几上的雪碧,喝了一口:“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你变强了,我就可以放心一些,让你自己出门到处乱跑。”
秦殊怔了怔:“你跟我一起来凤凰寨,是因为不放心我吗?还有之前被我拉着到处去玩,也是因为……”
“嗯,有部分原因。但我也喜欢。”
裴昭走近了些,将手搭在秦殊脑袋上,轻轻拂过他额前的头发,小心地抚摸那只幽黑的、危险的独角,很温柔的力道。
“何况,既然我是阿布口中的异数,那我终究还是会来到这里。被卷入这一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这就是那什么因果缘分,玄之又玄的说法?徐道长也喜欢这样说话,他特别相信这些,但我不想去信。”
秦殊握住裴昭的手腕,却不是想拉开他的手,而是让他摸得更安全些,避开削铁如泥的兽角尖尖。
“裴昭,我觉得这种想法会让人产生惰性,我不会认同自己被命运、命格和因缘所控制。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凭心意选择的,所以我也会承担相应的选择后果。”
裴昭一怔,接着就听秦殊轻声继续:“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也不是什么玄妙的因果,只是……人生而已。对吧?人生就是这样。”
“嗯,只要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就好,这是你的道。”裴昭弯起唇角,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他似乎很喜欢听秦殊说这些,语气比往常轻软。
而秦殊顺势揽住他的腰,趁着裴昭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把人家直接拉回了自己的腿上。
这次是侧坐着,裴昭倚在他臂弯里,肩膀贴在他胸口,没有之前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嗯,安全一些。
秦殊把下巴搭在他肩头,严丝合缝:“所以,为什么要等到我十八岁了,你才忽然教我这些呢?有什么特殊的规则吗?”
“成年人才需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裴昭垂眸,“从现在开始,你有权力支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力量,也必须要为此负责,就像你自己说的……想用它去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管管我吧。”
“……嗯?”
秦殊低笑了一声,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悄悄收紧,耍赖似的嘟囔:“反正以前也从来没人管过我,没有人愿意和我沾边,我只能抓着你不放了……裴昭,裴老师,裴师父,你管管我。”
裴昭没吭声。他有些怔忪地靠在秦殊怀里,任由秦殊把他当成个人形抱枕,鼻尖抵在他耳边一呼一吸,散发出无法忽视的热意。
他在思考,在权衡利弊,在欲望与理智对立的漩涡里,很多时候,实在是难以取舍。
“我性子很极端的。”
良久,裴昭被磨得受不了了,最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警告。
“有吗?”秦殊听着颇为不解,“昭昭,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温柔的人了,真的。”
“……那是你在自欺欺人。”
裴昭顿了顿,轻声继续:“秦殊,我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但不能是真正的师徒。”
“那如果我偏要,会怎么样?”秦殊把他箍得更紧,没有零星半点要放手的想法。
“你将会背负我的因果,我也会背负你的。对了,你不相信因果……那换一种说法。”
裴昭微微侧过身,直视着他:“你将要对很多与你无关的事情负责,对我在未来做出的所有选择而负责。你将要和我一起承担这些选择的后果。反之亦然。”
秦殊思索片刻:“那我们不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嗯。”
“反之亦然的意思是,如果我在未来不小心捅破了天,你也得帮我擦屁股,和我一起搬砖补天……是吧?”
“是。”
“那多好啊,我接受。昭昭我跟你说,现在我又相信因果了,我要和你绑定!”秦殊扬起了唇,心里的忧虑反倒一扫而空。
裴昭盯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不经意般凑得越来越近,鼻息交缠。
那双漂亮的金珀瞳眸在秦殊眼前颤动着,恍若蛊惑人心的蜜糖缓缓淌了出来,瞳眸的主人却仍神色莫测,嗓音清冷如雪:“秦殊,如果你陷得太深,就不会再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觉得我怕这个啊?”秦殊用兽角撞了他一下,轻轻的,“我只怕你偷偷背着我杀人,却不叫我帮你一起埋尸体。”
“……”
裴昭怔了怔,摸摸自己被撞红的额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有点极端的话。
因为秦殊往常不是这样的。秦殊真的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
而秦殊心里快要笑开花了,努力压制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幅度,让自己尽量不要笑得像个傻子,保持正经。
他轻咳了一声,看着裴昭微微僵硬的可爱表情,还是没压住那点小小的得意:“昭昭,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警告,跟我说这么多注意事项。说真的,我心里舒服多了,原来……原来你也没有安全感,哈哈。”
“……什么意思。”
“你怕我后悔,也怕我中途跑了,怕我以后不想和你纠缠得这么深,怕我怪你。”
秦殊眯起眼睛:“所以你把坏处和缺点全都率先告诉我,把决定权都给我,让我来选。这样你就不会做错事了,不会被我怨上。都是我自找的,将来我后悔也没用,嗯?是不是啊?”
“……”
“但我愿意陷进去。”
不等裴昭回答,秦殊自己接上了话:“我愿意极了。”
第66章 抢劫凤凰寨里的存粮
众所周知, 秦殊有较高的道德底线。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条较为富有弹性的道德底线。
过往十八年,他一直积极地当着模范学生、模范朋友、模范孩子, 他通常会优先满足别人的需求, 他也会在任何时候毫不犹豫地见义勇为,没那么在乎自己的个人得失。
当然, 做一个好人, 不是因为秦殊有多么乐在其中,而是因为……他主动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并主观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只有和裴昭黏在一起才会让他特别乐在其中。
秦殊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反正他就是乐意。无论是做什么都行,往最坏的方向想,也没有让他感到真切的不情愿。
就算未来毕业后的职业规划是扫厕所, 只要能让他和裴昭一起扫厕所, 他也挺乐意。
更何况……根据当下未确认的情报来看, 这世界本来就已经破了几个大洞, 好像挺危险的,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
既然如此,哪怕裴昭现在就去亲自捅了一个新的大洞出来, 好像也算不上是破天荒的大坏人了……
反正秦殊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稍微代入一下那样的场面, 他对裴昭的看法也不会因此改变太多。
而裴昭听完他的话,怔怔发呆了半晌, 却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只能任由秦殊一口一个裴老师地叫了起来。
深夜时分,他躺在秦殊身边,却没有偏头去看这个睡眼蒙眬的寿星。
裴昭盯着天花板的黑暗处, 忽然伸手抱住秦殊的胳膊,很小声地说:“被你戳穿了,有点害羞。”
“唔……嗯?”
微妙的触感压在手臂上。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被厚被子盖着,秦殊的睡意顿时少了一半。
裴昭抱得更紧,似乎在面无表情地慢慢挪动,把自己塞进了秦殊怀里。
他甚至将秦殊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用若有所思的口吻轻声道:“有点不舒服。我很少会害羞的。”
秦殊被惊呆了:“……你,昭昭,你……你到底哪里有害羞的样子,现在我才该害羞吧!”
“我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团,藏起来,”裴昭不为所动,理所当然地把脑袋贴了过去,窝在秦殊胸口,“把我埋进被子里。”
“咳咳,嗯,那个……这样不太好吧,盖住脑袋睡觉会呼吸不过来的。”
“不会,快点。”
裴昭戳了戳他的腰,固执地坚持。
秦殊的汗都快出来了,拼尽全力才能假装自己没有反应,老老实实把被子拉高了些,盖住怀里这颗近在咫尺的脑袋。
太近了,什么都能闻到、碰到,感知得到。
恰巧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用同款沐浴露,同款洗发水,效果也太震撼了些。
有点焦灼……但真要让他把裴昭推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秦殊决定忍忍。他闭上眼睛,呼吸着弥漫在鼻尖的淡淡香味,一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有心理变态,怎么能这样,一边考虑着该如何精进自己表情管理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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