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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日廖鸿雪那种轻捷如猫、近乎无声的步履,反而有些沉重,甚至带着点滞涩。
门外来人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步伐节奏也不是那么规律。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并不急切,却莫名地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冰冷下来。
林丞和阿雅同时绷紧了身体。
阿雅更是脸色瞬间惨白,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边站起,下意识地躲到了林丞身后,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抖得厉害。
即便知道门外的人多半是廖鸿雪,但二人还是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害怕,生怕廖鸿雪转了性子要吃人。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修长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浓稠的夜色。
是廖鸿雪。
但他此刻的样子……
林丞的瞳孔骤然收缩。少年依旧是那身深色的苗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多了几分颓唐的丧气。
可他的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不是脏污,更像是一种……从他身体内部隐隐透出的暗淡。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是平日清澈剔透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更深沉、近乎墨黑的幽暗,里面仿佛有粘稠的漩涡在缓慢转动,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洞和某种非人的冰冷。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不再是熟悉的清冽药草香,也不是血腥气,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泥土深层的阴冷、某种陈腐的甜腥,以及一丝极其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污染感。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连白炽灯的光晕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阿雅躲在林丞身后,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随即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抖如筛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明明十几个小时之前还见过面,当时的廖鸿雪虽然面冷,却没有这样令人胆寒的时刻。
廖鸿雪的目光,先是极其缓慢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林丞脸上。那目光没有焦点,却又像锁定了猎物,冰冷黏腻,让林丞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朝里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便陡然倍增。
阿雅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腿一软,竟无声无息地、直接瘫软下去,晕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阿雅!”林丞心头巨震,惊呼出声,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扶。可他的动作刚起,眼前人影一晃——
廖鸿雪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诡异气息带来的寒冷鬼气。
少年伸出手,不是去扶阿雅,也不是对他做什么,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透着十足怪异的姿态,双臂穿过林丞的腋下和膝弯——
林丞只觉身体一轻,竟被廖鸿雪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稳稳地托抱起来。
一手臂横在他后背,一手臂托在他腿弯臀下,让他不得不像个大型玩偶般,跨坐在少年结实的小臂上,上半身被迫贴在对方颈侧。
这个姿势让林丞瞬间面红耳赤,羞耻感爆棚,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廖鸿雪身上那股冰冷诡异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物,丝丝缕缕地侵蚀过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廖鸿雪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与平日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模糊感,语气却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责怪,与他此刻骇人的状态实在不成正比。
他抱着林丞,转身就往里间的卧室走去,对地上晕倒的阿雅视若无睹。
林丞的心脏狂跳不止,本能地觉得廖鸿雪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对劲,危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发怒或强迫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声音发紧:“阿雅她……”
“累了,睡着了。”廖鸿雪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抱着林丞走进卧室,用脚勾上门,将外面的灯光和阿雅无声无息的身影一同隔绝。
算了,左右地上铺了地毯,阿雅也不会着凉。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更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廖鸿雪将林丞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将脸埋在林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却又让林丞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你……”林丞被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逼得几近发疯,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了?身上是什么味道?”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将脸埋在林丞颈侧的姿势,唇瓣贴着他的颈动脉轻吻,牙齿不老实地咬在他的脖子上,不疼,更多的是痒。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昏暗中,林丞对上了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少年脸上那层灰败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些,让他精致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没什么,”廖鸿雪的声音依旧低哑模糊,他伸出手,用冰冷得异乎寻常的指尖,轻轻抚过林丞的脸颊,罕见地不带什么情欲,却又让林丞忍不住战栗。“只是去处理了一点脏东西,沾上了点味道,洗洗就好。”
这解释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打消林丞心中越来越浓的疑惧。廖鸿雪此刻的状态,绝不仅仅是他说的这样简单,连林丞都能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
“林丞,”廖鸿雪忽然唤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凝视着林丞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林丞惊惶不安的脸,“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怎么办?”
林丞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廖鸿雪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梦呓:“现在有这张脸撑着,丞哥都不愿意多看我几眼,以后该怎么办?”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抽。
“如果……我只是一条虫子变的,或者……是别的什么更丑、更可怕的东西,”廖鸿雪的手指从林丞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双幽暗的眸子里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深沉而痛苦的情绪,“如果我身上流着的血是冷的,皮肤下面是别的东西,心跳也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我本质上,就是个怪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和渴求: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你还会……让我碰你,抱你,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你还会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假的也行。”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俊美却笼罩着不祥阴影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安。
少年的手冰凉,捧着林丞的脸颊,细看之下,还有轻微的颤抖。
廖鸿雪难得有这样脆弱的时刻,林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覆盖了他的感官,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廖鸿雪……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是人,那他能是什么?蟑螂还是臭虫?林丞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想,那是不是能一脚给他踩死。
哦不对,比起那些令人厌恶的臭虫,廖鸿雪更像是一只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狗,一天不舔他就难受。
如果廖鸿雪原本是只狗的话,林丞竟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狗会听话,而廖鸿雪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有时候他更像是猫,之前公司里有只吃百家饭的猫,跟谁都能好,但是谁叫都不过去,典型的笑面猫,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但是又不会丢下矜持和脸面去讨好人类。
……似乎想得有些远了。
林丞回过神来,正好听到了最后那句“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对,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廖鸿雪了?
什么叫还会喜欢吗?他根本没喜欢过啊!
廖鸿雪就这样偷换概念,没皮没脸简直毫无下限。
林丞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着廖鸿雪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性的期待和深藏的恐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那盏小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廖鸿雪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待着,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贪婪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唇线和脸庞,竟然是在少见地克制自己。
往常他露出这种眼神都时候,早就扑上来吻个彻底了,今天竟然还能定在原地,等着他回答。
林丞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我会待在你身边,是你强留的结果,不然我已经坐上飞机回城里上班了。”
“我不喜欢男人,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即使你……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能以身相许。”林丞低下头,不敢去看廖鸿雪的眼睛,唯唯诺诺地说着逆反的话,“我很怕……阿尧,我害怕男人,你能明白吗?”
无论是廖鸿雪比他高了将近一头的身高,还是那蓬勃漂亮的肌肉,就连他低沉悦耳的男声都是林丞害怕的根源。
就连每次在床上的时候,他都宁愿背过身去,即使小腹会更加酸痛,但也不用面对着廖鸿雪那健壮有力的身躯,男性化的身体会无时无刻提醒着林丞正在被男人干,而性。交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凌。
林丞也曾经受过校园霸凌,当时有陆元琅给他解围,现在却没人能救他,他也不能总是等在原地让别人来拯救。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生气,也并不沮丧,显然已经料到了林丞的回答。
没办法,他现在能知道林丞所思所想,知道他的恐惧和悸动,能在床上很好地照顾到他,也能在这种时候感知到他并未说谎。
林丞抿了抿唇,逃避地低下了头。
半响过去,廖鸿雪身上诡异的气息微微消散了些许,好似冬夜寒气一般被屋内温暖掉了,至少没那么骇人了。
他很疲惫,马不停蹄地处理掉那东西赶回来,看到林丞没有睡,坐在那里等他,心下柔软,想听他说点好听的哄哄他,起码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谁知道林丞连说谎话骗骗他都不肯。
哎,廖鸿雪叹息一声,凑过去亲了亲林丞的唇角,发出“啾”的响声,林丞身体一僵,有点不知所措。
“昨天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廖鸿雪贴着他的唇瓣低声呢喃,带着点兴味,“他们想借你的手杀了我,是不是?”
林丞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廖鸿雪,里面有显而易见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廖鸿雪垂下眼,带着凉意的唇瓣含着林丞微张的口吮了吮,林丞回过神来,猛地闭上了嘴,不给他侵犯软舌的机会。
他呆呆傻傻的,被舔了一遍唇瓣才反应过来,廖鸿雪低笑出声,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张嘴,舌头伸出来,给我吃。”
林丞闻言反而闭紧了嘴巴,连连摇头,不肯就范。
廖鸿雪也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又说道:“让我猜猜,大概率又是那几个老秃驴动了歪心思,他们自己没本事,只能走你这条路。”
幽深的瞳孔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冷意:“蠢货罢了。”
林丞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廖鸿雪比他想象中更敏锐聪慧,他虽然演技不好,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破绽,而且廖鸿雪能把这件事忍到今天才说,是存了试探的心思的。
如果昨天他给廖鸿雪下了毒,今天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林丞不太敢细想,虽然他潜意识知道廖鸿雪不会打他,但肯定会有令他难以接受的惩罚。
廖鸿雪眯起眼,抓住林丞一瞬间的失神,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舌尖直接舔过他的舌面,直接顶到喉口,林丞猝不及防,下意识张开嘴想要把他的舌推出去,却被牢牢勾缠住了舌尖,里里外外吮了一遍。
他今天没有控制力道,林丞觉得自己的下唇肿了一圈,廖鸿雪的力道活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比起做上头了说要吃掉他,现在这个浑身写满不对劲的廖鸿雪显然更加危险。
林丞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舌尖被吮得发麻,喉咙里发出细碎呜咽。廖鸿雪却在这时稍稍退开一点,黏腻的银丝在两人唇间牵出,又在昏暗光线下断裂。他呼吸灼热,喷洒在林丞滚烫的唇瓣上。
“他们想不想杀我,想如何杀我,都无所谓。”廖鸿雪的拇指摩挲着林丞红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微喘,却又清晰得可怕,“只要乖宝不想杀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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