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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享受众人的目光。丁容上去后,他骨子里那股久违的优越感终于能释放了。就在这时,总署系统忽然再次响起警报。大厅又被红色笼罩,又是相同的声音:
【哔——】【恐袭警告】
剩下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时间倒流了?
【突发:大码头评分局总部遭受不明武装袭击。】
老六当场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着手,点开了六局传来的画面。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只见一枚电磁脉冲弹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主楼瞬间爆炸,警报四处作响。随后,一队不明武装分子出现在画面中,面罩下闪烁红外扫描,肩扛脉冲步枪,迅速控制了评分六局。
草!
“草草草!”老六爆出一连串国骂,抓起帽子,扣在乱糟糟的发顶上,猛地蹬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旧港剩下的四个管辖区局长愣了两秒,也紧随其后,奔赴旧港。
五分钟内,两地同时出事。徐宴站起身,抓过外套,旁边的机械臂随着他的动作同时启动。此时,他的接口传来丁容的声音:
“组长……”
“你先冷静,处理好无壤寺,我现在就去大码头。”徐宴切段通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知是不是错觉,所有公共屏幕上跳动着《零体2:全域激活》的测试标识,Arch科技红色的logo反射着,将白金场的天幕印成血色。
接口再次震动,这次是程有真。
“你看到消息了?”
那头,程有真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谁?”
对面沉默了几秒,讲:“281。”没等徐宴回答,程有真接着说,“我已经在去六局的路上了。”
“等下……”
通讯已经挂断了。
徐宴眉头紧皱,输入了一个口令。下一秒,机械臂如活物般变形,表面纳米层重组,喷口张开,机械臂化作一对等离子推进器,载着徐宴,向旧港极速驶去。
仅一江之隔,大码头却愁云密布,雨要下不下。
“这里是大码头评分局,收到请回应。”
通讯频道一片杂音。消防无人机悬停在高空,却迟迟未敢靠近。几名幸存的评分员从侧门踉跄出来,制服被炸得焦黑,脸上满是灰。
“怎么回事?”徐宴俯身查看弹痕。
他们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势指向内部:“他们不是……直接闯进来的,不像外部袭击……”
话音未落,天花板的光束猛地对准他们。一道机械声从扩音器中传出,毫无情感:
【白金场总署组长,徐宴。识别确认,执行删除。】
“卧倒!”
徐宴猛地将他按倒在地。激光掠空而过,整面墙被切成两半,火花四溅。这名评分员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发出一声撕心惨叫,连滚带爬逃向角落。
徐宴抬头,瞬间明白了,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疯子。
炸了整个评分局,居然就只为了引他过来。他躲在墙后,抬头观察着所有的摄像头,然而,废墟忽然扭曲,脑机接口猛烈地跳动起来。徐宴呻吟一声,疼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入刀在割,硬生生把记忆割开一道缝。
眼前的爆炸与某个被遗忘的夜晚重叠在一起。
他踉跄一步,站起身。身边的残骸,渐渐拼合成一座旧楼的轮廓。斑驳的墙壁,摇晃的铁门,褪了色的招牌在风中晃动。
白村福利院。
徐宴愣在原地。他环顾四周,那些被炸毁的房间变成了儿时熟悉的寝室与走廊,灰尘里浮现出孩子们的身影。他们经过徐宴,每一个都无视了他,仿佛他不存在。
他缓缓前行,走廊窄而潮湿,一直到尽头,他看见7、8岁的徐宴站在那,捏着枕头的一角。
小孩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徐宴出来了!快躲起来,他们来了!”远远的,又像是从脑海深处传来。
幼年徐宴迈开脚步,最边上的房门缓缓开了。灯光从里面溢出,照亮地板,一个穿白袍的女人正翻看记录板,旁边几名助理在调整设备。
他乖巧地带上门,坐在椅子上,头上绑着神经检测线。
女人的声音柔和,对同事道:“样本XY-111,神经适应率通过。今晚可进行第二阶段测试。”
徐宴僵住。那串编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头部又是一阵剧烈地疼痛。无数记忆碎片同时挤进脑海,他记起实验,记起那个女人将他推入走廊,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叫徐宴,那只是编号的读音。你没有名字。”
“那我是谁?”
“你是XY-111。”
徐宴用力捂住头,呼吸急促。碎片记忆在脑中飞速拼合:他不是孤儿,也不是被救的孩子……他好像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幻觉的墙壁开始融化,数据流般的线条从天花板垂下。
下一秒,他又置身在寝室里。
徐宴坐在床角,抱着那只旧枕头。孩子们围着他,笑嘻嘻地指着:“你连名字都没有,是实验品,不是人。”
他倔强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那群人:“我有名字。爸爸姓徐,妈妈也在等我。我有家,有弟弟。”
“弟弟?”有人起哄,“那你弟弟叫什么?”
徐宴一怔,脱口而出:“他叫XY-1……0……不,徐0。”
片刻寂静后,笑声轰然炸开。
“徐零?那不还是编号吗?”“徐宴,你连骗自己都不会!”
他脸涨得通红,却什么也说不出。
那晚,笑声散尽,他一个人蜷在被窝里,把枕头抱进怀里。他轻轻拍着它,低声说:“你叫徐凌,听见了吗?我是你哥哥。”
窗外的风呼啸,所有人沉沉入睡,昏黄的灯泡一闪一闪。
徐宴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徐凌,我们来玩躲猫猫,好不好?”
枕头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还是笑了,轻轻点头,替枕头说话,“好啊,哥哥,我先藏。”
于是他闭上眼,假装数数。数到十,他转过身,趴在床边,像真的在找人。被子下、床底、柜子后面,他都要看一遍。每找到一个角落,就轻声喊:
“徐凌?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没人回应。只有风穿过窗缝,拂动墙上那张皱巴巴的海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海报边,佯装弟弟躲在海报后,一下将它掀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得刺耳。他猛地后退,整个人摔倒在地。那阵笑,逐渐变得低沉而清晰。
“哈哈哈哈,堂堂总署组长,真是可笑。”281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徐宴,你太可悲了。为了不孤单,就凭空捏造出一个家人。”
“没用的,XY-111,你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
“没有人爱你。”
徐宴闭上眼,头痛依旧,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让幻听散开。
风声骤停,空气突然安静。他干脆就这么闭着眼,感受着空气里的震动。
四面八方的脉冲同时袭来。
他瞬间冷静,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节奏。哪怕此刻什么都没有,他仍下意识地假装机械臂还在。幻象中,机械臂再次变形,金属伸展、骨节重构,化作一门小型电磁炮。
蓝光闪烁。他跃起,侧身,朝阴影方向一击。
“轰!”
幻象崩塌。福利院的墙壁、海报、笑声一瞬间化为灰烬。徐宴的视线重新聚焦。他又回到了大码头的废墟里,火光在钢筋上跳动,现实重新归位。
“不愧是组长。”
281的身影从烟雾中缓缓走来。在他身后,一排排装甲兵团的雇佣兵列队而立,能量脉冲在胸甲间闪动,枪口齐齐指向徐宴。装甲车顶上,站了一个人。烟雾散去,徐宴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
秦越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又见面了,前冲锋组组长。”
第105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第一排雇佣兵率先冲出。
徐宴不退反进, 侧身一滑,手臂掠过地面,捞起一块被炸裂的金属板。那块板被他当作刃, 呼啸着砸进前方士兵的头盔, 火花迸射。他趁势翻身,短短两秒便夺下对方武器。
能量枪转了一圈, 反手开火,蓝光一道, 击倒两人。
这些不是他总署的人。
徐宴举起枪对准281的脑袋:“你是薛思文的人?”说完后,他突然想起当时逮捕薛思文的情形, 眉头紧皱。不,281背叛了他。
“曾经是。”281眉心的红点丝毫不抖, 然而, 他毫无惧色, 反而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徐宴快速分析着局势。他停职后, 预想了很多可能性, 有不少人会要他性命,尤其是李家, 然而,能同时指使281和秦越川的, 只有旧港的人。可是现在他们又把大码头炸了个稀巴烂,无差别杀人,如此疯狂的行径……徐宴眉头一动,突然明白了。没有人指使281,这完全是他本人的作风。
他把目光转向秦越川。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年前的战场上。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 281的眉心上的红点不知何时转向了他的胸口,可怕的是,没有人注意到徐宴挪动了手腕。
他在向秦越川示威,论速度,没人可以比得过他。秦越川比了个手势,雇佣兵齐刷刷收起抢。281瞪着他,还没开口,秦越川直接说道: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徐宴可以杀你三次。”
他咬了咬后槽牙,不做声。
徐宴扫了一眼秦越川的接口,问:“你们工厂制的?”
“差不多,都是薛思文安排的。”
“共感技术也是他提供的么?”
“没错。”
这一刻,徐宴立刻明白了旧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皓澜微控从白金场走私最优质的芯片,然后套壳,铺大量生产线,以做家用机器人的名义,偷偷制作着人形机甲。重工是大码头区的长项,没有人会怀疑。
随后,他们与腾川监察院合作,买通山海移民局的人,将山潮人引至他们的工厂和西黑虎福利院,进行大量的研究,初步掌握了共感技术。徐宴甚至觉得,他们的共感,比南鸿睿的研究还要更进一步。
好一个旧港五区大联合。他们上次战败后,就一直在等着反攻的一天。徐宴目光微敛,缓缓移向281:
“薛思文一开始找到你,目的不在我,而是为了套白金场的科技情报,对吧?”
281咧嘴一笑,毫不避讳:“没错。最新的科技,总署永远先行试用。托您的福,我见识了不少好东西。”
“总署亏待过你么?”
281翻起眼珠,想了半天,又撇过头,讲:“没有。但是白金场,太无聊了。”
秦越川开口道:“徐宴,你也可以选择加入我们。”
徐宴抬起眼。
“战前的记忆全都没了吧?”他笑了一下,笑得张扬,“XY-111,你知道这串编号是什么意思吗?”他从机架上跳了下来,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XY,不是你名字的一部分。那是实验代号。’X’代表神经切断组,’Y’代表情感免疫试验。”秦越川走近几步,语调平静,继续道:
“那场实验叫’共感免疫计划’。战后52年,人都死绝了,剩了一堆孤儿。白金场从福利院带走了上百个孩子。他们切开前额叶,用药物和电刺激阻断共感神经,让他们在面对山潮人的情绪攻击时毫无反应。”
徐宴的呼吸一滞。
“你爸妈,早就死在山潮人的共感下。”
“你说话最好有依据。”
秦越川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在你之前,他们做了110次实验。每一次,都失败,直到你,第111个人。徐宴,你是第一个在动了前额叶后还能保持完整认知的样本,你是他们口中的’共感免疫者’。”
火光在徐宴脸上跳动,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以为自己是白金场的守卫,其实你就是他们最早的武器。你知道腾川之战,我为什么能打赢你么?”
徐宴缓缓皱眉。
“徐凌,是假的。他们给你一个姓,一个假的记忆,一个所谓的家庭。”
徐宴的拳头死死攥紧,举起枪的手开始颤抖。
秦越川抬起下巴,俯视着他,步步紧逼:“徐宴,你是他们的第一百一十一个怪物。”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你在乎的人,因为你不会爱,不懂爱。”越说越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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