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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信号。江那头的天眼塔影影绰绰,塔尖亮着红光,似乎又遭受着什么袭击。
通往白金场的隧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而旧港的富人们,驾驶悬浮车,强行占据航道,越过来因江的上空。几辆车在混乱中互相撞击,坠入江水,炸出巨大的水柱。
往常,徐宴一定会带着他的军队,出来维持秩序。可惜现在,根本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林述仍昏迷不醒。程有真忽然意识到,短时间内,他们是断然无法返回白金场了。他突然感到一种无依的迷茫,不知道该找谁。
他抬起头,雨落进他的眼里,仿佛在落泪。
“你他妈找死啊!不走就别挡道!”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两步,抬头看去,只见逃亡的人群推挤着,如像素点,抖动着,涌向某个地方。
那里发生了个车祸,一辆车失侧翻在路边,满满当当的物资全部滚落在地上。人们变成劫匪,在泥泞中哄抢。有人抱着成箱的食物,他的同伴则慌乱地喊:
“家里又不是别墅!你买这么多放哪儿?”
没有人理会。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理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程有真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别墅……对啊,旧港的别墅!程有真立刻按下接口,通过大码头的网络,尝试连接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卧槽,怎么是你?哎,你之前是不是和尔琉在一起?”
听到盛铭然声音的那一刻,程有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显然,他那边也焦灼着。他抱着林述走去路边,问:“尔琉还好么?”
“他共感太久了,现在正昏迷着呢。”
“不用紧张,他是精神力耗尽,进入了深度睡眠,休息一会儿就好。林律师现在也昏迷……”没等程有真说完,盛铭然听到周围的杂音,突然狂吼:“你怎么在旧港?!我操,你赶紧把林律送去白金医院啊!”
“暂时回不去了。盛铭然,我需要去你在旧港的别墅避一夜。”
“你等着,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用。”程有真轻声道,“你把定位发给我就行。”
几秒后,他开着接口,依靠着微弱的信号,抱紧林述,逆着雨水、逆着人潮,一步一步往那方向走。
夜色压下,他终于看到那栋隐藏在山坡上的白色独栋建筑。
风雨之中,别墅外墙的灯光亮起。
【身份检测中】【匹配成功。欢迎,程有真。】
下一秒,别墅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光线溢出,程有真加快脚步,将林述放在沙发上,一刻不停,用热毛巾替她简单地擦拭一番。
她在整场战役中都被程有真护着,接受了太多的精神力,所以此刻,她和尔琉一样,陷入了短暂的昏睡阶段。
在忙完了这一切后,他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风雨被隔绝在门外,屋内温暖明亮,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场共感也剧烈地消耗着他,他撑着最后一丝责任感,睁着眼,可周围的一切开始轻微摇晃,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警告!系统检测到未知生物信息!】
别墅的AI突然警报大作!程有真猛地绷紧身体,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自己,进入战斗状态。他环顾四周,抄起了一把水果刀,向门口走去。
大门被踢开的那一刻,冷风灌进,他一个激灵,视线再次模糊一片。
狂风吹乱他的头发,就在他最虚弱、即将摇摇欲坠的时刻,一个高大、笔直的身影,从风雨里走了进来。
“有真。”
听到那个声音,程有真手里的水果刀“当”地掉在地上。下一秒,他顾不上一切,扑过去,狠狠抱住了那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雷声轰鸣,徐宴抬起手,将他牢牢抱住。
身体相拥那刻,整个世界停止摇晃。
“怎么又哭了?”
“我以为……盛月的人,找到了我。”
徐宴的手臂收紧,将他紧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两人的心跳:“有真辛苦了。”
两人均是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世界被这场雨洗刷着。雨滴在战火里化作蝶,纷纷飞起,捎上命运里早已安排好的信息,指引着彼此。在这流浪的夜里,两人再次相遇。
此刻,徐宴突然明白,人生看似有很多选择,但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条路叫做命运。而他的命运,是爱上程有真。
程有真,是他整个世界的雨。
第143章 二审9
盛铭然无心在旧港买的这套小别墅, 成了他们的临时安置点,从换洗衣物到医疗用品一应俱全。徐宴随意冲洗了一下,水顺着他肩背滑落, 程有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心口一紧:
“又是粒子攻击?你这次是怎么活下来的?”
“多亏了你和默默。”
程有真愣了愣。
“你和尔琉在共感场域,消耗掉云网很大部分的算力, 它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做出同等的攻击。况且,这次还有默默帮我。”
“它人呢?”
“运行过载, 暂时崩溃了,就和上次一样。”徐宴咬着绷带的一端, 一圈又一圈地缠上自己手臂。绷带刚一收紧,白布立刻被血迹浸透。程有真知道他讲得轻描淡写, 但是从他受的伤来看, 估计和上次一样惨烈。
“我帮你。”
“不用。你需要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 房间的灯光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 一声惊雷,暴雨再次砸落下来。
突然, 程有真像被击中。
这场雨,和他脑死亡醒来的那个节点, 一模一样。他不自觉走到窗前,果然,小院里也种了芭蕉叶,被雨水打得歪过头去。
“徐宴!”他猛然回头,瞪大眼睛,“我知道这次你为什么能躲开。”
徐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一旦三区出现这种暴雨, 就说明云网遭到了攻击,它需要恢复。”
徐宴放慢缠绕绷带的速度,开始回想。
第一次,是方丈打开了藏经阁,让大脑改变整个世界的时间线。这种规模,势必消耗极大的算力,或者说,精神力。所以方丈之后需要闭关,暴雨也连下了好几天。
第二次,就是他和程有真直接攻击天眼塔。他们鏖战了许久,战斗的尾声,天降暴雨。
而现在,同样的雨,以同样的姿态落下,这次,恰巧是程有真和尔琉在强大的共感场域,直接与那颗脑对话,并且干预了旧港的内战。
想到这,徐宴眉头紧皱:“一旦算力不够,三区会陷入混乱。”
程有真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混乱了,不是么?我们今晚回不了白金场了。”
“既然将军是盛长河,盛月一定会出手干预。”
“徐宴,你了解盛月么?”
“不了解。”他低声道,“但她是个恶人。”
程有真点点头:“休眠舱绝对是个阴谋。它的内部结构不只是生命维持系统,还有共感卡槽,可以直接收集所有人的集体意识。”所有的拼图终于被他拼凑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徐宴跟前,单膝下跪,飞速地讲:
“人一旦使用休眠舱,就等于把人脑献给了将军。南鸿睿说过,人脑是这世上算力最强的器官。一旦他们成功了,大脑拥有了无穷尽的算力,后果不堪设想。”他紧握住徐宴的手,“我们得阻止她!”
徐宴凝望着他,陷入沉思。他知道,雨一旦停下,天眼塔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们两个。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保护程有真。
就在这时,盛月的儿子,再次联系上了他们。
旧港并不是最焦灼的地方。谁都没能想到,总署派兵重重包围的,竟然是无壤寺。盛月此刻身着军装,身后跟着翁时章。
一宁只身一人挡在寺门口,雨已经将他的僧袍浇透。他身形笔直,直视着盛月的眼睛:
“施主,无壤寺不是军队的后花园,所有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盛月跨前一步:“让开。”
一宁双手合十,纹丝不动:“施主,宁奉命守寺。此门一日由宁守护,便无人可越过。”
这句话一落下,盛月身后的士兵在同一时间,抬高枪口。与此同his,翁时章按下接口,一道蓝光亮起,无壤寺的上空在一秒内,凭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下一瞬,它们又同时隐形,消失在夜空中。
盛月只是抬眼,看向一宁,那神情像野兽盯着猎物,却偏偏披着一层温和的外皮:“一宁师父,我们此次前来,是来帮助方丈恢复。”
“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盛施主?”
她指了指天空,语调极尽柔和:“你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血洗无壤寺,”
一宁喉结微微滚动。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该不会放任我造这个孽吧?”
随后,盛月的接口亮起。她开启共感,将威胁印在一宁的脑海里:“一宁,别想着我会杀死你。相反,我会把你们寺里所有和尚都杀光,最后只留你一个,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屠杀无壤寺的。”
“盛月,你不怕果报么?”
“果报?哈哈哈,全三区人都是我的果报。”
一宁捏紧拳头,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雨水顺着眉骨落进他的眼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身,退开半步。
“……施主,请。”
“呵,早这样不就得了?”
门扉敞开。盛月收起雨伞,面无表情地踏入寺内。
军靴声层层逼近古寺深处,没有多一句废话,径直冲向无壤寺的后院。那里,是山潮后裔们的安置处。
山潮人一看到黑压压的军队,脸色瞬间惨白,惊呼出声,有人抱着孩子退后,有人慌忙躲到建筑物后面,露出双眼,死死地观察着。一些胆子小的直接愣在原地,哭了出来。
军队训练有素,像捞鱼一样,把一个又一个山潮人“揪”出来。
“检查接口!”
评分员冷声下令。他们粗暴地拉开山潮人的领子,掀起头发,甚至扯下衣领去找隐藏接口。山潮人因为害怕而颤抖不已,如被圈养的牲畜,任人鱼肉。几个年轻的山潮人被按在地上,脸上被雨水和泥污混成一片。
“Wéan sha…! Né sha wén!”他们用山潮语惊恐地喊着,眼睛死死看向一宁。
一宁的心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双手合十,指尖颤抖着,不停念诵着《来因菩萨经》,然而经文被一声尖叫打断。
“救命!啊!”
一个小孩子,被评分员粗暴拖着胳膊拎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着,像只应激的幼兽。另一个评分员见状,动了动脉冲枪。
“放开他!”
凭空一声怒吼,小胖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高举禅杖,狠狠砸在那个评分员背上!“嘭”一声,评分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往前踉跄。
他回头,看了看来人,满脸难以置信。
“他妈的!”“草!”评分员怒骂出声,立刻反手将小胖按倒在地,接口亮起,准备激活约束。一宁再也忍不住,飞身过去,一掌劈向评分员手腕,将其推开。紧接着,他凌空飞起,转身一脚扫踢,把另一个擒住小胖的评分员踢翻在地。
“你没事吧?”
小胖忽然红了眼,朝他吼了一句:“大师兄!你怎么可以不管他们?!”
一宁的手还在抖。眼前这些山潮人,都是无壤寺庇护的百姓。他们在哭,在求救,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他妈找死!”挨了揍的评分员踉跄着起来,举起脉冲枪,对准一宁眉心。
这一刻,武僧们终于忍无可忍。十几名武僧齐齐上前,禅杖一击地面,发出齐响,紧接着,他们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向评分员。
一时间,禅杖与军械撞击出火星,喝止声和山潮人的哭喊混杂在一起,后院彻底乱成一团。
可惜,总署评分员的武力等级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雨势磅礴,武僧们拼命支撑,却一个个被压制。几名武僧被重击倒地,胸骨传出异响。另一人被锁喉摁得几乎窒息,口鼻流出鲜血。
“住手!”一宁嘶吼一声,飞身上前。但呼声未止,翁时章目光一凛,拦在了一宁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间,空气骤然紧缩。
下一秒,二人同时出手。
翁时章一拳劈向一宁的侧颈,一宁抬臂格挡,冲击力之大,逼得他后退两步。但他反应极快,改变重心,凌空跃起,反手一拳,击向翁时章的肋下。二人拳拳到肉,激战数十回合。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评分员掏出约束环,锁住每一位武僧的手腕。电流瞬间窜过他们的身体。
“啊!”“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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