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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周医生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条废弃通道。通道极窄,灰尘飞扬,顶上是废弃的管线和松动的铝板。周医生一手拎着医疗箱,一手按住武器,走得相当艰难。
“徐宴,我们是不是在他们上面?”她偷偷喊他,可惜对方不吱声。
“喂,徐……”突然听得“咚!”一下,周医生不当心撞上了头。一记回响声散出,两人动作猛地一滞。
此刻,评分局大厅内只有零星几名文职值班人员,均不解地看着天花板。
徐宴回头给了她一个眼刀。
“对不起。”她无声道歉。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排风扇,他们能透过风扇间隙看到明亮的厅内。这声响足以引起了评分员的好奇。只见他们交头接耳了两下后,几名评分员步履匆忙地离开大厅,应该是派人排查了。
“程有真应该在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徐宴默默启动脉冲枪,对周医生道,“我把所有武装引开,你尽快找到他。”
“好。”周医生点点头。
脉冲枪的光圈瞬间聚焦,徐宴举起枪,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排风扇应声炸裂,火花四溅,嵌入其中的微型主控芯片被瞬间击中,引爆了内置警戒系统。空气中仿佛震荡起一圈无形涟漪,警报响彻旧港大码头区第六评分分局,电子门在一秒内层层开启,红灯闪烁。
六局系统如野兽般惊醒了。人工智能的警告音骤然响起:
【警告!系统遭入侵,未知目标闯入战斗区。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
远处传来巡逻队急促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全自动武装启动的嗡鸣。红光下,徐宴像道黑影,从高处一跃而下。
他胸口轻微起伏,极力克制着破坏欲,一步步朝着那狭长走廊走去。
【目标入侵走廊。武器等级:弱。判定等级:C级,弱】警报在走廊末端响起。
左侧通道来了人。徐宴不用看都明白,那是个10人一组的武装队。他们呈经典的包抄队形,手持ZJ-03型脉冲枪,佩戴轻型头盔,与枪联网,数据同步。
“入侵者!立刻放下武器!”前方一人朝着徐宴怒吼。他们显然不知道来者是何人。
徐宴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举枪,爆明光团猝然炸开。这数十人明明全部端着枪对着徐宴,却仍然让他就这样扣动了扳机。所有人立刻处于失明状态,惊慌声不绝于耳,徐宴早已开启护视功能,在混乱中,甚至没有挪步,身姿挺拔地站在那,枪口微动,连补十枪。十人立刻失去了战斗力,腿一软,纷纷倒在地上。
此刻,第六局才意识到入侵者的手段。第二组武装迅速补上,朝徐宴扑来。徐宴不仅不躲,还乘势冲进了包围圈,左手捏住枪口,一个侧旋转身,右手连开数枪,几名评分员的头盔被击中,网络断开,攻击策略瞬间瘫痪。
徐宴的枪法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精密、干净,例无虚发。他迈步越过倒下的人群,目光冷静。他此刻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评分员身上,六局分上下两层,共五条长廊,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程有真,将他带回白金场。
走道的另一头,程有真经历了场短暂的惊恐发作,倒在椅上,口角残留着结块的血,混着唾液痕迹,宛如死过一般。没有人给他松绑,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恐惧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全部吸走,丢在这黑里。
疼痛将他唤醒。手上的痛连着他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突突的,他感受着,在这痛楚里,慢慢活了过来。疼痛提醒着自己,他还活着。只要心脏仍然在跳动,那他就是胜者。
徐宴马上就要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头脑逐渐清明。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紧急联系的黑科技,还真派上用场了。
走廊外头的动机越来越大,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大门被踢开,随后是一阵反锁的声音。程有真浑身绷紧,心跳加速。有脚步朝自己靠近,一把扯下了眼上的布条。强光照得他眩晕不已。适应几秒后,他睁开眼,看清了来人。
“周医生?你也来了?”
“嗯。徐宴在外头顶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之间小周解开程有真的束缚,随后放下急救包,动作迅捷地拉开拉链,三下五除二拿出了她的宝贝工具,什么止血夹,缝合针,还有一套微型医用冷藏机。她展开程有真血迹斑斑的手掌,发现小指断口处较为平整,肌肉不像上次那样翻卷,便迅速给人止了血,包扎仔细。
“指头呢?”
程有真的视线落在那滩污物处,没有说话。周医生了然,找到那根断指,毫不犹豫地戴上手套,检查了组织完整度,随后用清洁敷料包裹了起来。“你放心,保管能接上。”说罢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冷藏机。
程有真点点头。
小周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脑袋。“疼吗?”
“疼。”
“给你推一针镇痛,我们动作要快。”
同时,她从医疗包侧兜里抽出一瓶电解质饮料,递到他手里。程有真接过水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把他从失血与疼痛中拉回现实,望着周医生专业又冷静的操作,程有真逐渐安定了下来。在镇痛的作用下,他警觉性提升,状态慢慢恢复。“我们走吧。”
“真的可以吗?不要强撑。”
“走。”
“好。”小周收起急救包,从腰侧掏出脉冲枪。程有真眼前一亮。小周朝他笑笑:“拜托,虽然我们白金场的监察学院,不比旧港硬核,但我当年好歹也是年级前三。”当然,她是决计不会把刚刚头撞上铝板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的。
在小周的掩护下,两人从走廊尽头的后门钻了出去。她迅速打开移动终端,一道短促的信号跃出,原本被屏蔽的界面立刻恢复。与此同时,程有真的脑机接口也随之启动。
“徐宴!我们从后出口走!”
投影影像立刻浮现,画面那头,徐宴身着黑衣,孤身挡在一楼主厅,手中脉冲步枪枪身泛蓝。他没工夫讲话,只冷冷说了个“好”,眼睛始终没有从前方来人身上移开。程有真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胸口猛地一沉。
他就是这样来接我的?只带了一个医生,在最快的速度内赶到,然后一人对抗整个评分局?
程有真脚步骤然顿住。小周察觉异常,回头看他,神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不会想……”
“你给我上过药了,我现在没问题。”程有真神情意外地平静。
小周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没多废话,跟徐宴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这种人他太了解了了,多非一句口舌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她握紧冷藏机,关照:“那我在树林后那条小道等你们,还是那辆车!”说罢要把枪给他。
“不用,你自己防身,我们不见不散。”
程有真干脆地与小周作别,转身离开。他回到刚刚囚禁自己的房间,抬头看向墙壁,壁上有根金属支架,末端插了根拇指粗的钢管,用于悬挂各种拘束链条装置。他伸手,用力一扳,钢管“咔哒”一下被他取了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正好趁手。
于是,程有真手握钢管,一步步折返回一楼大厅。他那个走路的姿势,肩背绷直的弧度,逐渐与十年前拿着落水管的少年重合。
心里的痛像火一样烧在他的眼底。你斩我一根手指,又围殴我的人,我现在,十倍奉还。
“目标进入大厅!”脑机接口同步汇报,又一组评分局武装守卫从两侧逼近,举枪瞄准。徐宴躲在墙后,避过第一轮微型脉冲弹,墙角瞬间塌了个大洞。他趁着灰尘扬起,反身连开数枪,三名评分员倒地。
他放低重心滚到掩体另一侧,检查脉冲枪。枪身现在泛红,使用过度早已过热,需要冷却的时间。而四周的评分员却一点点收紧队形,朝他逼近。徐宴单膝跪地,迅速切换弹道,枪身外部弹出一面长长的刀刃。
然而,他还未出手,就听到前方传来异响。
只见程有真从栏杆上翻下来,落在队伍末端一名评分员肩上,双腿收紧,腰间一旋,那名评分员瞬间倒地。程有真落下,抄起钢管朝他的左手狠狠插去,惨叫声不绝入耳,鲜血迸出。程有真捞过地上的枪,丢给了徐宴。
“帮我掩护!”
由于动作发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徐宴稳稳接过枪,二话不说就开始点射。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夹击数十名评分员。前方的一个个倒下,而后方,程有真钢管横扫,打晕二人,同时转身一个肘击,砸向第三个人的侧颈,对方立刻失去意识。
旁边人抬枪对准程有真,徐宴立刻扣下扳机,再爆一人。“你为什么来?”
程有真以管为刀,狠狠捅向左侧来人的胸口,那人吃痛哀嚎,随后抬枪要射。然而不等徐宴帮他,程有真捏住枪口,脚步后撤,以身后人为墙,凌空一跃,将评分员狠狠摔倒在地。
这一招……徐宴愣了愣。原来“111不要脸”是他?
“我来帮你!”程有真朝着他的方向喊去。他此刻的白衬衣已经沾满鲜血,左手小指的绷带也挣开了,血渐渐渗出。“愣着干嘛?!帮我射啊!”
徐宴回过神来,再次架起枪。他启动紧急联系,直接在程有真的脑子里指挥:“左二,右一。”
“明白。”
徐宴冷静制敌如计算机运转,程有真持冷兵器出招凶猛,二人并肩战斗,搭档默契,此生竟从未如此爽快过。
“准备清场。”
“收到。”程有真应声,收拾完最后一名评分员,抬手,又是将钢管插进了他的左手,不过这次他不再拔出来了。
此刻,六局一片狼藉。临时战斗组所派出的五十多名评分员,全数失去战斗力。脉冲枪和旧型枪支不同,更文明,不暴力破坏组织,只是麻痹肌肉让人无法动弹。所以大部分评分员昏死在满地碎玻璃中,有几个蜷缩在墙角,捂着断骨处低声哀嚎。
红灯警报还在闪烁,AI的警告声也已经显得可笑。徐宴熟练地掏出手帕,将钢管上 的指纹擦干净,随后仍在地上。
他拿着枪走到程有真跟前:“你还好么?”
程有真喘着粗气,背抵着斑驳的墙面,愣愣地看着他。“谢谢你来救我。”他低声说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肯来救我的人。”
徐宴没抬头,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收紧,又缓缓放松。最后他还是说了那句话:“你真是傻。”他此刻很想告诉眼前这个人: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愿意回来,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二人目光交错,程有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这时,小周的投影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扯着嗓子喊:“两位大哥!别尬聊啦!手指要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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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金场小汽车杀人事件
程有真都想去找个大师看看了。
时隔没几天,他再次躺上手术台。这次手术进行了约六个小时,术后,医生给自己上了大量的安定,强迫他深度休息。待完全清醒后,他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天花板。这算什么颜色?程有真眨眨眼,再次打量,发现天花板又变成了浅蓝。
一道AI管家的声音响起:
“虹膜识别完成”。“程有真已清醒,开启残障人士友好模式”。
啊?
不是,等会儿!
这时,柔软的大床忽然像病房里的功能床一样,自动抬高了二十几度。旁边的床头柜原来是个小型控制台,不知哪来的机械臂忽然运作,抓起水杯送至他的嘴边,静静等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金属玩意儿其实就是个家用机器人,只不过没有套壳,所以看上去陌生。
他想伸手接水,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右手臂插了滞留针,正在挂点滴。天花板又亮了亮,发出声音:
“你不喝吗?”
啊?
它在跟我说话吗?
“你是谁?这是哪儿?”
“我是GHLND39U532PI,徐宴的AI管家,也是他的朋友。你现在在我们家。”
程有真眼皮一跳:“他没给你起名字么?”
“没有,徐宴从不喊我。”
确实,这人是个闷葫芦,连活人都不聊,何况AI。程有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天花板是一套环绕立体视觉与声音捕捉系统,叫“云网”,可以随时检测房屋内的一举一动。此项技术多搭配武器投用于军方,由于价格昂贵,寻常百姓家不会有。
自己就这么水灵灵住徐宴家里了?那晚二人大战六局的记忆重现脑海,此时他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捅了多么大的一个篓子。这么一看,徐宴把他藏在自己家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在找什么?”
这个AI话真的好多,真不比唐烨和方雨玮差。想到自己的朋友,程有真莫名又觉得AI亲切了,便回道:“不是找,我在观察你主人的卧室。”
天花板突然炫了几秒的彩虹光,五颜六色的,吓程有真一激灵。紧接着,徐宴卧室的所有机关都弹了出来:
左边墙上的挂画可以移动,通道显露后,墙面展开,露出一排武器,从枪支到爆弹应有尽有,堪比武器爱好者的天堂。
右边的储物柜展开折叠,最显眼的是一个紧急医疗操作台,工具齐备,看来徐宴执行任务经常受伤,需要在家自救。
对面整面墙弹开,自动抽拉,一个诺大的衣柜显现出来,一排排的,有黑色风衣配皮靴长裤,那是总署组长的秋冬制服;有紧身速干黑衣,那是徐宴爱穿的近战服;剩下的是些轻型装甲战斗服,程有真也是第一次瞧见。
这时,第二排私服又展示了出来,相同颜色的体恤衫,相同颜色的裤装,和徐宴本人一样沉闷。等会,内裤也要给我看啊?哎,怎么有几条丁字裤?
程有真眼皮狂跳,想喊AI停下,无奈它的名字实在是太长了,便说:“等下等下,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好么?”
“好的,程有真。”
程有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AI似乎很高兴。人工智慧会有自发的情绪么?“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他也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问题,去问一个AI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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