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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迅速现身,脚步急促地朝她走来。白光映在他们脸上,一个个表情冷峻。
“你不在教室在这儿做什么?”
“医生,我头疼。”秦怒眼睛红红的,那痛苦的模样,不像是演的。为首的那人皱眉,调取了早上的记录,发现秦怒确实在发烧。
“药吃了吗?”
“没有。”
“啧,不是给过你了吗?不吃怪谁?”另一个人也插嘴道:“小孩子真麻烦,一天到晚闹事。”
他们说话间动作粗暴地翻查她的腕带和记录,脸上写满敷衍与烦躁,就像是在应付一件麻烦事。秦怒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计划,吓了他们一大跳罢了。
为首那人和其他医生叫唤了个眼色,然后对秦怒讲:“退烧药吃了,和弟弟一起去休息室。”
秦怒这才注意到,从医务室的阴影中,还有一个小男孩。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脚步虚浮,仿佛刚学会走路。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神情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原来是那个“近亲结婚”的产物。
两人被领着,一前一后回到了休息室。门被重重关上,大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归于安静。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秦怒坐在沙发边,眼角的余光始终扫着那个男孩。他站在门边,像个还没完全适应重力的人,瘦小的身子微微晃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的玩具。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一动不动。
秦怒试着换了个语气,更柔和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秦怒。”
仍然没有回应。
她顿了顿,又试探道:“他们刚刚对你做了什么?”
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男孩的眼皮微跳,脚趾缩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但又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
秦怒的心忽然沉了下来。她见过装傻的人,但这个男孩,不像是在装,也不像是在怕。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我叫你……26……尔琉吧。”秦怒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
小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聚焦,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亮晶晶的。秦怒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我有个很怕的人,叫126。我在想,你长得这么可爱,如果你叫这个名字的话,我就不会再害怕126了。”
男孩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认真在处理这句话的逻辑。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好的,秦怒姐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盛铭然讲错了,我没有自闭症,那天我只是在观察他放在胸口的终端罢了。”
秦怒愣在那里,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好惊人的记忆力!
“你一直都这么聪明么?”
小男孩微微歪了歪头,认真反问:“请定义‘一直’和‘聪明’。”
她一时语塞,笑了出来,“呃,就是从生下来到现在,智商都比较高?”
小男孩认真思考,答道:“我对两三岁之前没有太大记忆,只能说从三岁以后,在我接受过的17次智力测试中,结果落在高智商范围区间。”
秦怒愣了愣,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们对你做了那么多测试?”
小男孩点点头,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为什么?”
“不知道。”
秦怒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心里却忽然泛起一阵酸意。一个孩子被反复测试十七次,却从未被告诉为什么。就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个试验品。
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
“姐姐。”男孩又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的,“再像上次一样,陪尔琉玩吧。”
这时候,他又像个普普通通的可爱小孩了。
第32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办完要事,才从旧港回来。他迅速地与旧港那几人混熟了,对于那儿有几条生产线、生产什么,已经了若指掌。
白金场午后的城市喧闹又明亮,广告在半空中悬浮切换。他走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低头,目光却一次次扫过那些车窗反射的模糊影像。太阳穴接口轻微震动,是唐烨的声音:“雨玮,你回来了?”
“嗯。”方雨玮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前方路口停顿了两秒,像是要过马路,目光却落在街角处,那人影也随之一顿。“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怎么了?要我告诉有真么?”
“暂时不需要。”他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却没有直接回深频,只故意顺着人流,往最密集的主干道走去。“应付这种,小菜一碟。”
“那你别挂,保持联系。”
“好。”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抽出一支激光干扰笔。这还是从盛铭然那儿拿的,没想到马上就派上了用场。干扰信号瞬间释放,街头爆发出阵阵尖叫。
“我的私信怎么全出来了?!”“啊啊啊你快把眼睛闭上!不要看我的界面!”“卧槽你怎么在大庭广众看皇啊?!”
他们的私人界面被干扰,信息流统统显示在了所有人眼前。像是多米诺骨牌倾倒般,整条街陷入一片混乱。
方雨玮乘着混乱,迅速跑进巷子里。此地他熟,仅一会儿功夫,那个黑影就不见了。方雨玮微微一笑,双手插袋,拐了个弯,脚步轻松地朝深频走去。
“想跟踪我,你还嫩了点。”他推开深频的大门,“老包!我回来了!”
白天的深频不算最热闹,但是平日来外厅吃饭的客人还是不少的。可今天,诡异得很,整个外厅空空荡荡。方雨玮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生意这么差?他走去内厅,喊:“老包!”
然而,他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平时检查会员的虹膜扫描仪,现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方雨玮抬头一看,只见机器被人粗暴破坏,表面焦黑,正冒着一股轻烟。
糟!大事不好。他想转身逃跑,但是为时已晚。内厅上方突兀地落下一道金属闸门,封住了内场出口。这是老包设计的封闭装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没用的,方雨玮。”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你还是赶紧来内场,看看你的朋友们吧。”
方雨玮深吸一口气,沿着通道缓缓走入场内。
包厢里灯光昏黄,中央的水晶舞台此刻一片狼藉。靠墙的位置,老包被反绑着丢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有一大片淤青,嘴巴被粗布塞住,额角还渗着血。不远处的沙发边,还有另一个人也被捆在地上,是雨玮在深频工作多年的老同事,此时已经不省人事。
老包眼中露出惊恐与愤怒,拼命挣扎,一见到方雨玮,竟用尽力气猛摇头。
方雨玮想跑过去,然而一瞬间,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总算逮到你了,小婊子。”
“你是南鸿睿的人?”方雨玮的汗毛竖起,但还是强装镇定,“偷袭程有真的也是你?”
“你他妈管老子是谁?”
他整个人被人反手拧住,两道粗壮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另一个人动作麻利地开始搜身,几乎没有多余话语。
方雨玮目前没有看见他们的脸。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冷笑,试图激怒那两人:
“怎么,翻了半天,找到你想要的了么?小废物?”
果然,胳膊上的力道瞬间加重。下一秒,一只大手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将他的脑袋往墙上砸去!“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一黑。过了几秒,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陷入死般的寂静。
额角破裂,温热的血流淌下来,视线一片猩红。
很快,那嘈杂声又回来了。方雨玮眨了眨眼,硬挤出一声低骂,不停地挑衅着那两人:“哟,小废物急了?你主人应该直接派两条狗来,找不到东西,至少还能捡两条屎回去。”
枪口猛地抵上他的额头。那人咬牙切齿,在他耳边咆哮:“老子一枪崩了你!”另一人急忙低喝:“别冲动,别把事情搞复杂!”
方雨玮咬紧牙,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猛地拧腰,肩膀借力狠狠撞向身前那人!混乱中,他拼尽全力翻转身体,挣脱了束缚。两张狰狞的面孔终于映入眼帘。
他们的手臂上纹了靴子纹身。
方雨玮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靴子竟然是南鸿睿的人?不过从这个角度,对面人也发现了他的衣领暗袋,抓过,撕开,脑机接口赫然就藏在那里。
“啧。”打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脸色一变,低声道,“这娘们比传闻里要烈。”
另一个人笑着凑到他耳边:“可惜了,这张脸蛋长得还真带劲。”
方雨玮喘着粗气,血迹从额角淌下,模糊了半边视线。却偏偏露了一个笑,嘴角张扬,眼神如刀:“两位好哥哥,既然找到了,最好赶紧走。”
那两个打手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被打成这样的人还能笑得出来。
方雨玮歪着头,继续道:“你们南老师是体面人,她最讨厌的,就是养的狗自己跑出去,给她闯出些不体面的麻烦。”
对方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低头道:“别最后惹上徐宴,我们走吧。”
靴子的人将抢来的接口塞进兜里,然后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血腥味混着汗味钻进方雨玮的鼻腔。看到那两人扬长而去,他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卸了,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大口地呼吸着。
片刻后,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向不远处被绑的老包,蹲下身,剪断了老包手腕上的缚绳,又把那团布扯出来。老包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对不起,连累你。”
“连累?操她妈个逼的!敢惹我深频?老子非剁了那群杂种喂狗!”老包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人揪回来。
方雨玮没多余精力管他。他坐在一片狼藉中,联系了程有真。
那头很快接通。
“有真,靴子回来了。”
“没事……我真的没事。他们是冲着接口来的。”
“嗯,放心,我复制了个假的。”
说罢,他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裹住。他仿佛坠入另一个空间,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
原来被揍,是这么痛的。
程有真断了通讯,脸阴沉得可怕:“他们对方雨玮动手了。”
“人没事么?”
“小伤。这帐我迟早全部讨回来。”程有真对徐宴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吧。”
徐宴瞥了他一眼,问:“好。准备好了么?”
程有真点点头,二人同时按下新型的接口。只见墙面开始震动,伴随着一阵巨响,房间的布局瞬息间发生变化。内嵌的隐藏隔层逐一滑出,一排排新型武器从暗格中浮现。此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军火库。
“这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程有真忍不住问。
“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初代脑机接口技术可以进行通讯和视话功能。
第二代技术,将意识接入进虚拟场合,让人产生更多的交互。目前主流已经搭建好的虚拟场合是“零体”的白金场。
徐宴现在向程有真展示着最新的第三代技术,就是可以通过使用意识,来创造场景,肆意进入任何时空。
然而由于技术过新,目前,也只有Arch科技和天眼塔的高层拥有。除了徐宴,没有人敢试,哪怕南鸿睿最初也只是在方雨玮身上做了实验。
因为徐宴情绪及其稳定,几乎不受外界干扰。
此时,他拿过一把外形修长的枪,递给程有真。程有真掂了掂,触感真实,枪口处瞬间亮起幽蓝的光。
徐宴讲:“这把可以融掉装甲,每周补充一次氢和同位素燃料即可。”
“我能试试么?”
“可以。”
程有真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地板、天花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化作一团流动的光影。他在一瞬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波动,如同一枚不断旋转的万花筒,止不住地,带着他的身体一起拉伸、折叠,还在向“不可见的方向”膨胀延展。
他似乎成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或者说空间本身。“徐宴!”程有真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徐宴,而是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像是星辰,又像是无数可能性的投影,组成无数切片。直觉告诉程有真,每个切片都会有徐宴在。
于是他随机地,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光点上,伸出手,凭着直觉触碰。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周围的虚空迅速重组,化作一片广袤的试验场。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工业区,巨大的钢结构废墟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站着几具自动装甲,已经启动,缓缓抬头。
“这是十年前的旧港。”徐宴淡淡开口。
果然,在每个坐标点,都会出现“徐宴站在他身边”这个概率。
程有真深吸一口气,右手扣住武器的曲柄,识别灯瞬间变绿。他目光一凝,抬手。一道青白色的等离子束划过空气,如火焰般,在空间中划出一道破口,霎那间,装甲表面像是被高温融化,金属迅速变形,冒出滚滚白烟。
程有真心中大骇,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军用武器。
徐宴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操作。
“我讨厌战争。”
“放心,旧港叛军已经被我们全部清剿了。”徐宴按了下接口,废弃工业区的荒凉场景迅速崩解,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徐宴那间房间。程有真手中仍握着那把聚变能量步枪,枪身微微发热,提醒着他,刚才的试验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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