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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月肯定会保。”
“切,那帮子人……”靴子目露凶光,“说句难听话,心比我们黑多了。”
“真出事了,我来想办法。”他回过头,眼皮一抬,斜睨过去,“这条生产线,现在是你我二人的,你不高兴?”
靴子没有做声。白金场不是他的地盘,他也没有281的野心,此刻他只是一心一意想回旧港,守着他原来的地盘。281的胆子也实在是大,在徐宴眼皮子底下搞动作,现在满城风雨,薛思文落网,他并不觉得那口恶气出了。
相反,他自己像是被绑在绳上的蚂蚱,风雨一来,谁也跑不了。他暗暗盘算着,要是南鸿睿也出了事,自己得趁早找条路逃命才是。
281抬着眼,一动不动地观察他。半晌,281忽然变了个脸色,嘴角噙笑,说:“怎么,信不过我?”
靴子斜眼睨他。
“来,你坐,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们二人落坐,281按下接口,不知和谁交流了两句。片刻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段全息投影,徐宴坐在薛思文的对面,而薛思文,面色疲惫,透过他的衣领,可以看见他衣服底下都是伤痕。
靴子眉头一动:“你打的?”
“那是必然。”281突然兴奋起来,眼里冒着光,“想看看么?”不等对方回答,他就暂停了投屏,走去薛思文对面。
全息影像栩栩如生,薛思文似乎就真的在他眼前。281闭上眼,集中精神,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指尖悬在空中。几秒后,他缓缓移动双手,指尖划过投影界面,影像里的薛思文竟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侧身。
靴子瞳孔一缩,只见281隔着光幕,精准地捏住了那人的衣领,虚拟布料翻开,露出的却是实打实的伤痕。那皮肤青红交错,一看就被281狠狠地修理了一番。
“这他妈的,这啥技术?”靴子没有被薛思文的伤吓到,更惊骇于总署使用的科技。
那是他记忆中的画面,只要使用意念,接口就能将脑海中的情景显化为全息图像。281并不能真正触碰投影,但他的意识与画面无缝衔接,脑随心动。只要他他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个动作,系统便顺从地重构影像,让虚拟的薛思文随之低头、衣领翻开,露出那片斑驳的伤痕。
“你那位’头儿’研究出来的。我们不管学,只管用。”281对此习以为常,狞笑着,再次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随后,他坐了回去,继续播放审讯画面。
徐宴选择对那些伤睁只眼闭只眼。他从皓澜走私案的旧账开始,一笔笔算起:
“白金酒店2427号房,是你负责的吧。财务总监陈东谋杀评分员后,清理现场的是你。”
“你有证据么?”
“我们今天不谈证据,只谈谈你做了哪些好事。”
薛思文忽然笑了笑:“那我做的好事可多了去了。组长,你想听哪个?”
“那你告诉我。”徐宴垂下眼帘,指尖摩挲了一下桌面,缓缓抬起头,“那三百枚实验接口的使用者里,有没有我。”
薛思文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笑得更放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嘲弄与疼痛,直到牵动腹间的伤口,他弯腰,笑声变成一阵急促的喘息。
“我们堂堂组长大人,费尽心思抓我,就为了问这个?”他抬头,笑到眼角溢出泪水,“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悲啊,组长大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笑得如此失态。
他用手背擦掉眼泪,盯着徐宴,重复了一遍:“好可怜啊,组长。”
“丧失记忆一定不好受吧?是不是每晚醒来,都做噩梦,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压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傲慢:
“徐宴,你是条将军的狗,你不需要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看到这儿,281神情变得古怪,问靴子:“南鸿睿对他做了什么?”
“我他妈知道个屁?”靴子皱起眉头,“咱们都是小角色。”这段审讯看得他非常不安,第六感告诉他,自己还是不能和281合作,这疯子随时都能把他给卖了。
281则是陷入沉思。室内寂静,二人各怀鬼胎,不再交流。
徐宴刚离开审讯室,就立刻接到了加密消息,靴子藏匿的地点找到了。
那晚他没有立刻抓捕南鸿睿,就是为了这一刻。既然要一网打尽,那就得有耐心。谁料那靴子也实在是有勇无谋,那么快就乱了阵脚。薛思文前脚落网,他靴子后脚就向南鸿睿求救,殊不知信号接通的时候,监听设备就定位了他的地点。
翔睿的工厂……徐宴微微蹙眉。南鸿睿真是会安排。
与唐锐被捕不同,这次薛思文入介入所,他做足了保密工作,总署除了自己组没有任何人知道。徐宴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他咀嚼着方才薛思文的嘲笑,试图能拼凑些有效信息出来。
做将军的狗,是他心甘情愿的。
旧港一役,实则指的是腾川之战。那时,弟弟徐凌是他的副手,二人带着11组精英,一同深入腾川腹地,却困在了无信号的山林中。此地之所以得名“腾川”,正因山川险峻如腾空而起,峰峦相接,一山越过一山,仿佛永无尽头。
野狗秦越川领着他的兵,在他们的主场,像鬼影一样,步步逼近,将他们11组杀得几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脚下是潮湿泥土,耳边是徐凌的呼喊与低吼,下一秒可能就有人从树后扑出,将子弹送进胸膛。
“哥!救我!”
这是徐宴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唯一一句话。为了救徐凌,他口吐鲜血,倒在悬崖边。若不是天眼塔的电子兵团及时赶到,自己恐怕也会死在这群旧港山民手里。只不过醒来后,他同时失去了家人和战争前的记忆。
将军给了他这条命,他自然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很快,押解南鸿睿的车由远及近驶来。车门打开,他安插的评分员先下车,与他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南鸿睿被铐着双手,微微弯腰,从车内走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南鸿睿。
南鸿睿款款走近,步伐不急不缓。到了面徐宴前,她抬起头,反而出一只被约束器拷着的手,唇角微勾:“徐组长,久仰大名。幸会。”
徐宴纹丝不动,依旧靠在门边,垂眼盯着她。恨意此刻具像化了,原来恨,就是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连同这个人彻底撕碎,让她痛苦地跪在自己面前,吐尽所有罪行,受全天下的唾弃。
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程有真。看程有真和人打架时,总有那么几招令他心惊,好似突然从骨髓里涌出的恨,浓得掩盖不住。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程有真不喜用枪,只执棍棒。因为一旦他握上武器,那股恨或许会彻底失控,化作杀意,杀尽所有负他的人。
而他现在,就抑制不住地想要使用私刑,将自己遭受的痛苦全部奉还。
徐宴伸出手,握住南鸿睿的手掌。指节收紧的瞬间,力道如铁箍般锁死。南鸿睿吃痛,却又抽不出来,很快呼吸变重。那张游刃有余的面孔消失了,南鸿睿面色苍白,犹犹豫豫地看向他。
他挑了挑眉,松开手。
这才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在我面前应有的态度,南老师。
第41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唐烨家一盏灯都没开,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月光静静洒在上面,映出一层白光。幽暗的客厅里,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电视荧幕一闪一闪,照在她的脸上。
她反复回放着今日新闻。程有真明明告诉过她, 南鸿睿和薛思文都已经落网,可为什么新闻上只字未提?她们家当初被带走时, 明明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不公平。
她的胸口像堵着一口气,越压越沉。她将手里功能性饮料罐捏瘪, 丢在地上。脚边早已经散落了一堆,此时她的眼睛泛着红光, 面色阴沉。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 是否开门】
AI管家的提示音在静寂中响起, 随即, 一个立体人影在半空中浮现。唐烨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怔住。她没料到这人会来……眼睛渐渐变得更红了。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是否开门】
系统又提醒了一遍。唐烨慌忙抹了把脸, 快速将脚边的饮料罐踢去沙发里面,然后点了“确认”。
那头, 房门缓缓滑开。方雨玮的身影映入眼帘。
两人不过数日未见,此刻再站在彼此面前,却仿佛隔了好几个季节。短短几日,彼此眉眼间都添了憔悴,连身形都削了一圈。他们对望良久,没有讲话,却又仿佛道尽许多。
终于, 方雨玮率先开口:“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
唐烨的目光落在那些没来得及藏好的饮料罐上,嘴角撇了撇,终究还是笑出了声。毕竟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她就想笑,他们之间开过太多玩笑,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二人就莫名其妙地笑得抽搐。
笑着笑着,唐烨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低低的啜泣声,一点点变响,最终成了压抑不住的哀嚎。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方雨玮的手,如婴儿般放声大哭。
“雨玮,我心真的好痛。”
方雨玮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渐渐泛红。“我懂。”
“我爸害惨了你妈妈。”
“……我知道。你也失去了你的家人。”
“我、我跪在地上求盛铭然。”她泣不成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人、都看我发疯。”
方雨玮抓紧她,将她搂得更紧。“没事,徐宴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唐烨抱着她的挚友痛哭,她将数日来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二十多岁的年轻夜晚,悉数爆发。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哭得像要死掉一般。
因为在这场泪水之后,她那无忧无虑的青春,就彻底与她告别。
方雨玮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唐烨,毕竟自己也是躲在家中数日,喝得酩酊大醉,就没怎么清醒过。然而,每到两难之际,每到需要抉择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跟随自己的良心,去牺牲,去做退让。
他再一次选择了宽恕,主动来到这个曾经毁了自己家庭的家中,拥抱这个需要慰藉的灵魂。
唐烨发现方雨玮的衣服被自己哭湿一片,顿时不好意思。“你吃过饭了么?阿姨烧的菜我还没动过。”
“你不用担心我。”方雨玮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听有真说你辞职了?”
“嗯。不当律师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唐烨的目光沉了下去,恶狠狠地说:“把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搞死,然后当唐锐集团的当家。”
这一场变故之后,唐烨变了。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昔日的天真,但方雨玮明白,这种成长对每个人来说是必经之路,也算是好事。“你有什么计划么?”
“有,用我最擅长的。”唐烨抬起眼,不自觉勾起嘴角,“我会在周一,把公司所有网络系统搞瘫痪。除了我,没人能搞得定,到时候老东西得跪着求我。”
“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我家人都不在身边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尽管放马过来。”
“那想不想再添一把火?”
“怎么说?”
方雨玮的目光也变得玩味,对她说:“唐锐集团的董事我都熟,都是深频的老客户,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方雨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方雨玮不响。
唐烨将目光移向别处:“你不能再帮我了。”
“出事之后,我反复问AI,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方雨玮撇了撇嘴,苦笑着继续道:“它给我分析了一整套方案,逻辑无懈可击,甚至演算出了每个策略后的结果。道理我都懂,可惜……我做不到。”
算法完美无暇,无奈他是逻辑上有瑕疵的人,他做不到,不去关怀另一个也曾帮过自己的人。正如一宁所言:
“方居士内心纯良,品行高洁。”
“程有真!默默等你等得好苦!”
程有真眼皮一跳,硬着头皮踏进客厅。
“程有真,你搬来和默默一起住吧!徐宴一句话都不说。”
程有真瞪了徐宴一眼,仿佛在说:“你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一下的么?”徐宴也很无辜,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应:“我不惯着它。”程有真眼睛瞪得更大:“那社交压力都在我这儿了!”
天花板不满地闪烁了起来:“你们俩背着我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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