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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
章羡央就和满脸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字的池虞、晏宜年一起坐上了回理景的车,开启她们高三的最后一学期。
两个青梅坐没坐相地倒在座椅上,目光呆滞,一副没事别打扰,有事直接烧纸的死样子,黑眼圈特别浓重,看起来至少连着熬了三天的夜。
章羡央依旧是清润干净如小白杨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麻木和疲倦,甚至还有点急切回到学校的意味。
池虞眼睛转都不转地问道:“央啊,你不觉得难过吗?”
“……还好?”章羡央的语气有些疑虑,“我记得你们写好寒假作业了啊,怎么还这个样子?”
别人都是上学如上坟,她们两个则是更进一步,直接化身阴气森森的女鬼。
是晏宜年回答的她。
“这不一样。”
“我算了一下,距离高考只有一百零九天的时间了。”
“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要去刑场上被砍头,死也得不到安息,要在学校里当地缚灵,生生世世都要被禁锢在那破地方,只要不安分,就会有道士来超度,让我们魂飞魄散。”
开车的小韩忍了又忍,才把笑意压下去。
每年都能看见两次池虞和晏宜年两人连哀嚎都没力气的场景,不过对于一个已经工作,不用上学的社畜来说,真的是百看不厌。
好歹有章长卿做董事,理景缺什么都不会缺钱,就算比不过对门财大气粗的瑞和国际,但也绝对和破字沾不到边,环境和校内设施都是一流水准,只不过现在晏宜年心情太过沉重,
章羡央不理解这种心情。
她上一世因为身体不好,到了学校里,同学顾及她孤儿的身份和心脏病,都不会和她交流,生怕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她捂着心口倒下了。
就算是这样,老师和同学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她上学也都是陆陆续续的,病发之后离开学校,再回来的时候因为跟不上进度,只能留级,教室里全是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
许是这样的经历,养成了章羡央很快接受新鲜事物,愿意抱有极大的包容面对一切的好心态,对于不理解的东西,她会选择求同存异,用最平和的方式和别人相处。
“超度怨灵的一般是僧人吧?”章羡央不确定地说道。
在开学的事上无法找到共同点,那就只能说起别的东西了。
“是吧。”池虞随口应了一句,然后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没差别,都是来收我们的!”
章羡央安静一瞬,默默地打开车载冰箱,“咖啡喝吗?”
好歹提提神,要不然她都怕池虞和晏宜年说几句话就用光所有力气,直接睡过去了。
“喝。”两人有气无力地应声,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胳膊。
章羡央任劳任怨地给她们插好吸管,递到她们手上。
“……等到教室再喝吧,到学校了。”
池虞喝和宜年对着开车迅速的小韩竖起大拇指。
别说她们了,就算章羡央都有点怀疑小韩姐是不是故意的,就像上次去宋画迟家一样,嗖得一下就到地方了,根本不给人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开学之后的日子很枯燥无味,跟着老师们的节奏,进度飞快地复习各个科目,然后就是做试卷、评讲试卷,任何的课后活动都和可怜的高三学子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百日誓师,章羡央都和宋画迟除了每日见面以外,私下里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们都没有互相找过对方,就好像寒假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散去之后她们又是学校里的宋老师和小章同学。
不止是线下没有交流,线上也是,她们之间连上个学期固定的水玲珑美照分享环节都没了。
高三太辛苦,每天从睁眼学到闭眼,就连想要弥补上一世缺憾的章羡央都有点吃不消,晚上回到宿舍,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心气欣赏美猫照片。
来学校之前的那些旖旎心思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能控制住不在宋画迟课上呼呼大睡就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但是,阅读理解文言文什么的,真的很催眠,是语文老师的盛世美颜也拯救不回来的困意。
当然不是因为宋画迟讲课不好,纯粹是一班的同学们在谁的课上都能睡着,老班的物理课、闫老师的英语课、李老师的化学课……就没有她们睡得不香的,连课间十分钟都能睡一觉,可见她们困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每次语文课上,只要宋画迟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章羡央就知道该要叫醒池虞,让她别睡了。
每次语文课下课之后,池虞都会哀怨至极地看着章羡央,问她在看什么也不说。
其实池虞是在想,认识章羡央那么多年,终于吃到了苦头——她不奢求宋老师因为章羡央的关系对她进行优待,但总不能她一打盹,就派章羡央肘击她吧?
宋家大小姐盯着她,章家继承人提醒她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有时候宋画迟往她们这边看过来也不是因为池虞,前桌或者后桌迷瞪睡着,没有章羡央这样的好同桌提供叫醒服务,就是宋画迟一边讲着题一边走下来,敲敲她们的桌子。
飘忽而来的清幽香气让章羡央精神一振,连带着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可以继续在题海里遨游了。
百日誓师前一天午休过后,老班来班里提议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她们班要不要统一服装,穿汉服怎么样,晚自习的时候衣服就能到,各个码数都有。
一群人睁着迷离的死鱼眼看着她,直接拒绝,让老班该干嘛干嘛去,不要闲着没事干就来祸祸她们。
她们拒绝了老班,老班也只好同样拒绝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二班班主任,可惜二班同学没能拒绝她们家的老班,翌日大课间的时候,在一班学生嘲笑的目光中,穿着宽大的汉服冷着脸走出班级。
“我不行了,哪来的一群古风小生!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快哉快哉!”乔倩笑得都快背过气了,还是被杨雨晴捂住她的嘴才让她消停下来,省得二班人上来掐死她。
老师们也是这个时间坐电梯下来,前往操场。
这次宋画迟不靠秦仪,就偶遇了章羡央、池虞、晏宜年一行三人。
饶是体面如宋画迟,也不得不承认,二班的汉服太花里胡哨了,特别像专门拍摄短剧的影视基地批发出来的,还不如章羡央身上校服的质感好。
在宋画迟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忽然看到有个二班同学走得太快,身边人又太多,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被别人踩到身上马面裙的边角,径直朝着前面的章羡央身上倒去。
身体冲过去的那一刻,宋画迟想的是,以某位小章鱼的运气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呢。
咚得一声闷响。
宋画迟一手拉起来撞到章羡央背上的学生,一手抚上章羡央的背部,轻轻拍了拍,“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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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六千字,也成功让我找回了高三的状态,越写越顺手,更是倒头就睡[好的]
第51章
章羡央来不及闷哼一声,就听见宋画迟的声音,以及背上被撞到的地方抚上那只芊芊玉手。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那只手上,仿佛心跳也随着那只手轻轻拍动的幅度而跳动。
明明还是仲春时节,身上的校服很厚实,可章羡央就是能感受到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柔和温暖得让她想要满足地喟叹一声。
章羡央瞳孔一缩,转身径直对上宋画迟的眼睛。
宋画迟一顿,收回自己的手。
下一瞬,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又齐齐看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二班学生。
那个倒霉的二班学生骤然面对受害者和一班老师,以及周围人的目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要不是身边人实在太多,施展不开的话,她绝对会给章羡央鞠躬道歉。
章羡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本就是无心之举,道过歉也就没事了。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但真的发生了以后,她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反而有一种熟练的“哦,原来是撞到了啊”的平淡感。
由于长久以来的倒霉经历,章羡央练就了熟练安抚别人的技能,省得在同一件事上反复纠缠下去。
相比之下,她更惊讶的是好像每次倒霉的时候,宋画迟都能及时扶住她,不让她造成二次伤害。
刚才那个同学砸到她身上还好,要是把她也绊倒,周围人那么多,在惊慌失措之下,就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之前也是,快要上课了,章羡央提着晏宜年大采购送她和池虞的东西差点被撞到教室门上,幸好宋画迟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连人带着手里的东西一起摔倒,要是手里的东西撒在地上,可以想象她蹲在地上捡东西是多么狼狈的场景……
池虞眼睁睁看着一系列的事情在她面前发生,堪堪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她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你快去操场找到你们班的队伍排队吧,省得你们老班吵你。”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人不小心伤到章羡央,不诚心道歉,反而以此为缘由接近、骚扰章羡央的事情,明明都没有破皮流血,就是膝盖上有一处淤青,结果第二天给章羡央端来了大补的汤……
甚至还很戏多地排挤池虞和晏宜年,平平无奇但宫斗小天才,怕是后宫电视剧看多了,和对方计较都有种她脑子不好难不成自己脑子也不好的挫败感,让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宋画迟提醒道:“提起裙摆走,不要再踩到了。”
“好的。”二班学生两只手提起裙摆,红着脸对着章羡央再次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之后,她才飞快跑走,心里恨不得待会升旗仪式的时候把班主任也挂到旗杆上,这种光折磨学生的班主任还是直接放生算了。
别人可以放生牛奶和矿泉水,她为什么不能放生班主任,要不然是姐妹就来砍班主任一刀也行!
她走后,章羡央顺势看向宋画迟,眼里带上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池虞和晏宜年就站在她两侧,同样瞪着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宋画迟。
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章羡央在看,她们也就跟着一起看了。
四个人中章羡央最高,宋画迟次之,再然后就是池虞和晏宜年。
章羡央和穿着高跟鞋的宋画迟平视,但池虞和晏宜年都得仰着头看向宋画迟。
三人莫名像是等待幼儿园老师发放课后零食的小班学生,要是有人想要插队,还会自发帮老师维护秩序,让别的小朋友不要插队。
宋画迟失笑,刚好她口袋里有早上秦仪给她的巧克力,拿出来放到章羡央手上,试图安慰刚刚被撞到的小章鱼。
“你们分着吃,快去操场吧,别迟到了。”
秦仪对她觉得顺眼的人好的方式就是投喂,基本上每天宋画迟都能被秦仪往口袋里塞各种各样的零食。
章羡央手心里攥着巧克力,眼眸明亮,郑重说道:“宋老师,再见。”
池虞和晏宜年在学校里都是乖得不能再乖的乖乖仔,也跟着说老师再见,一点都看不出上次在水云身会馆,宋画迟和章羡央打电话时,听到两人放声尖叫的狂放样子。
“去吧。”
宋画迟看着她们的背影,插进口袋里的手捻搓一下。
说困困姐姐再见和宋老师再见的章羡央表情重叠在一起,都是一副强忍着激动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阳光反射到湖面上,水波晃动,很可爱。
在回到各自班级的路上,晏宜年用指尖戳了戳章羡央后背的砸到的地方,语气有些心疼地说道:“那么多人,那个二班女beta的脑袋跟开了瞄准镜一样,谁都不砸,就砸央央,还是个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我听着声音就觉得很疼。”
不等章羡央说没事,就听见池虞犀利总结道:
“这就是有口皆碑。”
“万物皆有灵,所以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无意识地遵循一条法则,那就是——”
“她们倒霉的时候也要拉着章央央当垫背的。”
池虞推了推眼镜,严谨分析道:“你们看,这还是个连环巧合事件,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商量要不要穿汉服,咱们班拒绝了,只有二班要穿,她们被嘲笑是古风小生,心生怨气之下走得很快,就踩到了太长的裙角,被绊倒,精准地砸到了央央身上,至此整件事完成闭环。”
“要是央央运气好一点,或者咱们班也穿了马面裙,大家一起做难姐难妹,二班人不被嘲笑古风小生,那个女beta就不会走那么快,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章央央狭长的凤眸恹恹地看着她至亲的发小、青梅。
这哪里还需要安慰晏宜年,先安慰安慰自己吧。
果不其然,晏宜年也顾不上心疼章羡央被撞到的地方,很有前瞻性地胳膊抬起来压着章羡央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好在有章羡央这个人形支撑架,晏宜年都快笑疯了,也没有跌倒。
章羡央面无表情一张脸,把刚才宋画迟给她的巧克力剥开包装纸,一人一个地塞进池虞和晏宜年嘴里,“别说话了。”
都是些她不爱听的。
到底是亲发小,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更无语。
刚刚在见到宋画迟后,她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地无规律跳着,阵阵悸动,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一样,泛起的涟漪让她心间不断发痒,现在好了,直接心如止水,毫无波澜了。
这或许就是妈咪逃避练字时所说的贤者时间……
章羡央想起过年期间小表姐想要买一些华而不实或者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时,找小姨透支零花钱,被小姨轻飘飘地扫过一眼,小表姐立马失去了购物欲,当场惊呼神医。
于是,她转过脸对着池虞叹息说道:“池子,你真是神医啊。”
池虞不解问道:“什么?”
晏宜年也急得不行,跑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我先回我们班了,你们说的什么放学之后转述给我!”
对上池虞困惑的神情,章羡央微微一笑,“不说。”
“……章央央,你学坏了啊,说话说一半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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