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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理会so姐的道歉,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自然的林漾。
“吃过了?”他问,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听不出情绪。
林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吃过了。”
厉沉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的气色,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又看了一眼那锅粥,然后对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so姐开口,语气淡漠:“探病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没有斥责,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威慑力。
so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自己的包,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是!厉总我这就走!漾漾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几乎是逃命般地冲出了厨房,连鞋都没换好,就踉跄着跑出了公寓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厨房里,只剩下林漾和厉沉舟,以及那锅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粥。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林漾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厉沉舟,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所以,他听到so姐那些话了?
听到她说这粥是“谋害亲夫”了?
他会生气吗?会觉得难堪?
还是……根本无所谓?
林漾心里七上八下,正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比如“谢谢你的粥”或者“so姐她心直口快,没恶意”之类的话。
然而,厉沉舟却先他一步动了。
他没有再看那锅粥,也没有再提so姐的话,而是迈步走到林漾面前,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干燥的掌心,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烧退了。”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检查。
然后,他目光扫过林漾身上单薄的家居服,眉头又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穿这么少,回去躺着。”
说完,他甚至没等林漾回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厨房,走向客厅,仿佛只是回来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林漾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质问或者恼怒。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so姐那番堪称“冒犯”的言论,甚至连一句关于那锅粥的评价都没有。
这种反应,反而让林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团糊掉的东西,so姐那句“谋害亲夫”言犹在耳,带着夸张的戏剧效果。
可是……
林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尚且温热的砂锅外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和荒谬之后,此刻看着这锅失败的粥,他心里泛起的,竟然不是厌恶或嘲笑,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暖意。
这暖意来自于哪里?
是因为想到厉沉舟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他,在天没亮的时候,笨拙地守在厨房里?
还是因为,在他病弱无助的时候,除了医生和保姆,还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堪称灾难性,却无比真实的方式,试图表达一点关心?
不,不能这么想。
林漾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点危险的动摇甩出脑海。
这是糖衣炮弹。
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是为了让他安心待在笼子里,不要想着飞走的手段。
他不能上当。
前世血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涟漪,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
他拿起锅盖,重重地盖回了砂锅上,将那团糊掉的粥和它带来的混乱情绪,一起封存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没有去看坐在沙发上,正在用平板处理邮件的厉沉舟,径直回到了卧室,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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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家族宴会
那碗糊粥带来的微妙波澜,被林漾强行压下,但种子一旦落下,便悄无声息地开始萌芽,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尽量避开与厉沉舟的接触,将对门公寓的门关得更紧,仿佛那扇门能隔绝一切令人困惑的信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林漾正在书房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电影杂志,旧手机震动起来,是厉家主宅的固定电话。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厉沉舟的母亲,那位总是端庄得体,笑容却从不达眼底的贵妇人打来的。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漾漾啊,明天晚上家里有个小聚会,就是些自家人,一起吃个便饭。你和沉舟好久没回来了,明天一定一起过来啊。”
自家人?便饭?
林漾心里冷笑。
厉家的“小聚会”和“便饭”,他前世领教过不止一次。
那根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言语是刀,眼神是箭,而他永远是那个被集火的目标。
一个高攀了厉家,德不配位的“外人”。
他本能地想找借口推脱。
“妈,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
“不舒服就更要回来看看了。”厉母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截断了他的话,“家里安静,正好休养。而且沉舟明天也会准时到的,你们一起回来,也省得他再跑一趟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等你们。”
说完,不等林漾再回应,那边便优雅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林漾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邀请,是通知。
厉母亲自打电话,就意味着没有转圜的余地。
晚上厉沉舟过来“询问中央空调温度是否合适”时,果然也提到了这件事。
“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六点半,司机接你。”
他甚至没有问林漾是否愿意去,仿佛这只是日程表上一项早已安排好的,无需讨论的行程。
林漾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知道了。”
反抗无用,那就只能面对。
至少,这次他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助,只会暗自垂泪的林漾了。
第二天傍晚,林漾换上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深色休闲西装,既不张扬,也不失礼。
厉沉舟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他坐进去,厉沉舟已经在里面,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中,显得格外冷峻。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那座位于半山,戒备森严,如同古堡般的厉家老宅时,林漾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宴会厅里已经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所谓的“自家人”其实也不少,厉沉舟的父母、叔伯、几个姑姑姨母以及他们的家眷,林林总总坐了满满两大桌。
看到他们进来,各种目光立刻聚焦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优越感的打量。
“沉舟和漾漾来了,快坐快坐。”
厉母笑着招呼,安排他们坐在主桌,紧挨着厉父和厉沉舟。
寒暄,落座。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席间的气氛表面上一团和气,但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果然,酒过三巡,一位戴着翡翠项链,颧骨很高的中年女人,厉沉舟的某个远房姑妈,林漾记得她姓赵。率先将话头引到了林漾身上。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笑容慈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漾。
“说起来,还是漾漾有福气啊。能嫁进我们厉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赵姑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都听清,“瞧瞧,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沉舟很会疼人嘛。”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林漾“高攀”的身份。
桌上几个女眷配合地发出低低的轻笑,眼神暧昧地在林漾和厉沉舟之间扫来扫去。
林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浅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另一位穿着套裙,短发烫得一丝不苟的姨母立刻接上,语气带着故作关切的好奇:“是啊,漾漾现在也不拍戏了吧?也好,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厉家的媳妇。就在家享享清福,对吧,大嫂?”她转头看向厉母。
厉母笑容不变,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模糊,更助长了那种无声的压力。
林漾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骨瓷碗里精致的雕花,胃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开始有些翻搅。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和前世一样,不要回应,不要给她们继续发挥的机会。
“说起来,沉舟最近那个海外并购案真是漂亮,听说又赚了这个数?”
一个叔伯辈的男人,试图把话题引向商业,想奉承厉沉舟几句。
然而,那位钱姨母显然不想放过林漾,又把话拉了回来,声音带着刻意的惋惜:“哎,就是漾漾这么待在家里,会不会太闷了?沉舟工作又忙,也没时间陪你。要不要考虑去自家公司找个清闲点的职位?也算有点事做。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比无所事事强,传出去也好听点不是?”
“无所事事”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林漾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林漾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等着看厉沉舟的反应。
厉沉舟一直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仿佛周围的暗涌都与他无关。
直到钱姨母这番话说完,席间陷入那种微妙的寂静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银筷。
动作很轻,银筷落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微响。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厉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说话的钱姨母,以及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赵姑妈,最后,落在了主位的厉父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厉沉舟的内人,不需要靠一份工作来证明价值。”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整个餐桌瞬间鸦雀无声。
钱姨母和赵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他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亲戚们,也纷纷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言。
厉沉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他高不高兴,闷不闷,自有我来操心。不劳各位长辈费心。”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厉声斥责,甚至脸上都没有明显的怒意。
但那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强大气场,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界限感,让在场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的厉母,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疏离:“母亲,今天的汤不错。林漾胃刚好,适合多用些。”
他甚至还亲自用公筷,给林漾碗里舀了一小勺清淡的菌菇汤。
这个动作,比他刚才那些话更具有冲击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漾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碗里那勺突然多出来的汤,再抬头看向厉沉舟。
对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侧脸线条冷硬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出言维护,甚至亲自给他舀汤的人不是他。
餐桌上陷入了长久的,尴尬的寂静。
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姑妈姨母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低着头,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林漾的心跳得飞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是解气?是惊讶?还是,更深的不安?
这顿饭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再也没有人敢把话题引到林漾身上。
离开老宅时,夜风微凉。
坐进车里,隔绝了那座华丽牢笼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林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偷偷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厉沉舟。
这个男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家族面前维护他,是为了厉家的颜面,不让外人看笑话?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厉沉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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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礼物轰炸
林漾依旧住在对门的公寓,厉沉舟依旧维持着每晚准时的“敲门问候”,只是那问候的借口越来越五花八门,从“询问地暖温度”到“物业送来新的绿植,放你阳台一盆”,甚至某天晚上带来一本厚厚的,林漾随口提过想找的绝版戏剧理论书籍。
林漾收下了书,低声道了谢,心里那潭水却被搅得更浑。
他看不透厉沉舟。
那个在家族面前冷着脸维护他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找着蹩脚借口接近他的男人,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两者都是他某种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场新的,更加直白且令人瞠目结舌的“攻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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