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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梦里那只手总是会出现,有时是资本大佬的,有时是模糊的陌生人的,而最近几次...那只手的主人,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是厉沉舟。
林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理智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厉沉舟,是梦境的扭曲。但情感上,那种被最信任,或者说,曾经最渴望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每一次都真实得让他窒息。
重生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白天他拍戏、和同事说笑、跟厉沉舟视频,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夜晚总是不受控制。那些被压抑的恐惧、伤痛、不安全感,会在梦境里肆意反扑。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漾吓了一跳,拿起来看,是厉沉舟的视频请求。
这么晚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屏幕亮起,厉沉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书房——他还在工作。
“吵醒你了?”厉沉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
“没有,我刚好醒了。”林漾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还没睡?”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厉沉舟盯着屏幕,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做噩梦了?”
林漾沉默。
“又梦到天台了?”厉沉舟的声音沉下去。
“...嗯。”
屏幕那边,厉沉舟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漾漾。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林漾轻声说,“是梦。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但那些恐惧是真的。”厉沉舟的声音在发抖,“是我造成的。”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深夜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那些白天可以掩饰的伤痛,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
“厉沉舟,”林漾突然说,“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能。很圆。”
“我这里也能看到。”林漾也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我们看着同一个月亮。”
这句话很幼稚,但厉沉舟懂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现在在一起,不在那个分离的时空里。
“漾漾,”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我能过去吗?”
林漾怔住:“现在?都两点多了,而且明天一早我还有戏...”
“我坐最早一班飞机,六点就能到。”厉沉舟说,“让我过去,好不好?我想陪着你。”
林漾看着屏幕上厉沉舟近乎哀求的眼神,那句“不用”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挂断视频后,林漾再也睡不着了。他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移动。
凌晨四点,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漾赤脚跑去开门,厉沉舟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个小行李箱。
“你怎么...”林漾话没说完,就被厉沉舟一把抱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很紧,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疲惫。林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来了。”厉沉舟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我在这里。”
那一刻,林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抓紧厉沉舟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释放。
厉沉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哭了不知道多久,林漾终于平静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点,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厉沉舟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饿不饿?我带了粥,还是热的。”
林漾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飞机前让厨房做的。”厉沉舟牵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你上次说喜欢这家酒店的瑶柱鸡丝粥,我记下了。”
林漾坐在床边,看着厉沉舟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粥。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男人的眉眼,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梦境。
“来,小心烫。”厉沉舟把碗递给他,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粥熬得浓稠,瑶柱和鸡丝的鲜香完美融合。林漾小口小口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心也安定了。
“厉沉舟,”他吃完粥,突然问,“你也会做噩梦吗?”
厉沉舟正在收拾碗勺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会。”
“梦到什么?”
“梦到你坠楼。”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漾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梦到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还有梦到我给你报仇,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漾懂了。
“然后你跟着我跳下去了,是不是?”林漾轻声问。
厉沉舟猛地抬眼,眼里是震惊和痛楚。
“我也梦到过。”林漾说,“很多次。梦里我看着你跳下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我们都在受折磨。”林漾苦笑,“你因为愧疚,我因为恐惧。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厉沉舟。如果我们一直困在里面,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厉沉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翻涌。最后,他站起身,单膝跪在林漾面前,握住他的手:“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你不再做噩梦?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林漾说,很认真,“真的。如果没原谅,我不会让你靠近,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不会让你来探班。”
“可是你还在害怕。”
“恐惧不是开关,不能说关就关。”林漾握紧他的手,“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就像现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我来陪你。我做噩梦的时候,你也会来陪我。这样,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
厉沉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又红了。他把额头抵在林漾的手上,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夜,厉沉舟没有离开。林漾重新躺下后,他就在床边坐着,轻轻拍着林漾的背,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清晨六点,林漾的闹钟响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厉沉舟还坐在床边,只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林漾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厉沉舟盖了条毯子。男人睡得很浅,立刻就醒了。
“早。”林漾小声说。
“早。”厉沉舟揉了揉太阳穴,“要开工了?”
“嗯,七点化妆。”林漾看了眼时间,“你再睡会儿吧,我给你订了中午的机票。”
厉沉舟却站起身:“我送你去片场。”
“不用,你休息...”
“让我送。”厉沉舟坚持,“就送到门口。”
林漾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早晨的片场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看到林漾和厉沉舟一起出现,都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反正厉总来探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今天的厉总看起来格外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漾,片刻不离。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林漾上妆一边小声问:“林老师,厉总昨晚就来了?”
“嗯,有点事。”林漾含糊道。
“感情真好。”化妆师感慨,“我男朋友要是能半夜飞大半个中国来看我,我立马嫁了。”
林漾笑了笑,没说话。透过镜子,他能看到厉沉舟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正在用手机处理工作,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往化妆间看一眼。
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很奇妙。不觉得束缚,反而有种被小心珍藏的安全感。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中午休息时,厉沉舟的航班时间快到了。
“我走了。”厉沉舟站在车边,看着林漾,“晚上视频?”
“好。”林漾点头,“你回去补个觉,别太累。”
厉沉舟应了一声,却没上车。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漾漾,我能...抱一下吗?”
林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主动上前,轻轻抱了抱厉沉舟:“路上小心。”
这个拥抱很短暂,但厉沉舟像是充了电一样,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他点点头,转身上车,隔着车窗对林漾挥手。
车开远了,宋时才敢凑过来:“林漾,厉总昨天就来了?”
“嗯。”
“出什么事了吗?我看厉总脸色不太好。”
林漾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从那天起,厉沉舟来探班的模式变了。他不再只是白天来送点心,有时会在剧组住上一两晚。酒店的房间就在林漾隔壁,但每天晚上,他都会等林漾睡着了才离开。
林漾发现,厉沉舟不知从哪里学了一套安抚人的方法——不是简单地说“别怕”,而是会轻轻拍他的背,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或者讲一些很无聊的睡前故事。
“从前有只小熊,它特别怕黑...”厉沉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而温柔。
林漾忍着笑:“厉总,你这故事是给三岁小孩讲的吧?”
“那你睡不着吗?”厉沉舟问。
“...睡得着。”
“那就行。”厉沉舟继续讲,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商业报告,“小熊的妈妈告诉它,黑暗里其实有很多好朋友,比如会发光的萤火虫,比如眨眼睛的星星...”
林漾在这样笨拙的安抚中,渐渐放松下来。那些噩梦出现的频率,真的开始减少了。
有一次,林漾半夜醒来,发现厉沉舟不在床边。他起身去找,发现男人坐在外间的小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卧室门的方向。
看到林漾出来,厉沉舟立刻放下电脑:“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没有。”林漾摇头,“你怎么不睡?”
“等你睡熟。”厉沉舟走过来,“去睡吧,我就在外面。”
“你也睡。”林漾拉住他的手,“沙发不舒服。”
厉沉舟犹豫了一下:“那我睡地上?”
林漾哭笑不得:“床够大。”
最后两人都躺在了床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黑暗中,林漾能听到厉沉舟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
“厉沉舟,”他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漾以为他睡着了,厉沉舟才开口:“因为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也因为...我爱你,漾漾。从很久以前就爱,只是我太蠢,用错了方式。”
这是厉沉舟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爱”。没有修饰,没有犹豫,简单而沉重。
林漾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温热的。
“我也...”他吸了吸鼻子,“我也在学着爱你。”
黑暗中,厉沉舟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那一夜,林漾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厉沉舟已经醒了,但没起床,就那么侧躺着看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男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早。”林漾有些不好意思。
“早。”厉沉舟的眼里有笑意,“睡得好吗?”
“很好。”林漾说,然后鼓起勇气,凑过去在厉沉舟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厉沉舟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紧紧抱住了林漾,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林漾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原来强大的厉沉舟,也会因为一个亲吻而失控。
这个认知,让林漾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他回抱住厉沉舟,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都在学习,学习如何爱,如何被爱,如何带着伤痕继续前行。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窗外,海鸟的叫声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46章 见家长
《无声告白》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时, 林漾收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消息——厉家老爷子要见他。
消息是厉沉舟在视频电话里告诉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爷爷下周回老宅,想见你一面。时间定在周六下午。”
林漾正在背台词,闻言手里的剧本“啪嗒”掉在地上:“什、什么?”
“别紧张。”厉沉舟在屏幕那头安抚, “只是吃顿饭。”
“只是吃顿饭?”林漾的音调都变了, “那可是厉家老爷子!你爷爷!传说中叱咤商界五十年的厉老先生!”
前世, 林漾只在婚礼上见过老爷子一次。老人坐在主位,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整个婚礼过程中, 他没跟林漾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来, 让林漾如坐针毡。
婚礼后,林漾再也没见过他。听厉家的佣人私下议论, 老爷子对这桩商业联姻并不满意,觉得林漾“出身太低,配不上厉家”。
“爷爷其实人很好。”厉沉舟试图解释, “他只是...看起来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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