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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还是来了,温诩垂下眼睫,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裴伯伯....”
第98章 “真心是能相信,可真心也瞬息万变,不是吗?”
“不用这么客气,温先生,喊我裴董就可以。”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我……”
“我会派人去接你。”
温诩刚想开口问在哪里见面,对方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温诩坐在凳子上,有一瞬间脑袋是空白的,几乎被那种绝望的恐惧感淹没。
傻坐了一会,温诩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好几圈,开始琢磨到时候怎么应对,他想过裴烬他爸迟早会找他,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想来应该是被裴烬的绝食行为激怒了,在儿子那边没办法下手,所以只能来找他。
毕竟他是外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半小时后,门铃被人按响了。
“叮铃——”
一声一声清脆的声音吵的温诩开始不受控制的心慌,手心都发了汗。
狼崽再厉害也只是狼崽,尽管这里的安保已经很严格,可狼王只要想查,只要想进来,分分钟就可以找到,狼崽藏人的地方。
温诩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梳理好自己情绪,出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温诩认得出来,这个是裴家的管家,他去看裴烬时候见过几次。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着装的保镖,气场肃穆的让门口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宽阔的楼道都变得逼仄。
看这架势,如果温诩不跟着去的话,是要被绑着去的。
“温先生,我是裴先生的管家,先生让我来接您。”
管家微微颔首,语气礼貌恭敬,却透露着跟主人家一样不容拒绝的气势。
温诩指尖蜷缩在一起,管家视线下移,目光扫过温诩沾着颜料的指尖。
“温先生,需要给您点时间准备吗?”管家收回视线询问。
温诩摇摇头:“不用了。”
“稍等。”
温诩来不及换下沾着油彩的外套,只能匆匆洗了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跟着走了出去。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窗外的霓虹灯耀眼刺进来。
明明是很漂亮的夜景,温诩却只觉得寒冷。
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市区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区。
看着窗外急速飞过的片片森绿,心里的不安开始一点点放大,这不是去裴烬家那条路。
因为裴烬在家,所以裴烬他爸要把他带到别处去么?会把他带去哪里,会把他关起来,让裴烬找不到么,还是会把他....
温诩胡思乱想着,车子突然停下来,温诩侧头看过去,停在了一套欧式别墅门前。
雕花的铁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喷泉。
管家下车绕到后排打开门,“温先生,到了。”
温诩抿抿唇抬脚下车,跟着管家走进客厅的瞬间,温诩整个人都僵住了。
豪华宽敞的客厅里,头顶的水晶灯意外的刺眼,温诩视线看向沙发上,沙发上几乎坐满的人。
温诩粗略估计,起码有二十几人。
还有几个长辈,温诩礼貌打量着,那几个面容与裴烬有几分相似的长辈。
长辈们个个衣着考究,神情严肃的端坐着。
裴烬的二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温诩进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瞬间挪开了眼神。
两张四五米的长沙发上,齐刷刷坐着十几个年龄不等的女生,最小的看着刚成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七八。
个个妆容精致漂亮,穿着得体。
正用好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额角沁出细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温先生,请坐。”
裴勇则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男人坐在主位上,指了指他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他入座。
温诩看过去,唯一空着的位置特意留给他的。
那个位置几乎被所有人包围,是一个最方便被人审视的位置,显的突兀也格格不入,像是临时放过来的。
他像一只被猛兽包围的猎物,缓缓抬脚。
却突然觉得脚步发沉,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未见过。
温诩余光扫着,裴烬他爸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与威严。
看向温诩的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没有价值的商品,十分不满意。
温诩僵硬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显的不安又局促。
甚至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数十道目光。
有探究,有鄙夷,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这让他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
可他知道他不能跑,即使他心里再害怕再紧张,也不能跑。
跑了就会让人更加看不起。
没等温诩开口,裴勇则已经率先开了口,语气直接不留余地。
“温先生,今天请你来,目的很明确,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海市,不要再和阿烬来往。”
温诩闻言,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裴勇则锐利的眼神里。
那眼神强势,威严,不容拒绝。
“你应该知道,我们裴家在海市的地位。”
裴勇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表情看起来严肃又惬意。
胸有成竹的模样。
温诩只听着。
“阿烬是裴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一脉单传,他身上扛着的是整个裴家的未来。”
裴勇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温诩随着那声响,心里咯噔一下。
“你和他在一起,是想让他为了你,放弃一大家子人吗?放弃疼爱他的姑姑叔叔,放弃我这个父亲,眼里只装着你一个人?”
裴勇则言语犀利,直击温诩心中要害。
温诩蹙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你真的喜欢裴烬,就该为他考虑考虑。”
裴勇则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他是裴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被海市所有人指指点点,裴氏的股价都会受影响,整个裴家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裴烬走到哪里都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笑话,你承担的起这个后果吗?”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了话。
是裴烬的三叔叔裴勇明。
“是啊,温先生,不是我们长辈古板,男人和男人的感情,能靠谱几年?阿烬现在可能是一时新鲜,觉得和你在一起有意思,非要吵着跟你在一起,可新鲜感过了呢?”
“万一他以后想通了,后悔自己没有子女,要找个女人传宗接代,撑起裴家的门面,他是无所谓,他随时可以找,可到那时你都四五十岁了,你又该怎么办?”
裴勇明拍拍大腿,“真心是能相信,可真心也瞬息万变,不是吗?”
“他现在喜欢你,为了你要死要活不顾一切,可阿烬那个性格,万一有一天不爱了,也会毫不留情选择放弃你。”
“是了。”裴烬大姑裴咏薇也开了口,语气慢条斯理,还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我们不是针对你,是为了你好,也是为阿烬好。”
大姑指了指沙发上的小辈们。
“你看今天来的这些丫头们,这都是我们几兄妹的孩子,你知道裴烬肩膀上的担子有多大吗?你要是真喜欢他,你也应该为他着想。”
第99章 “他的精神病终身无法治愈。”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句句话像沉甸甸的铁锤,直直砸在温诩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视线在那些女孩身上一一扫过,越看心越沉。
“一脉单传”这四个字,以前听裴烬轻描淡写地提过。听的时候没感觉有多么震惊。
可当这庞大的家族压力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那种感觉,就像最有能力继承皇位的太子,不继承皇位。
却为了一个心爱的人,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放弃自己的江山。
看着自己的国家衰败,看着百姓流离,最后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连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的最底层的普通人,他凭什么让裴烬为了他,背负整个家族的期望,还要被他人诟病。
温诩,你做得了这个千古罪人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做不了,也做不得。
温诩掌心发了汗,他紧紧攥着膝盖。
紧绷的神经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还有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温诩觉得他马上就要窒息,好像要死掉了,疼的他连毛孔都发麻。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二姑轻轻叹了口气。
温诩循声看过去对上二姑雾蒙蒙的眼睛。
二姑用无奈和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说“孩子放手吧,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看,你抵抗得了这一大家子人吗?”
裴勇则看着温诩苍白的脸色,指尖轻轻敲了敲,看来他们这番话起了作用。
于是继续施压。
“我理解你们现在或许对彼此都是真心的,可感情这东西最靠不住。”
“而且,裴烬小时候得过精神方面的病。”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温诩的反应。
果然未经世事的小年轻,听到这话眼皮惊的都在颤抖。
“发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暴力,嗜血,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能伤害,他现在在你面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一旦他犯病对你造成伤害,或者用言语辱骂你,你确定你不会害怕?不会后悔?”
温诩怔住大脑瞬间宕机。
裴烬妈妈刚去世那年,裴烬因为伤心过度,患上狂躁症,还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本就已经抑郁的他接受不了妈妈离开的事实。
导致他精神出现异变,演变成了一种新的病症发病的时候会暴力血腥。
砸东西冲过来咬人那都是最轻的。
不仅咬别人还会咬自己,还会喝掉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血,那段时间裴勇则为了给裴烬看病几近焦头烂额。
后来裴勇则实在没办法了。
只能狠心把裴烬送去国外治疗,治疗了很久,经历各种药物治疗电击治疗,裴烬的病情才有了一丝好转。
只是在那之后。
裴烬的性格开始变得冷漠,对谁都一副淡漠的样子。
药一直在吃,裴勇则去他房间看过。
最近几天吃的剂量是平时的两倍,最后一次争吵时,裴勇则已经看出来了。
他快犯病了。
眼底的东西已经快藏不住了。
十岁犯病的裴烬就有那么大的杀伤力,24岁的裴烬呢,裴勇则甚至不敢想。
他的儿子占有欲强,强到几近变态。
自己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碰。
小时候他妈妈送给他的娃娃,家里的保姆只是打扫卫生时候擦了擦,挪动了点位置,被裴烬发现后就跟家里的保姆吵架,甚至要动手。
用一双疯魔的眼睛瞪着保姆:“再动我的东西,我会弄死你!”
保姆当时吓坏了,吵着要辞职,那个保姆看着裴烬长大的,都被裴烬的病吓到。
他的病无法得到根治。
强行治疗最后只会变成痴傻或者疯癫,他的神经已经紊乱,并且无规律紊乱,只能靠药物压制。
如果裴烬脱离裴家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确保裴烬某天会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他的儿子是个定时炸弹,还是随时会爆炸那种。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光明正大,无所畏惧的去抢别人的伴侣,只是为了报复周亦安,就可以把事情闹的那么大。
他甚至在儿子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你觉得我在骗你?”裴勇则侧头伸出手。
管家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来厚厚的资料,裴勇则接过来,递给温诩。
温诩鼻翼翕动两下,缓缓伸手接住裴勇则递过来的烫手山芋,明明很轻的东西,此刻却变的沉甸甸。
手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轻轻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裴烬的一寸照片。
那时候的裴烬看着不过十岁左右,眉眼间都是少年的青涩。
明明是童真的年纪,眼底却没有一丝孩子气,眼神里满是浓烈的化不开的阴郁。
再往下翻密密麻麻的就诊记录,用药清单。
病情评估报告铺展开来。
“精神变异症”“攻击性人格障碍”“强制治疗”等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
记录显示裴烬在国外那家以严苛著称的精神病院待了整整两年。
那里收治的都是常规医院无法应对的重症患者。
而治疗手段远比温诩想象的残酷。
电击,强行注射吃药只是常规治疗,有些疗法的描述让他看得指尖发麻。
翻到最后几页,一张裴烬治疗期间的监护照片让温诩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病床上手腕被束缚带固定着,手臂上布满针眼脸色惨白的像随时随地咽气的小孩。
温诩的眼眶发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些熟悉的字迹在他眼前晃成一片虚影,他合上资料将其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精神病终身无法治愈。”
裴勇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你觉得他现在正常,不过是靠着药物压制,是他装出来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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