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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有证据，还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吗？”李木戈跟着起身，抬手拦住对方的去路，苦口婆心道：“顾西楼，那家伙就是一个疯子，哪天被他卖了都会傻傻地给对方数钱，你跟他谈恋爱就是在刀尖上起舞，你知不知道？”
“你才被卖了，你才是疯子！”顾西楼垂眸望着依旧横陈在自己胸前一拳之外的手臂，气恼的开始翻起旧账：“我看这学校里最疯的就是你，你之前在送给陆无言的项链上装隐藏摄像头，还给他喝的水里下药的事...哪一件不是疯子才能做出来的？”
“跟他比，我算什么？他做的那些事一旦被发现，怕是能把牢底坐穿！”
李木戈的火气也有些压不住了，更气的还是少年那自以为是的固执，不由抬头直勾勾的看向对方，沉声警告：“顾西楼，你一定要相信我，陆无言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你们顾家家大业大，你就不算为了自己，也想想你的家人，你真的想把你们顾家这百年累积的财富拱手让人吗？”
这样粗糙的、不加掩饰的无端揣测，在顾西楼的印象里，是极为可笑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笑不出来。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就在怀疑对方了，又或许是在相处的点点滴滴里，对方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和谐已经累计到了一个即将倾泻的临界点，这些忽视掉的和刻意忽视掉的东西，因为这一句荒谬的揣测开始变得愈发清晰起来，清晰到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紊乱、急促......
“我不信，陆无言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穷，但他会打工养活自己。
他也很乐于助人，从我遇见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帮我，且从来没有害过我......”
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顾西楼迎上对方那道令人心烦意乱的视线，终于停下了自己没有丝毫逻辑的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说：“李木戈，我不信你。”
这次，对方没有再拦他，他的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李木戈眸中那逐渐浓郁的挫败。
可惜这些并不是他想要去关心去了解的，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离开咖啡厅，孤身走向来时的路，背影义无反顾......
传入耳中的脚步声凌乱又显得仓促，陆无言这才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从容的取下耳机并关闭了窃听后台。
电脑上的窗口关闭后，露出一片红绿交叠的股市曲线图。
陆无言做完这些看了眼时间，开始着手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同时准备把电脑也关掉。
可在手指落在关机键的前一秒，他突然停下了所有企图消灭‘证据’的动作，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拉扯，很是纠结。
过了几秒钟，他做出选择，把码好的纸张再次打散扔回桌面，摆烂般扶额靠在椅子上，陷入冗长的沉默里。
好在这种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房门就被来人倏地一下用力推开。
他闻声露出半张脸，看向怒气冲冲走进门的少年，勾唇一笑：“不是买东西去了？怎么还搞得一肚子跑回来？”
顾西楼低头望着两手空空的自己，冷汗在额头滚落。
好在这个时候青年突然递了个台阶过来：“是没买到吗？”
顾西楼立即点头附和：“对，没买到，所以生气了。”
说完，他转身冲进浴室，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被房门隔绝在内，直至淋浴的水流冲击地面的白噪音传来，陆无言才懒洋洋的站起身，上前敲了敲门，扬声询问：“你在洗澡吗？”
水声骤然一歇，顾西楼含糊回答：“是啊，怎么了？”
“你不吃午饭就洗澡？”似乎是并未指望门内生活习惯一团糟的小少爷会回答，他又很快提议道：“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去买给你。”
顾西楼想了想：“吃肉，我要吃大鸡腿！”
门外的青年应了一声，很快出了门。
顾西楼冲完凉，感觉身体清爽多了，出来后习惯性的摸了摸挨饿的肚子，开始期盼的午饭的到来。
等待的途中，他无聊的在屋子里边擦拭头发边四处晃悠。
很快，他就注意到四散在桌子上的纸张。
在顾西楼的印象中，‘凌乱’亦或是‘邋遢’这样的词汇根本不会出现在青年的身上。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好奇驱使着他缓步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
第158章 人设——精灵的耳朵不能捏（18）
资料上除了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之外，就是萧家目前所涉猎的工程和产业。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他把手中的资料捏出一道道褶皱，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顾西楼这个时候甚至还乐观的思考着，这人就算再恶劣，至少把他家跟萧家合作的工程标红做了额外处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为了替他报仇？
还是为了给自己报仇？
可不管怎样，这种极端的报复手段摊在眼前，顾西楼只感觉窒息，根本分不清对方的动机。
他放下资料，扶额长叹。
摆在眼前的那些资料早就已经印证了他一路回来的所有的怀疑，他想，他应该趁此机会跟对方摊牌，打电话理直气壮的喊人回来对峙。
可他的双手却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犹豫的当口，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开始在耳中无限放大，顾西楼瞳孔震颤了一下，就连脑子都跟着混乱起来......
骤然响起的推门声终于打破了一切的桎梏，等顾西楼回过神的时候，那叠资料已经被他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而他自己，也早就好端端的站在床下，对着摆放在桌面的镜子，缓慢擦拭着自己半干未干的发丝。
除了紊乱的心跳之外，他自认没有留下任何偷看过的把柄。
青年一如既往的温柔走上前，自然抽走他掌心的毛巾，接下了帮他擦拭头发的这项工作。
不消片刻，对方把毛巾重新拿回浴室，顺便把午餐推到他面前，笑的温柔又宠溺：“你要的大鸡腿，快吃吧。”
顾西楼含糊的应了一声，依言低头干饭。
他以为在看穿了对方的真面目之后，会很没有胃口，但意外的，他竟然吃光了。
真是没心没肺！
“下午有什么安排？”
顾西楼循声看去，眼神带着疑问：“下午？”
“嗯，没有课。”青年坐回椅子上，伸手抚过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指尖停顿在上面的褶皱上，慢悠悠的提议：“要不要去约会？”
顾西楼瞥见这一幕，眼角一抽，心虚的别开视线：“不去，我累了，想睡觉。”
说着，他就窜回床上，伸手扯过被子。
被子蒙过头顶的瞬间，顾西楼就后悔了。
他......压根就没睡意，闷在里面只会喘不过气！
隔着薄薄的被子，他甚至还听到了手指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就像以前的每一天，青年挺直的脊背从未被生活压弯，他每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觉得心安，甚至想象着对方挣扎着，却又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可现在，他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那一根根细长的手指仿佛敲的根本不是键盘，而是敲在了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
因为隔绝了视线的原因，他的脑子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
陆无言...他在干什么？
是在继续完善针对萧家的计划吗？
那一叠被他发现的资料就像是块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陆无言真的为了报复把萧家彻底搞垮，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又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到牵连。
尤其是那些背靠着萧家吃饭的普通员工们，该怎么办呢？
许是想的太过忘情，他没忍住翻个身，啧了一声。
不一会儿，盖在他脸上的被子就这样被人猝不及防的扯开，他瞬间就对上了青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条件反射般把眼睛闭紧，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啊，浑身都是装睡的破绽。
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在他逐渐适应了那抹凉意的时候，又缓缓下移，划过他的脸颊，指腹的薄茧擦过额骨，最后落于他不安分的喉结上，细细摩挲。
带着旖旎的触摸令顾西楼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再也装不下去般猛地坐起身，瞪着眼前作怪的人，不满地质问：“你有没有礼貌？我在睡觉！”
始作俑者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是睡不着吗？”
顾西楼别过脸，不想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你又知道了？”
不满的嘟囔声哪怕低入尘埃，依旧被近在咫尺的人听了个清楚明白。
显然，陆无言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倾身靠近，把本就挨的极近的距离再度缩短，近到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附着了温热，瞬间驱散了刚才那冰凉的触摸。
“顾西楼。”
对方鲜少会这样一本正经的唤他的名字，迫使他躲避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的集中在青年的身上。
接着，对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得出结论：“你今天很不对劲儿。”
顾西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故作镇定的轻咳一声：“错觉，我没有。”
“是吗？” 陆无言挑眉，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有些蠢蠢欲动：“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躲我？”
“谁躲你了！” 顾西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音量，“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最近很忙，不想打扰你。”
“真的吗？”
不然呢？
他总不能说，我看到了你对付萧家的资料，觉得你像个疯子吧？
迎着那道满含深意的目光，顾西楼难得的卡壳了，一副欲言又止的倒霉样子。
陆无言见此垂下眼，咄咄逼人的气息瞬间消弭下去，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既然你睡不着，那找个电影吧，我陪你看。”
说着，他下去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上来，寻找电影的侧脸看上去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遮光帘遮住了窗外所有的阳光，唯余屏幕上微弱的光线照明，这样朦胧的侧脸，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真实。
顾西楼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电脑上，里面正播放着一部谍战片，没有情情爱爱，也没有他害怕的神神鬼鬼，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就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了。
待到电影结束的那一刻，他情难自禁的开口，意有所指道：“这个漂亮的特务太能干了，嘴里简直没有一句真话，像我这种不怎么会说谎的人进去，八成十分钟就祭了......”
话音刚落，电脑就被合上。
他顺势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青年，对方长长的睫毛半垂，期间抬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无框眼镜，动作优雅，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
顾西楼眯了眯眼睛，突然涌起一股戳破一切的勇气，不依不饶的抬高音量追问：“你说呢？”
青年这才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故作思考的想了想：“我觉得你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顾西楼：“......”
啊~勇气真是一个稍纵即逝东西。
就尼玛晦气！
第159章 人设——精灵的耳朵不能捏（19）
顾西楼一时语塞，罕见的卡了壳。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陆无言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不逗你了。”
他直起身，移步至桌前，拿起那叠资料，转身面向顾西楼，目光沉静地问道：“你是不是看到这个了？”
顾西楼的心骤然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没有吭声。
像是默认了。
陆无言凝视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缓步走过去将资料置于床榻之上，语气郑重：“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顾西楼缓缓抬眸，与他的视线相撞。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的咖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浅淡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邃密，仿佛藏匿着数不尽的隐秘过往。
“为什么要针对萧家？”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紧接着追问，“还有叶家得倒台，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陆无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是。”
这般毫不掩饰的坦诚，反倒让顾西楼的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为什么？” 他定了定神，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是…… 因为我吗？”
陆无言淡淡地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眼神空泛泛的，好似没有任何焦距。
“他们做过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小西，世间凡事皆有因果，有些债，终究是要偿还的。”
青年并未正面回应他的疑问。
是怕他因此心生自责吗？
顾西楼此刻的直觉，敏锐得有些惊人。
若仅仅是为了他而展开报复，为何陆无言会一改往日的游刃有余，突然这般不顾一切，甘愿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李木戈还说陆无言会骗取他家的全部财产。
如今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诡异的是，顾西楼在满心惊惧之余，心底竟莫名晕开一抹细微的愉悦。他明知这份情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反常，却依旧难以抑制。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酝酿，像是随时都会爆炸一样令人内心忐忑。
陆无言终是按捺不住，转头望去，恰好对上顾西楼那双不含丝毫歧意、反倒带着几分柔和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要么是歇斯底里的控诉，要么是避之不及的质问，是少年因惧怕而刻意远离的身影，或是因失望而滋生的厌恶眼神 —— 这些，都是他最深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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