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便会遗忘一切感情,周而复始……直至永远。”
听着玄冽在梦中一句句的剖白,白玉京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疑惑皆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正因为每过十年便会遗忘,所以不敢与他相认。
但又因为拥有半颗灵心,所以玄冽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想在梦中与他拜堂成婚。
至于六百年前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以及之后那接近一百年的空白中,玄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京不是话本中那些一根筋的傻子,他当然猜到了玄冽势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的抛弃,大概率也是误会。
他更知道,那人爱他如此之深,当时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突然不想做一条善解人意的小蛇了。
他既不想听那人的解释,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
那股波澜不惊到堪称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褪去,滔天的情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白玉京蓦地扶住胸口,支在琉璃几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爱意、怨恨、愤怒、惊喜与心疼……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整颗心给撕碎掉。
这一刻,白玉京竟然莫名地理解了沈风麟,原来彻骨的感情居然真的是扭曲的。
原来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的恨意,居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渐深,拖着蛇尾的美人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抬眸,妖异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熟睡的丈夫。
令人头皮发麻地摩擦声在屋内响起,他重新坐回玄冽身上,轻声道:“恩公,不……”
他缓缓俯身,身上的金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夫君。”
那话语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恋与近乎病态的怨恨。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英俊至极的容颜,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那伤痕未愈的胸口,似乎爱到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又忍不住想将他的心生剖出来。
“你可真是……让卿卿好找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为什么说永远爱我,又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记得,却又对我做尽夫妻之事,让我痴迷于你的抚慰,再离不开你。
为什么这么口是心非,分明忍不住想要将我关起来,表面上却又如此克制。
口腔中的血玉微微震动。
——夫君要解释吗?
可惜,本座暂时不想听。
牙齿蓦然咬破舌尖,妖血淌在玉环上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滞,似是带有些许不甘想要抗拒。
可惜,区区这么一小截血山玉,根本不足以和暴怒的妖皇之力抗争。
最终,血玉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白玉京一边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安静下来的血玉,一边轻轻抬手,摸过那人冷峻深邃的容颜,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夹杂着危险的痴迷。
……可真是道貌岸然啊,仙尊大人。
面上装得大度又无私,实际上最想用笼子把我装起来的人,不是沈风麟,而是你吧?
自仙云台重逢之日算起,至今这一个多月来,又是献心头血,又是送玉镯的,到底哪一件事是在将我推开?
正气凛然的样子演久了,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兼济苍生的仙尊模样,骨子里却还是藏不住血山玉那扭曲的本性。
虚伪、善妒、阴险、恶劣又偏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阴险,是阴暗还是善妒……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垂眸吐出那枚被妖血封印的玉环,轻轻一抹,堪称平静地重新戴在手腕上。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任由自己身下泥泞一片的地方自己干涸。
所以,你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夫君。
刚刚睡去没一会儿的小天道硬是被白玉京巨大的情绪波动给吓醒了:【……爹爹?】
白玉京轻声道:【宝宝怎么醒了?】
小天道还以为母体遭到了什么变故,见他无事后,它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妙妙感觉爹爹好像有点激动……爹爹看到叔叔的记忆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嗯,看到了。】
小天道惊喜道:【妙妙没有说谎吧!】
白玉京柔声道:【是爹爹错怪妙妙了,妙妙是个好孩子,爹爹该多谢你才对。】
【不然……爹爹也不会记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股微妙的平静,妙妙却听出来了些许异样:【……爹爹是在生气吗?】
白玉京垂眸看着眼前人:【别害怕,爹爹不是在生妙妙的气。】
妙妙小心翼翼道:【那是在生叔叔的气?】
【是啊。】白玉京托着下巴幽幽道,【你父亲惹爹爹生气了,所以爹爹打算让他付出点代价……妙妙说好不好?】
小天道有些不解:【爹爹不是让妙妙喊父亲叔叔吗?】
白玉京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半晌才道:【他是本座的恩公,更是本座的夫君,自然也是你父亲。】
小天道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非常有灵性地闭了嘴,没有问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白玉京抬起手缓缓掐住玄冽的喉咙,却感受不到丝毫脉动。
也对,一个天生死物,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呢?
感受到他暴虐的冲动,妙妙忍不住小声道:【爹爹……爹爹要吃了父亲了?】
要吃了他吗?
有什么近乎扭曲的情感在胸口呼之欲出。
吃了他吧,只要把夫君吃到肚子里,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烛光下的美人忍不住收紧手上的力气,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爱恨,几乎要把一切都给吞没。
半晌,白玉京却神色如常地松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痴恋是笑容:【爹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吃了他呢。】
小天道忍不住道:【那爹爹……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玉京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道:【爹爹要让你父亲——】
【痛失所爱。】
第34章 激怒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你再回忆一下,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他轻声呢喃着,卷着蛇尾缓缓磨过那人坚硬分明的腹肌,“快点醒来吧,让卿卿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恩情。”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38/116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