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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自己是妖,自爆之后尚有轮回,虽无法伤到系统,但也能杀死沈风麟,暂时破了眼前此局……
然而,完整的念头尚未成型,白玉京脖子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凉意。
他在战斗中蓦然回头,却见玄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打算取下他的长生佩。
……
……!
白玉京骤然拽住那枚小蛇,瞬间明白了玄冽的意图,怒火与惊慌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你想干什么——!?”
两人的想法竟在此刻不谋而合,玄冽居然也打算自爆灵心!
玄冽深深地凝望着白玉京,像是在看昔日那个被自己抛下,哭得无比伤心的小蛇,又像是在看梦境之中,笑着说要和夫君永远在一起的新婚妻子。
可万般不舍浮上心头,最终浮到他嘴边的却是:“卿卿,松手吧。”
“……!”
玄冽冷静而决然道:“乾坤境碎,轩辕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波及。”
“若是由你自爆,妙妙一旦出现任何闪失,则无法到你体内恢复。”
他近乎残忍地分析过一切可能,却唯独没说出最后那句话。
——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他而生,那也理由应当该由他终结。
可他未言,白玉京却霎时明白了他的想法,死死地攥着那枚小蛇怒道:“你别听沈风麟胡言乱语!什么初代系统,他是诓你的,你怎么能信他!?就算是那也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为此付出代价!我不允许!”
说到最后,他的话里几乎带上了恳求般的哭腔:“松手,把长生佩还给我,玄冽,那是我的东西!你既然送给我了,不能再随便拿回去……你别再想和那时一样抛弃我!”
然而,那终归是玄冽的灵心。
白玉京眼睁睁看着那枚长生佩从他手中化开,宛如一缕清烟般飘到玄冽身旁,终于凝成了漆黑的灵心模样。
仅有半颗的灵心和祈星石不一样,它的断裂之处被磨得无比平整,似乎害怕伤到佩戴者。
这一点细节似乎戳中了白玉京心底最痛的地方,刹那间,他竟痛得难以呼吸,一时间只剩下气音在崩溃道:“你不能……夫君,你不能抛下我!”
可怜的小蛇拼命想要向他身边赶来,玄冽深深看向白玉京,眼底充满了不忍和怜爱,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战场瞬息万变,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向远处走去。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灵心自爆之际,竟然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威波的。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手,瞬间擦去了自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磅礴而无声的苍茫在乾坤境内荡开,首当其冲的金雕与姽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风麟燃烧了最后一缕灵魂,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耀眼的苍茫中霎时蒸腾成了一缕薄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白玉京茫然地站在原地,止住了所有呼吸。
顷刻之间,他想起来了很多事。
想起来那个分明对他捡孩子之事冷嘲热讽,却依旧手把手教宋青羽剑术的玄冽。
想起来几百年前,因受不住烬瑜三番五次找上门,所以在长明宗内挑灯夜行,替他们补全阵法的玄冽。
很奇怪,他的丈夫死在他的面前,他却想起来的全是丈夫为别人所做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原来玄冽的仙尊之名竟当真实至名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尸骨无存。
白玉京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近乎虚假般的悲恸。
原来哪怕强大如玄冽,也是会死的。
甚至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彻彻底底的寂灭,因为灵族没有魂魄,身死则道消。
他兜兜转转找了恩公三世,到最后,命运却告诉他——他的恩公没有转世,亦没有来生。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了。
瞳孔骤然放大,一种非人的蛇瞳蓦然出现在白玉京的眼底。
可怖的命运如牢笼般在这一刻收束,眼睁睁看着恩公死在自己面前的小蛇,刹那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漂亮怪物。
白玉京没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改写的本来命运该是什么。
但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哀。
在既定的轨迹之下,吃下每一个挑战者时,那条小蛇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答案是在哭。
他吃下再多的挑战者,也换不回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可悲伤操纵着他的理智,除了不断的进食以外,他别无选择。
冥冥之中,那条知晓一切的小蛇歉疚而自责地落着泪。
可惜走到最后,还是没能挣脱你想让我挣脱的命运。
对不起,夫君。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通天蛇本体霎时充斥了整个乾坤境,眨眼间便一口吞下了自爆威波外尚在用血术挣扎的伽蓝。
妙妙悲痛至极地看着这一幕,见状哭道:“爹爹,爹爹不要这样,系统还没有死——”
卸去一切权柄的旧神,只有积攒上百年的自爆威波,方能将后继者重创。
而眼下,玄冽以恶相生出的半颗灵心自爆,威力和善相不可同日而语,杀死了沈风麟和所有六星不说,对系统也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半颗灵心再怎么强大,也只够将已经进阶为六级的系统重创,却不足以让它彻底消亡。
同时,因为玄冽的自爆,重伤之下的系统竟觉得失去了唯一的威胁,于是丝毫没有遁逃的意思,反而在此地吸收起沈风麟最后的灵魂,企图当场进阶到最终形态。
窥探到系统意图的小天道连忙道:“爹爹,系统要在此完成进阶,我们一时半会杀不死他的,求求你了爹爹,快跑吧!”
然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白玉京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是依靠着本能用蛇尾将她护在身后。
妙妙神色空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泛起了一阵无助。
就算跑了,她和爹爹又能跑去哪里呢?
她相信终有一日,阿姊和仙人会来救他们的,但在那一日来临之前,他们还要等待多久?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接下来难道还要失去爹爹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
为什么喝了父亲那么多心头血,自己还是一无是处?
妙妙在巨大的自我怀疑中,含着泪抱住白玉京的尾尖,企图让爹爹恢复理智。
女儿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尾巴上,白玉京心痛如绞,心底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眼下最该做的事情是带着女儿尽快逃走,去浮离小世界寻找仙种。
既然仙界已经窥探到了此事,只要找到仙种,事情一定会有所转机。
可是……
他的丈夫死了啊。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最爱他的人了。
悲愤至极的通天蛇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到可怖的力量,蛇尾破空砸开一个新召唤出的五星大能,地动山摇间,又一尾向天幕砸去,隐约间竟硬生生劈开了什么东西。
【警报!警报!监测到有异常裂缝生成!】
【立刻停止所有进化,即刻抹杀隐藏BOSS!】
系统霎时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停止进化动作。
一阵白光后,十个五星渡劫骤然出现在白玉京的乾坤境内。
六级系统无法无限制地召唤六星角色,但只要靠源源不断的五星角色拖住白玉京,拖到系统进化到最终形态,它便能肆无忌惮地召唤六星角色。
妙妙抱着白玉京的尾巴大哭道:“爹爹,妙妙不想再失去爹爹了……你醒醒呀——”
然而,任由她如何哭泣,昔日那个会温温柔柔哄她的爹爹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仿佛,她的爹爹已经随着父亲去了一般,剩下的只是一具只知道护着她的空壳。
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都好,来救救爹爹吧……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呼救,也可能是当真降临了什么神迹,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妙妙耳边响起:【总是哭有什么用。】
……谁在说话?
【你就是宋青羽说的那个天道?】
那道声音冷嘲热讽道:【本座像你这么大时,杀的仙人已经比你见过的修士还要多了,几个渡劫便把你吓得哇哇大叫,如此孱弱,简直枉称天道。】
妙妙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便回过了神。
他提到了阿姊……肯定是阿姊从天上搬来的救兵!
【伯伯——!】妙妙立刻焦急地呐喊道,【求求你帮帮爹爹,救救父亲!】
那道声音闻言却嗤笑道:【你作为此方世界的天道,居然像条丧家之犬般来求本座?天道之名都让你给丢尽了!】
脸皮异常厚的妙妙立刻哭求道:【妙妙是个笨蛋,以后一定努力修炼,求求您救救爹爹吧,我爹爹再这么下去的话,也会和父亲一样死去的!】
那道声音虽然骂得难听,但本质上也是恨铁不成钢,见她哭得如此情真意切,便终于道:【仙界不可插手下界因果,本座能做的,只是将自救之法教于你而已。】
【愿意与否,皆在于你。】
妙妙立刻道:【妙妙愿意!】
系统似乎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原本攻向白玉京的修士们突然一顿,转身齐齐向妙妙攻来!
白玉京一尾横扫而来,霎时砸开了一众攻势。
妙妙被他牢牢地挡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突然一顿,盈满泪水的眼睛逐渐变得不再茫然。
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感受着脑海中浮现的一切,而后抬起清澈无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雪白皎洁的蛇影。
那个教会她此法的伯伯告诉她,这一招叫做“斗转星移”,是只有天道才能用的功法。
那个伯伯还骂她,说她是他见过最差劲,也是最贪生怕死的天道。
不过在最后,那个伯伯却告诉她,她如果当真害怕,可以顺着裂缝逃去仙界,仙界还有她的阿姊,势必不会让她再像这般疲于奔命。
但眼下,史上最贪生怕死的小天道却不再逃了。
传闻全盛之下的天道,献祭记忆与道心之后,可做到真正的斗转星移,连日月都会被回溯到最初的位置。
但权柄被吞噬殆尽的幼小天道根本没有道心,刚刚诞生了两日的她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记忆。
她有的只是一个刚刚破壳的,连龙角和龙爪都未生出的自己。
你确定要献祭你这点可怜的东西吗?你觉得以你现在堪忧的水准,能做到多少?
那道声音如此询问她。
【妙妙不知道。】
妙妙用她最擅长的答复回应了那个人。
【但妙妙愿意为爹爹一试。】
那道声音不再说话了。
群山深处,山涧的泉水从崖边飞流而下,正当飞溅出的水滴即将砸在磐石上时,突然间万籁俱寂,水滴蓦地悬在空中。
下一刻,瀑布倒流,沙漏逆转,连潮汐与日月都在天道之力下缓缓回溯。
漫天的星斗逆着星轨而行,划出了一道倒悬的璀璨银河。
然而,当身体中的生机尽数被抽空,回溯终于停止时,妙妙却骤然一怔。
先前决然无比的双目此刻不可思议地睁大,她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恢复整齐的皇宫和远处僵硬无比的系统。
——小小的天道拼尽全力,居然只够把三千世界向前倒推一个时辰。
她以为自己再怎么孱弱,至少也能把时间推到中午,推到他们尚未进宫之前。
她暗暗想着,自己哪怕要消散,也要消散在那段最温馨最幸福的午后,那时父亲也在,他和爹爹肯定能想出办法。
然而,迎接她的没有灿烂的阳光与窗外的桃花,只有冰冷的宫殿和殿外朱红的围墙。
唯一的好消息是,回溯之后的系统似乎失去了沈风麟最后那点灵魂,因此没办法完成最后的进化,于是它当机立断地选择遁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坏消息是,她拼尽全力也没有改变任何现状,别说杀死系统了,她甚至都没办法留住遁逃的系统。
可是献祭已经完成了,小天道再维持不住人形,“砰”的一声变回了红色的小龙。
但献祭所带来的退化仍未停止,小龙形态只维持了一瞬,便缓缓化作了一颗金色的卵。
“爹爹……”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因为退化无法开口。
她想说,爹爹,谢谢你愿意生下妙妙,妙妙爱你,要是你能永远幸福就好了,是妙妙没有用。
她还想说,父亲,妙妙从来没有怪过你,很久之前的妙妙还没有生出灵智呢,那些事妙妙早就不记得了,你不要自责。
爹爹,父亲,妙妙好没用啊……
为什么回溯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为什么回溯之后还在宫殿内,一下子便被系统发现端倪跑掉了呢?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大一些呢?
无数的自责即将伴随着昏昏沉沉的意识埋入谷底,但下一刻,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却将那枚金卵轻轻抱到了怀中。
“乖宝宝,不要自责,你已经很厉害了。”
白玉京含着泪闻声道:“谢谢你,妙妙,父亲已经被你救了下来,你是爹爹和父亲的小恩人呢。”
妙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凭借着微弱的灵息,感受到玄冽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了殿内。
……真的吗?
父亲真的被妙妙救下来了吗?
那就好,那就好……至少妙妙不是全无作用。
白玉京压抑着颤抖夸奖着她:“你做的很棒宝宝,谢谢你,而且不仅如此……”
沈风麟的灵魂被系统从躯壳中提取了出来,在那点灵魂即将被系统全部吞噬的一刹那,小天道进行了时光回溯。
只有完整的灵魂才能承受回溯,沈风麟那点灵魂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进行回溯,瞬间便被时空扭曲成了碎片,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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