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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更缓和了些:“不用谢,回去吧。”
汪丽丽却固执地摇摇头,坚持道:“要谢。”
嘿,还挺讲究,挺懂事。
黎簇有点意外。
汪家这种跟军事化管理基地差不多的地方,居然还能养出这么乖的小孩?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我接受你的道谢,可以回去了吧?”
没想到汪丽丽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下一句话更是差点让黎簇呛着。
“我还没有报答你。”
黎簇:……
嗯???
这小姑娘除了乖巧懂事,怎么还有点……呆板轴楞呢?
一套流程还必须走完是吧?
送礼必须回礼,道谢必须报答?
这什么汪家小古板?
黎簇这下觉得有点麻烦了。
早知道一个随手买的娃娃能整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戏码,他当时绝对目不斜视地走过那家商店。
这要是让首领知道了,没准还以为他黎簇笼络未来新兴力量,暗中培养心腹,图谋造反呢。
短短几句对话,黎簇已经迅速摸清了与这个名叫汪丽丽的小女孩的大致相处模式。
她似乎有一套自己严格遵守,外人难以理解的内部逻辑和行为准则。
黎簇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零星的笑意,摆出一副在汪家惯常的,略显冷淡严肃的表情。
黎簇顺着她的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
“知道了,以后我要是有事情需要帮忙,就去找你来给我干活。”
这下总行了吧,小姑奶奶?
汪丽丽听到这句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簇教,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消失在走廊里。
黎簇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心里那点怪异感挥之不去。
聊下来发现,这小女孩严格来说不是单纯的呆,而是怪。
一种建立在某种异常坚持之上的怪。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低头,正准备跟汪予安说点什么,却看见这小家伙正皱着小鼻子,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黎簇心下一跳,瞬间明白他在嗅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转身,将原本就开着的窗户推得更开。
傍晚微凉的风更多地灌进来,吹散空气中那点若有似无的烟味。
黎簇伸出手,揉了一把汪予安的脑袋,直接打断了他的“侦查”行为。
“嗅什么呢?”
汪予安猛地抬起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汪予安先声夺人,语气里带着点小指控:“哥,你是不是偷偷抽烟了?”
黎簇被这小屁孩抓包般的语气逗乐了。
他斜睨着汪予安。
小爷比你多吃了十多年的饭,抽根烟还得被你个小屁孩管着?
反了天了。
黎簇避而不答,发挥成年人的传统艺能——岔开话题。
他揽过汪予安的小肩膀,带着他往沙发走了两步,状似随意地问道:“这几天训练怎么样?都跟谁在一块踢球?”
汪予安对黎簇的转移话题显然不太满意,但还是乖乖回答。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一个数名字:“有汪小峰、汪宇滔、汪小林……”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汪灿。”
“汪灿?”黎簇挑高了一边眉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奇,“你跟他一起踢球?”
这俩小孩怎么现在凑一块踢球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汪予安点点头:“他踢得挺好的,就是老想当前锋,不爱传球。”
黎簇看着汪予安一脸“我只是客观评价足球技术”的认真表情,忍不住失笑,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小时候竟然还有化干戈为玉帛,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美好品质呐。
“挺好,”黎簇拍了拍汪予安的后脑勺,“喜欢踢就踢吧。”
第166章 一个噩梦
另一边,远在杭州
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病床上,昏迷了两日的吴邪,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入眼,是苍白的天花板。
一时间,吴邪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意识的回笼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太阳穴像是被凿子一下下地敲击。
冰冷的记忆碎片,如同雪崩般涌入脑海。
雪山深处,青年看向他时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毫不犹豫朝着后脑挥过来的……鬼玺。
吴邪在雪地里醒来后,头痛欲裂,血液半凝固在脸颊上,刺骨的寒冷几乎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内心只充斥着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他像疯了一样在周围的雪坡和岩缝间跌跌撞撞地寻找,呼喊着黎簇的名字,也喊着小哥的名字。
回应他的,却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死寂的雪山。
什么都没有。
黎簇已经离开了。
在冷漠地砸破他的头之后,黎簇带走了鬼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哥也离开了。
吴邪拼命地向缝隙深处挤,却发现里面是冰冷坚硬的岩壁。
从前他们出来的道路,竟然是封闭的。
吴邪猜测,当初或许是张起灵启动了什么的机关,才有了后来的道路。
之后,吴邪在雪山深处的缝隙内待了三天。
他头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寒冷和饥饿不断侵蚀着他的体力。
篝火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他麻木的脸。
吴邪独自一人,在雪山中一遍遍回想着黎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冰冷,漠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恍惚。
吴邪不敢细究,黎簇到底只是想打晕他,还是要……杀他?
就连最后要对他下手,回忆的也是那个关根吗?
吴邪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明明在一年前,在解雨臣的手机里,黎簇还脸色苍白,担忧地说着“三爷,小心……”
相隔一年,两个截然不同的黎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错闪烁,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直到暴风雪渐渐平息,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他才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找不回小哥了。
他也找不回黎簇了。
吴邪浑浑噩噩地下山,想办法联系了人,坐上回杭州的飞机。
一路上,头痛愈演愈烈,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旋转。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城市街头行走。
在看到“吴山居”那熟悉的牌匾时,他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吴邪只感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王盟,就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门口冰冷的地面上。
……
椅子上,正打着瞌睡的王盟终于发现吴邪醒了。
王盟顿时惊喜地凑过来:“老板!你醒了?!”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头部受创,还有点严重脑震荡……”
说着,王盟面露诧异:“哎?老板,你怎么……怎么哭了?”
“是扯到伤口了吗?是不是特别疼?老板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吴邪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滴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沉默了几秒,胸腔里堵着巨石般的滞闷和酸楚。
然后,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是梦呓。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一个漫长而冰冷,怎么醒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吴邪的身体底子毕竟还算可以,加上年轻,在医院观察了几天。
在处理了头部的伤口后,他就坚持出了院。
回到吴山居,关上门,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被隔绝了。
铺子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客人,安静得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吴邪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恍然间,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他还是那个守着铺子,偶尔收点拓片,对地下世界充满好奇的吴家小三爷。
可身上未愈的伤口,脑海里清晰的记忆,无不在提醒他,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回想这漫长而疯狂的一年,回想每一个被卷入其中的人,想到每一个人的遭遇。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层层叠叠地将他淹没。
他原以为,至少……至少还能剩下一些什么。
没有想到,最终,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胖子……
为了帮他,胖子一次次玩命,如今还留在巴乃那个伤心地,治疗他的情伤。
潘子……
被黎簇救出来后,潘子的身体彻底垮了,精神气也不如从前,吴邪知道他这是有心结。
小哥……
就像去年在云顶天宫时一样,小哥再次走进了那道门,但这一次,是十年。
整整十年。
黎簇……
那个神秘的青年在消失一年后再次出现,带给他的却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迷惘和一道冰冷的伤口。
他想不通,黎簇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青年身上的谜团,似乎比一年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还要浓重。
经历了这么多,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吴邪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从身体,到灵魂,都透着一股散不尽的疲惫和寒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弄清楚,他还必须走下去。
即使只剩下他一个人。
吴邪缓缓抬起手,捂住依然隐隐作痛的额头,指尖冰凉。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孤寂的影子。
第167章 打劫,把脑子交出来
汪家基地
此刻的房间,也只剩下黎簇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指尖夹着那薄薄的两页报告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郁的心绪。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筛,碾碎了,再拼凑起来。
渐渐还原出那个被漫长时光和重重阴谋掩盖的真相。
【二十世纪中期,年仅十五岁的汪小媛,因其卓越的资质被选中加入“天才少年班”计划……】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怀揣着或许是被灌输的使命,也可能是属于她自己的懵懂野心,踏入了一个远超她想象的神秘领域。
【……汪家获悉张启山意图开启“古潼京计划”。为阻止其探寻长生秘密,避免汪家利用“终极”掌控世界的长远布局被打乱,决定派遣人员潜入。】
【汪小媛因其天赋优势,被选中执行该任务,化名“沈琼”……】
沈琼。
黎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原来那么早,这个名字就成了一个代号,一个精心策划的伪装。
十五岁的汪小媛,顶着“沈琼”的身份,混入了那个被黄沙掩埋的巨大秘密之中。
【……在古潼京内,汪小媛深度参与了张启山主导的,关于黑毛蛇及其信息储存、血清应用的研究……】
黎簇皱了下眉。
【……研究进入关键阶段,为获取第一手数据,并确保汪家在此领域的绝对领先,汪小媛于1945年9月15日自愿将未完全稳定的黑毛蛇血清注入自身……】
【最终,汪小媛成为该血清迄今唯一确认成功的试验体,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长生”……】
长生……
黎簇的指尖在这行字下停顿,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成为了长生不老的实验品……
那,代价是什么?
报告的后半部分,似乎给出了答案。
【……然,该长生形态并非完美。】
【因血清源自黑毛蛇,其副作用表现为:机体需定期返回古潼京特定环境进行“蜕皮”更生,以维持生理机能稳定,周期约为3年……】
蜕皮……
像蛇一样?
这长生,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将她永久地捆绑在了古潼京那个地方。
报告只有短短两页,很快就能看完。
黎簇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如今这就是真相,那,他的青梅竹马“沈琼”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女孩。
那个会和他分享零食,一起写作业,偶尔闹别扭的沈琼。
汪小媛也没有戴人皮面具,那她为什么会和沈琼长得一模一样。
黎簇坐在沙发上,看着报告最后的【秦岭腹地—青铜神树】字样,陷入无限的猜测。
他听说过这个离奇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后来汪家注意到了他的父亲与古潼京存在的关联。
为了近距离监控,汪小媛利用了秦岭遗迹中青铜神树的残留力量?
最后,汪家成功制造出来,一个具备基本生命体征及社会活动能力的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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