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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继续争执的余裕了,我焦急地催促着。
「她在最后,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米歇尔太太不希望遗体被教会拿走。她作为魔法师,身体的归属权在于教会,无法反抗。如果我们不尽快开始烧掉她,她的遗愿就无法被达成。」
「好,我来帮你。」
杰瑞米没有一丝抵触的情绪,迅速加入了我。
「等一下!我也帮忙!」
夏洛蒂也开始给搬运的工作搭把手。
「杰瑞米,可以麻烦你帮忙望风吗?如果有教会的人来,就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咚咚」是敲门的声音。
「请开门,我们是隶属于教会的魔法师。」
来得也太快了!而且,我不会认错,这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杰瑞米用从容的声线回问。
「刚才,在附近这一带检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有没有搜查令?我记得没有搜查令的话是不可以随意进入民宅的,对吧?」
杰瑞米故意拖长了声音。
「但这只是正常的调查,不需要搜查令。」
门外也是岿然不动的样子。
想要把遗体烧起来的话,至少要选择通风的地方,还有适宜的温度,以及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有精灵族在门外的话,肯定就会立刻察觉房子中心异常的热度,还有渗出的气味也是个问题,只靠烟囱排气太不现实了。
「看来不能在这里烧。」夏洛蒂低声和我说。
「是的,至少需要转移到别的地方。」
备用的据点有好几个,似乎是米歇尔太太想到计划可能暴露而提前设计的,但离这里都有相当远的距离。
「怎么办?拖到杰思明先生来?可是他要进屋的话,教会的人也会跟着进屋的。」
就在这个时候,杰瑞米向我们俩使了个眼色。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入室抢劫的劫匪?如果说自己是教会的人就能闯进别人的家,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关住我的门了吧。」
「我们有教会的证明,可以给你检查。」
「可是我不知道教会的证明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伪造假证明?」
杰瑞米始终与萨根僵持着,翻来覆去地以不信任为理由搪塞对方。
我们利用他争取到的时间,故意把锅炉烧得火热,传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房子内部是不是有什么着火了?对于火灾隐患,我们不可能置之不理。」
教会的魔法师终于找到借口采取暴力措施,把窗户敲碎,从那里翻了进来。
「是吗?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么,为什么当年我生活在王城下城区的时候,教会就对我的妈妈见死不救了呢?她被坏人当成魔女,就要被直接烧死了,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她。只是在她死去后才出面为她收尸,为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没想到竟然会从杰瑞米的口中听到他当年的遭遇。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在场的时候,他也从不提起从前的经历。我们出于保护的想法,基本上没有尝试过主动唤起杰瑞米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的回忆。
他的话很有可能是说给萨根·佩图里亚听的,对于教会,杰瑞米有着怨恨的情绪。
「对不起,卡特小朋友,关于你母亲薇尔·卡特当年的遭遇,我们也感到很遗憾。」
「是这样的。当年我曾经被绑架到地牢。被喂了毒,还有差点被烧死的时候,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我。可见教会并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我站了出来。
「你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请问你知道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去哪里了吗?」
精灵族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友善,但其实根本就缺乏关心和真挚的感情。
由此看出,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任务」来办而已。
「教会,就是滥用禁药,让南部爆发战争的那个教会,是吗?」
夏洛蒂抱着双臂,斜着眼看这群不速之客。
萨根唯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低下了头。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对当时的失误感到非常抱歉。」
「道歉的话不应该是对我说,而是应该对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骑士说吧。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教会,教会也永远无法弥补他们已经失去的生命。」
这么听起来,不觉得教会比我这个反派要反派多了吗?教会才是非常黑暗的存在吧!
就像现在,二话不说就闯进别人的宅邸里开始搜查。
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急中生智爬进烟囱把米歇尔太太的遗体托付给前来营救的布瑞恩,让他帮忙转交到杰思明先生那里,和萨根周旋还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还好,布瑞恩并没有追问我这样做的理由。要知道私自处理魔法师的遗体在法律上是会被追究责任的,布瑞恩加入到我们之中就意味着他也成为了共犯。
我借口说是此前从女主角那里得到的氪金的卡牌因为带有魔力,干扰了魔法道具的探测,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教会对魔力的波动产生了误判。
而关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的事情,我们也无从知晓,她或许是心情不好独自到西部的疗养地度假了,又或者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前往埃里斯公爵领探望公爵夫妇。不过,她已经把财产的处置权全权过渡到曾外孙杰瑞米身上,可见不需要担心太多。
萨根将信将疑地再次调动了魔法,得出了宅邸之中不再出现魔力波动的结论。而我手上的卡牌,则被他直接扣留。
「这是从哪里来的?埃里斯殿下,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我捡到的。」
我没有撒谎。女主角此前把抽卡用的游戏币交换给了安德烈,然后安德烈擅自用游戏币抽卡抽出了卡牌,在那之后又把卡牌扔在了桌子上。我只是用捡的动作回收了那样的纸张而已。
没想到保存卡牌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确实是非常特别的材质,而且,我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萨根当然见过游戏币,也见过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因为女主角就是从他的商店中兑换到这种道具的。甚至,本来道具就出自萨根之手,而萨根手上的商品到底从何而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也许是属于祝福女神与圣女的力量。总之,我们会进行调查的。今天打扰了,感谢你们的配合。」
萨根财大气粗地扔下了一个钱袋,作为打碎窗户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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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确认萨根离开后,我急忙去找布瑞恩,用手机的定位功能把他指引到杰思明先生所在的地方。
当初制造出手机真是太好了,我就想着这些功能总有一天都会用到的!
杰思明先生处理遗体的手法很熟练,全程旁观的布瑞恩感到相当震撼,并且向我表示合理怀疑木百合宫的内政官背地里也接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如果布瑞恩没能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赶来帮忙,我现在估计还被关在监牢之中接受审讯吧。
我开始着手整理米歇尔太太的生平事迹。
她的死亡注定无法公之于众,那样的她由于「认知干预」的影响,作为圣女的经历也只是在历史中留下了浅浅的一笔。她身上埋藏的秘密,外人无从得知的痛苦、挣扎与彷徨也不会被知晓。我甚至无法把我了解到的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因为担心可能会造成阅读者的认知混乱。至少,作为茉莉邮报的撰稿人、抚养王国第三王子的女性米歇尔·杰思明女士,有人会记住她的。
关于米歇尔太太的遗愿,当然不是把她的魔力保存在教会之外这件事。
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永远都是「诅咒」的存在。
自从萨根公布了「爹」的天赋后,米歇尔太太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竟然会有贵族以外的人表现出圣女应有的资质,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难道说,圣女真的注定要出现吗?这是祝福女神非要诅咒应验不可的意思吗?然后,身体上的衰弱进一步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连让杰瑞米回归王室恢复王子身份都做不到,米歇尔太太被无力感击溃了。
她可是圣女啊,她有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有着完美解决难题的骄傲。只可惜,「诅咒」就如同天然克制「认知干预」的力量一样,让她无从下手。
……克制?用「诅咒」克制「认知干预」,是可能做到的吗?
我回想着米歇尔太太留下的遗言。
利用魔法的「本质」,既可以成就圣女的诞生,也可以阻止圣女的出现。但是,我真的要选择这样一条绝对无法回头的路吗?我现在准备做的事,简直就和游戏中的反派公爵埃里斯没有区别,同样地不择手段,同样地残忍。
但是,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了。
用温水送服了遗体烧剩的东西,努力忍耐着把异物吐出来的冲动。过了一段时间,我感到全身火热,这正是试验成功的标志。
像是本能驱使那样,我自然地掌握了「认知干预」的办法,并且感知到,自己身上已经得到来自米歇尔太太的全部魔力。
这就是教会必须回收所有魔法师遗体的原因,不让人们知道可以原来通过歪门邪道得到魔力以及死去的魔法师身上的魔法天赋。
所以最初的魔法师到底是怎么得到魔法力量的呢?这真是一个越想越恐怖的问题。虽然神话故事中都传说,魔法是由祝福女神赐予的,但是,说不定这里的赐予是指吃掉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咳咳,就此打住,不要再想下去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恢复杰瑞米作为「王子」的身份。
第108章 亵渎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错过的遗憾,失去的遗憾,误会的遗憾……
布瑞恩·维尔雷特记得很清楚,有关于他过去的遗憾,是没能和前世的爱人长厢厮守、共度一生的遗憾。
当时的对质还历历在目。
「对于亵渎遗体的罪名,你还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吗,女士?」
他轻轻敲了敲现场的玻璃器皿,其中装有他最熟悉的那个人的身体。
「没有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始终认为,他没有死,并不是那种活在我们心里的肤浅意味。你知道的吧,他就活在这里,他就在这里。有时我甚至能看见他。你可能会以为他是我的幻觉,是我疯了,我精神失常了。但只要你也尝试接触他,你就会知道,我们只是没能沟通而已,他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
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无力感向他袭来。
「但他已经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了。」
「生命不应该只有一种定义,我不觉得没有生命体征就意味着人的意识已经消散了。嗯,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宗教意义上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谁能断言花啊、叶啊就肯定无法思考、无法表达的呢?或许只要我们活得足够长,花和叶说话、和人沟通的可能性就会发生。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给予一点耐心,安静地观察和等待。」
「但你的做法已经违背了法律和伦理。」
「法律和伦理是由人来规定的,并且只会限制在人的身上。你没有听说过法律严禁花说话、严禁叶说话吧?」
「请你停止诡辩。」
「我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想法总是很死板。我只是想要和你讨论一下我的弟弟尚且活着的可能性而已,你不是也对他有所留恋吗?你难道就不希望他也活着,只是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已?我可是非常希望他能在没有病痛的地方愉快地生活哦。」
「无论如何,你亵渎了他的遗体。」
「哎呀,身体只是承载意识的诸多容器中的一种。就像是碗一样,碗里剩着的水只要转移走,打破了碗也不会有什么事。虽然在刻板印象之中这确实是犯法的,但我不想被法律那样无聊的东西限制住想象力。」
女士的暴言令他感到既奇妙又愤怒,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他稳重的恋人的胞姐。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水可能被放在了错误的地方,像是被困起来了一样受苦呢?他一个人以那样的形态存在,会不会感到孤独,感到寂寞,感到无助?或许这不是他想要的,而你自说自话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于他。」
「哦?那你要不要去他所在的地方,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嘛。想要证明我的猜想,那就成为鱼好了。」
她所说的,甜美的诱惑,像是某种精神控制的呓语一样,在他心中激荡。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觉得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样?不过,你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反正肯定是无法以生物意义上的『人』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你还找过多少人担当你的试验品?他们也死在你的手中了吗?」
「不要把人想象得这么邪恶,我并不会进行任何的劝诱。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明白了吗?我只是在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尝试一下在别的地方找到精神寄托呢?」
「我怎么知道,那个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回答显然是已经在直白地对女士说,他动心了。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你觉得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而一旦他令你感到不满意,你说不定就会开始认为他是假的了。但是,你自己又能确信『自己』也是真的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来就没有那么明显的边界。或者你可以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梦,在梦里觉得难受了,就做个『梦中梦』来麻醉一下自己,不也挺好的?到以后,你只会想要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
女人开出的条件无疑是他觉得可以接受的,那么对他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就是谈判。
「你要如何确保我的安全?」
「我不会确保你的安全,你随时可能会死哦。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冒任何的风险,同时还能和前世的恋人相聚,这可是阴阳相隔的试验啊。」
就连她,一开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的。用自己的弟弟去做实验,没有征求过他的允许,自顾自地做了。所以,她其实一直都很不安,害怕失败,害怕让对方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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