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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不说了。”谢决抬手,笑着靠回自己的椅子上,“宝贝儿,脾气真大。”
身后两人窃窃私语,江司却竖起耳朵一听。
“待会儿你也给我用嘴。”
“抱歉,我的任务不包含这项。”
“…”
*
“阿时失联了。”闻泠脱下滑雪服上的手套,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收不到反馈。”
他在给旁边同样穿着一身滑雪服的司珩说,语调中带了些许嘲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在我的对立面?”
徵冷星今天的温度很低,达到了近期历史最低,不过却没有闻泠预想中的雪,而是干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司珩防风镜下的眼睛没什么光彩,像是早已预料到现在的场面。
他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雪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是,我又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你准备怎么办?”
在极端天气下,不宜摘下面罩,呼吸是冷的,吐息间都仿若钝刀切入,顺着气管一路往下,直到心脏。
闻泠却一把扯下脸上戴着的装备,近乎自虐般深呼吸。
回忆仿佛雪崩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毫不吝啬的夸赞,想起母亲去世前告诉他:“小泠是全星系最厉害的人,终会站在最顶端俯视众生。”
想起在塞尔斯生物拟态觉醒前,他身边都是好人,恭维、贺喜、关切、追捧…
总有人觉得他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怕。
可实际上并不是。
他害怕!
怕父亲蹙着眉问他为什么还不如塞尔斯,怕夜里做梦梦到母亲失望的神情,怕周围人表面亲近背地却在盘算要不要拥立塞尔斯上位。
“这句话你上次就说过。”闻泠思绪回笼,转眼往另一个雪山顶上看去,“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什么吗?”
司珩蹙眉:“什么?”
闻泠视线绕了一圈,重新落回司珩脸上:“我就是要让你为自己当时差点强了我而付出代价,你用潜音困了我一个月,我就要让你如愿,困你一辈子。”
“我今天再补充一下。”闻泠眼中满是痴狂,看不透的情绪坠的司珩心惊。
只听到他说:“哪怕你已经死了,我也要强行让你活着,我要重新塑造一个你出来,一个不用控制器心脏就可以自己跳动的你!”
可怕的猜想在司珩脑中浮现,他动了动腿想要逃离这片地方,逃到一个听不到闻泠说话的地方。
母亲温和的鲛人语在耳边凭空响起。
“梦到你已经不在了。”
“不管你还是不是你,妈妈都在西雅海域等着你。”
难怪。
难怪他时常会忘记之前的事情。
难怪他只有和别人被动的交流,从来没有主动交流的想法。
难怪自己刚知道的事情,下一秒闻泠也会知道。
难怪…
司珩茫然地伸出双手,鲁莽的拽下防风镜和手套,感受零下三十几度的空气,他的眼神几乎呆滞,却还是清晰感知到了冷所带来的痛感。
他颤着指尖碰了下后颈下方,那个装着控制器的地方。
砰——
砰——
砰——
心脏有规律地跳动着,非常规律也非常的不合理。
难怪他的心跳不会随着运动而改变。
司珩攥紧了手,指尖抵在手心,但由于太冷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他微微弓身,扯下面罩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
什么叫已经死了?
可是他明明还好好活着。
会呼吸、会痛、会有情绪…
闻泠仿佛看了场戏,看够了,这才伸手将快要跌跪在地上的司珩拉起来。
他依旧强势,哪怕眼中满是血丝。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崩溃的吗?”
“因为你。”
闻泠自顾自说着:“要是没有你,我还能在噩梦里撑着,我还能告诉自己再努力努力。
可你让我跌到了尘埃里,你让我发现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要不是你神志不清,我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是你蒙上了我最后一丝光亮,你让我怎么放过你?”
“你说话!”闻泠掐着司珩的脸,眼角深红:“你之前不是很能说的吗?为什么你现在不说话?我没改过太多你的记忆,你为什么就不说话了?”
“是我程序写的有问题吗?可是我迭代了上亿次,它应该很完善的。”
司珩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脑子里是空的,脚下也是,踩着雪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无力又冰冷。
闻泠没得到回应,兀自沉默了一会。
半晌,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我来说。”
“把你送进研究总部是我不对,我以为我对你的感觉都来自于你们鲛人的潜音,我想研究清楚。”
闻泠牵起司珩的手,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口袋捂着。
“但是我研究过了。”他垂着眼,略有些抱怨,“你是不是骗我?什么能让结合者无脑爱上的潜音,根本就不是真的。”
“什么?”
司珩挣扎的手顿住:“可是,你当时不是…”
“我当时是挺爱弄你,想看你哭,我一直把这些情绪当成是潜音的作用,可后来发现,那就是我内心深处想对你做的事。”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闻泠抬手揽住他:“你错就错在不愿意待在实验室,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你想和塞尔斯一起对付我。”
“谁都可以离开我,只有你不行,因为这是你自找的。”
司珩呼吸太快,喉间有下不去的寒意,即使闻泠的身体是暖的,但他依旧觉得寒冷。
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闻泠侧过头咳了两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罩和防风镜,重新给司珩戴上。
“走吧。”他说:“是时候让你成为真正的你了。”
司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听到这话后倏然止住了刚才地想法。
没有什么如果。
如果早知道,闻泠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困住他的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误会,而是他极端的控制欲。
司珩觉得又有些呼吸不畅,不知道是因为防风镜还是闻泠所谓的真正的自己。
如果他不是真的,那他是谁?
如果真的如闻泠所愿,产生了一个真正的自己。
那现在的他会何去何从?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躯壳吗?
第149章 只要他死
闻泠很高兴。
即使阿时失去了联系,即使1213区那边有诸多异变,他也依旧高兴。
那是一种寻找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的迫切。
现如今很多人都知道塞尔斯是后起之秀。
他虽然先天不良于行,但有着极其稀有的生物拟态,并且他的精神力还能让人产生幻觉,能够短时间控制人的意志,仿佛全星系都觉得他才是皇位继承者的最优选。
可没人知道,这个最优选在六年前企图抢走一条蓝尾鲛人,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动用精神力迷惑鲛人。
就在他快要得手时,闻泠推门而入。
因为他出了实验楼才想起好像遗漏了给鲛人的晚安吻。
不过,闻泠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玻璃缸内的冰床上不仅躺着蓝尾鲛人,还有差点就要一条腿压上去的塞尔斯。
闻泠自认心态平和,多年来一直克制有礼,可这一瞬间却怒从心起,几乎没有犹豫便张开了精神力网。
他不明白塞尔斯想要什么,要父亲的偏爱,还是众人的掌声,亦或是自己身边的每样东西或者人。
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恐惧。
那种被剥光拿尽的恐惧。
等到精神力网撞上的那刻,闻泠才想起来自己早已不是塞尔斯的对手。
不仅仅是在某个课程上的差异,而是整体综合实力。
两人交手,塞尔斯赢得没有任何悬念。
启用生物拟态下的塞尔斯将闻泠抓的遍体鳞伤。
好似印证了那句。
鸟是猫科动物的天敌。
没过多久,闻泠腹背皆是鲜血淋漓,看起来和平时矜贵自持的太子殿下十分相悖。
就在这时,蓝尾鲛人醒了。
鲛人的精神力比普通人类要强一些,闻泠心间涌上希望。
他一定会帮忙的,他一定也很讨厌企图强迫他的塞尔斯。
他们是一路人,只有他们才是一路人!
只要他俩联手,一定可以逼退塞尔斯,并且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让他以后再也不要随便觊觎别人的东西。
可闻泠没想到,鲛人双唇开合,说:“闻泠一直在用自己做实验,他的精神力很不稳定。”
瞬时。
实验室内落针可闻,闻泠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我想离开。”鲛人一字一句道,“闻泠,我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思想,我想回家。”
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谁都可以离开,只有这条蓝尾鲛人不可以。
闻泠几近病态,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还在临床测试的药剂,径直注射至颈间。
那是精神力提升药剂,是如今异化基因药剂的第一段,是基础,只是当时还没具有让人类异化的能力,只能用来提高精神力。
注射完成瞬间,闻泠的精神力如同奔涌的潮水,在实验室内炸开,不受控的往四周扩散而去。
原本胜券在握的塞尔斯被蛮横的精神力压得无法还手。
所有精神力喷射,像导弹一般击破塞尔斯织出的防护网。
顷刻间。
鲜血喷涌而出,闻泠强行提升的精神力如针般扎进塞尔斯五脏六腑。
视线被一片血色覆盖,耳边嗡鸣不断。
只要塞尔斯死了,就不会有威胁。
只要他死了…
第150章 浪漫致死
可能是想让塞尔斯死的心太过强烈,闻泠通过药物提升的精神力完全失控,不管不顾的想要碾碎塞尔斯。
伯劳鸟的羽毛在空中飘散,花豹爪子上勾连着大块血肉。
一向喜欢抱着胳膊看他做实验的蓝尾鲛人慌了神,也参与进这场混战。
鸟类是猫科的天敌,可同样猫科也是鱼类的天敌。
三人都将精神力提到了最高值。
横冲直撞的向外扩散,不顾及任何感受,从实验楼高层一路向下延伸。
正巧还有偷摸进实验楼约会的情侣,一人正在严肃的给另一个展示焰色反应。
“看,黄色。”
“看,绿色!”
“看…这个要透过蓝色钴玻璃看。”
被催促的那位无可奈何的听从,不过没看到什么紫色火焰,而是一枚戒指。
“当当当当~虽然婚期已经定了,但我好像还没认真求过婚,这个戒指是我第一个奖章融了之后做的,送给你,只是装饰,过几天婚礼我还准备了…”
嗡——
正说话的人突然停下,额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颈侧滚落。
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的波动,仿佛要和楼上的精神力共振。
“恪哥,你怎么了?”许承泽慌张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企图查看伴侣的状态。
谁知,下一秒,布料破裂的声音传来,游隼翅膀自身后张开。
“林恪!”
许承泽真的慌了,他一个劲儿往林恪身边凑。
“林恪,收起生物拟态。”
话音还未落下,林恪便已然撞破实验楼的玻璃融入了夜色。
许承泽连忙上报了林恪的状态,及时寻求支援。
转头便从被撞开的窗户边上一跃而出,想要早点追上林恪,将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安抚。
他知道林恪的生物拟态比较难控制,不能受到太过强烈的刺激。
楼上的精神力波动他也感觉到了,很剧烈,他还没来得及说,没想到林恪竟然会突然失控。
原本夜里的第一军区是安静且昏暗的,可同组的人知道他们婚期将近,自发去各个拐角处挂上了电子灯笼。
许承泽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林恪。
只是林恪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生物拟态的控制权,整个人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拉扯着,在空中逡巡。
这一变故让很多已经准备睡觉的准执行者们冲了出来,众人都是奔着制服游隼拟态去的。
可失去控制的游隼拟态显然没有那么好对付。
它以一种不怕死的劲头直冲进人群,扫倒一大片刚从各个军校汇聚上来的学生。
林恪在第一军区已经五年,常年位居训练榜榜首,这些新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连进入第一军区三年的许承泽,在林恪这里也是随便玩玩的作战水平。
眼看涌出的新人越来越多,踩踏、推搡、精神力压迫…种种交织在一起。
援兵迟迟不到,就在游隼的利爪要剖开一位反抗剧烈的新人肚子时,许承泽飞奔而去。
这一爪本就没留余地。
许承泽手上还带着林恪刚送给他的戒指,他狠下心回击,用尽最后的力气拖延时间,尽量减少伤害。
他说了很多遍让林恪清醒的话,但都无济于事。
直到利爪刺穿胸膛,许承泽几近无奈的叹息,“林恪,婚礼我去不了了,戒指你得给我留下。”
恍惚间,不远处有强大的精神力靠拢,许承泽无奈叹了口气,低声道:“林恪,浪漫致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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