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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重锦想起乐雨声,“师姐,你现在是小朋友唯一的依靠了,她对你生气,跟你闹别扭,都是在发泄她的情绪。她到底还是个小朋友,她现在的情绪输出,需要你适当的干预和引导,不然你们两个都很容易就两败俱伤的。”
韩雨言仔细听着,章重锦的话让她反思了不少,她发现她太沉溺于愧疚之中,却忽略了乐雨声此时也是个受伤的孩子,她更多需要的是安抚啊。
“嗯,我知道了,谢谢重锦。”
章重锦一边吃着肉,一边嘟嘟囔囔地问道,“对了,小朋友昨晚很晚才睡吗?”
韩雨言回忆了一下,“昨晚十点多就进房间休息了。因为我提了爸妈的事,她有些情绪,可能睡得晚了点吧。”她担心地问道,“上课睡着了吗?”
“体育课回教室睡着了。”她想起乐雨声已经在课堂上睡了三次了,仍是不放心说道,“我今天发现她为了不上课睡觉在喝咖啡。可是她喝完了还是会困,会不会有睡眠问题?”
韩雨言的心一下子沉了起来,“睡眠问题?”
章重锦大学的时候,修过心理课的课程,青春期的孩子在遭受家庭的变故时很容易有心理上创伤,然后渐渐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总觉得乐雨声那双苍薄的眼睛后藏了太多的事,“不知道跟昨晚的事有没有关系?不过小朋友还是不要靠咖啡这种东西来提神了。我们再多留意一下吧,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韩雨言的心情又开始惴惴不安,章重锦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别太担心了。现在的高中生可麻烦了,你要照顾她的事情还很多呢。我是她的班主任,会帮你一起照顾她的。”
章重锦的话让韩雨言心中一暖,“嗯,谢谢重锦。”
又是谢谢……章重锦皱着眉,语气中透着不开心,“韩雨言,是不是我们一年没怎么见,你就要跟我见外了。”
韩雨言抬着头,发现章重锦嘟着嘴正在生气,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自己算一算,你最近跟我说了多少次麻烦你了,辛苦你了,谢谢你了……”章重锦警惕地瞥着她,“你是不是有其他好朋友了?”她越发像只吃醋发燥的小猫,质问道,“我一年没看着你,你是不是出去偷狗了?”
韩雨言被逗笑了,因着研究生毕业和爸妈的事接踵而至,她已经很久没和章重锦惬意地吃顿饭开开玩笑了,“是是是,偷狗了,偷到了章重锦这只小狗。”
章重锦夹起一大口肉塞到嘴里,“我才不是小狗呢。你才是小狗。”
吃完了饭,章重锦带着韩雨言去逛街,她们逛到一家漫画手办的礼品店时,章重锦一把挽着韩雨言往店里去。
手办店里装饰着很多动漫的元素,浓墨重彩,渲染得热血燃魂。章重锦是个热爱追番动漫迷,她到手办的展区,看看最近追的漫画有没有什么新的周边。
居然有!章重锦一阵激动,拉着韩雨言过去一起看。韩雨言宠溺地笑了笑,章重锦有时候跟乐雨声很像,见到了喜欢的东西,双眼都濯亮了。
“师姐,你快看。”章重锦看着展示柜里的动漫人物,眼睛发直。
韩雨言对动漫一直没有很高的兴趣,只是乐雨声和章重锦都是狂热的动漫迷,她对动漫也就有一点点的了解。她看着橱窗里的动漫人物,一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长弧,很是可爱。女孩长发微扬,脚下踏着玫红色的火焰,炫彩精致。手办放置在一个透明的转盘上,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着。
韩雨言认出来了,她记得乐雨声也在追这部动漫,“《九月》?”
“对对对。”章重锦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师姐,你也追这部动漫吗?”
“没有,声声也喜欢。”韩雨言只是浅浅对这部动漫有印象,但连章重锦最喜欢的角色名字都叫不出来。不过她看了一眼展示盒旁边的标签,“九月。”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主角吧。
章重锦饶有兴趣地说道,“小朋友也喜欢啊?”
韩雨言回忆着,“她喜欢那个黄色短发的男孩子。”
章重锦听了韩雨言的介绍,想象着十月听到自己被概括成黄色短发男孩子的囧样,忍不住笑了笑。
韩雨言略负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嘲笑我。”因为乐雨声每次也都这么笑她的。
章重锦指着另一个展台的手办,“是那个黄色头发的男孩子吗?”
韩雨言顺着章重锦指的方向看去,“嗯,是他。”她走过去,看着站台边上的标签,“十月。”她记了下来,这是声声喜欢的动漫人物。
店里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热情地跟她们介绍起了十月的手办,韩雨言以前买手办送给乐雨声,都是知道个名字,然后网购或者代购,不会这么仔细去了解。她听完服务生的推荐,就想着买下来送给乐雨声。
服务生也很敏锐捕捉到了客户心动的讯号。今天是工作日,逛街的人不算多,店里也没那么忙,他见眼前的小姐姐颜值都很高,又很喜欢眼前的手办,忍不住把展示罩拿开,按了按手办上的开光,十月的雷光马上亮了起来。
章重锦两眼放光,“好酷啊。”
韩雨言看到章重锦这么喜欢,就更放心了,乐雨声肯定也会喜欢的,她跟服务生说,“我要买这个手办,能帮我简单包装一下吗?”
服务生高兴地说道,“当然可以啊。您稍等一下,我去仓库里拿新的。”
韩雨言说道,“那边展台上的九月我也要。”
“好的。”
韩雨言转过身看着章重锦,挑了挑眉,“九月是送你的。”
章重锦一把把韩雨言抱住,“啊,雨言姐姐,我要爱上你了。”
韩雨言假装嫌弃地把章重锦推开,“真的是,现在不怕学生看到了。”
章重锦站好了一点,不服气地说道,“学生都在写作业呢。”
逛完街,韩雨言把章重锦送回了家,她在车上目送着章重锦回去,章重锦走了几步,转身对她挥了挥手,怀里抱着手办的盒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
乐雨声洗好澡后,发现韩雨言没有在家。她回了房间,做完作业想要预习一直提不起精神,却又一点想睡觉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关了门,窝在电脑前看九月的动画。
她戴着耳机,没有听到韩雨言回来的开门声。韩雨言敲门的声音她也没听见,她坐在电脑前,麻木地看着,情节也看不进去了。她不喜欢带着烦躁的情绪去看一部动漫,很快就又把电脑关了。
乐雨声房间的门“咔哒”打开了,窝在沙发上修改教案的韩雨言停了下来。她看到乐雨声走了出来,眼神直看着乐雨声的脸。好像,是有黑眼圈,很疲惫的样子。
她站起身,“声声,要睡觉了吗?”
乐雨声应了一句,“嗯。”
韩雨言走到冰箱前,倒了杯牛奶,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喝点牛奶再睡好不好?”
乐雨声有些心疑,怎么突然要喝牛奶再睡了,“不用了,我没这个习惯。”
韩雨言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想起在商场买的手办,把礼物盒子拿到了乐雨声面前,“送给你的开学礼物,要不要打开看看?”
乐雨声已经开始习惯拒绝韩雨言了,冷冷说道,“不用了。”
韩雨言想到章重锦抱着手办开心的样子,浅浅笑了笑,“真的吗?不看的话会后悔的。”
韩雨言抱起放在客厅的电脑,揉了揉乐雨声的头发,“声声,喝完牛奶早点睡。我希望你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她温柔地说了一句,“晚安,声声。”
韩雨言的晚安让乐雨声有些诧异,她逆反的情绪百转千回地在作祟,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韩雨言走回房间,她拿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几口,而后漫不经心地拿起韩雨言的礼物。她刚拿掉包装袋上的蝴蝶结,想起了韩雨言说不看的话会后悔就又停了下来,不拆了,能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把礼物放回了桌面,夜间的清醒让她感到头疼不已,她想起牛奶可以助眠,把牛奶喝完了就去厕所刷牙准备睡觉。
从厕所出来后,乐雨声眼睛瞥到了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蝴蝶结。她不想让韩雨言知道她拆了包装,这样韩雨言就会觉得自己重视过这个礼物。她暗自后悔自己刚才冲动拆了包装,把礼物抱进房间里,拆都没拆,放在了柜子上。
乐雨声躺到床上,辗转几次依旧毫无睡意。她拿起手机,在网上搜起了助眠的方法,筛选了可行的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明天,都试一试吧。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把手机放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到了门外浅浅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她马上把眼睛闭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乐雨声知道是韩雨言,韩雨言的脚步声跟她的人一样,柔柔慢慢的。
因为章重锦猜测乐雨声有睡眠问题,韩雨言半夜醒来,就想着起来看看。乐雨声的房间透着微弱的月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乐雨声身边坐了下来,闭着眼睛睡觉的乐雨声很乖,韩雨言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韩雨言看到了乐雨声双眉紧紧皱了一下,声声是做噩梦了吗?她像小时候哄乐雨声睡觉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乐雨声本是有些抵触,却又不想让韩雨言发现她失眠了,就跟原来一样闭着眼睛。韩雨言手上很轻柔,乐雨声小时候就是这么被哄睡着的。慢慢地,乐雨声也不知怎么就睡了。
月光浅浅地透在她的闹钟上,两点三十,终于好梦。
第10章回礼
第二天早上,乐雨声还是在六点五十的闹声中万般纠结地起床了。韩雨言提前准备了早餐,乐雨声还是跟昨天一样拒绝就出门了。今天的理由是“我不爱吃三明治里夹煎鸡蛋。”
乐雨声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子和热豆浆。她觉得早上起来的脸还是有点肿,就又要了一杯美式咖啡倒进保温瓶里。她走到春熙路,在单行道前犹豫了一下,没有狗,没有章重锦,要不再试一试?
她正愣神时,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不走吗?”
乐雨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转过身去,“老师,早。”今天的章重锦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半身裙,头发披在身后,很干净,很清爽,像清晨的花,乐雨声看着她的眼睛都透亮了一些。
“早。”章重锦看了看手表,“七点十五分,你每天都很准时。一起走吗?”
乐雨声心中忽觉一丝畅意,一扫失眠的阴郁,“好。”
章重锦往乐雨声身边走去,乐雨声像昨天一样走在章重锦身边。还没走到一半,小道上小柯基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乐雨声忍住快脱口而出的尖叫,直接把章重锦的胳膊抓住,往旁边躲去。
章重锦也是猝不及防,而后清咳一声,“你很准时,它也很准时。”
乐雨声听到狗叫声,如芒刺背,尴尬地停在原地。章重锦已经习惯她怕狗的样子了,但她被乐雨声紧紧地拉住,发现走动不了,于是鼓励她道,“像昨天一样勇敢点走过去就好了。”
乐雨声心里的恐惧又漫涌了上来,她看到小柯基,生理反射一样全身顿起寒意。但她不想表现得太怂了,只好章重锦的手拉得更紧一点,“嗯。”
章重锦带着乐雨声走过小柯基的旁边,她看了小柯基一眼,黄色的小肉团子慵懒地趴在地上晒太阳,吐着红嫩的舌头,可可爱爱。
走出十几米后,乐雨声才把章重锦的手撒开,舒出一口气。她看向章重锦,只见章重锦浅浅皱着眉,乐雨声心里闪过一丝不悦,这是在嫌弃我吗?她心疑为什么今天又能遇上章重锦,难不成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老师,你每天都准时走这条路吗?”
章重锦的胳膊被乐雨声握得发疼,这小朋友,手上的蛮劲也太大了,她揉揉胳膊舒缓一下,问道,“怎么?需要每天护送你吗?”
乐雨声这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又是拽着章重锦走过来了。她注意到了章重锦白皙细弱的胳膊上印着清晰发红的掌印,顿起羞意,耳朵又开始发红发烫了,“对不起啊老师,我刚没太注意手上的力气。”她的双手无辜地举着,想替她揉一揉又觉得不合适。
章重锦刚才确实在心里嫌弃了乐雨声一道,但听到她软软糯糯的道歉,想想也就算了,她冷峻的脸上弯起一道浅浅的笑意,“今天也很勇敢啊。”
这是在表扬小朋友呢?乐雨声心里闪过一丝鄙夷,但被接踵而至的满足感盖住了,“嗯。”
章重锦往前走着,“其实一点点去试着接受,会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可怕。”
乐雨声听过这样的鼓励的话,是韩雨言对她说过的,只是她现在对这样的话很抵触,她不想记得韩雨言对她的好,“老师,你不是说恐惧症是一种病吗?既然是病,就不是靠着心理调节就能好的。我见到狗的时候,会心慌,喉咙紧束,严重的时候会出冷汗,就算我告诉我自己不要怕,我也克服不了这些生理反应。”
章重锦点了点头,小朋友原来有这么多想法呢,“所以,你很排斥我刚才说的话吗?”
乐雨声和章重锦并肩往前走着,乐雨声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话,章重锦是第二个没有嘲笑她怕狗的人,她只是自己的班主任,她对自己说出了鼓励的话,为什么要去反驳她呢,“没有,你是第二个没有嘲笑过我的人。我还是挺开心的。”
章重锦颇为欣慰,“你开心?”
“嗯。”乐雨声见章重锦没有介意,放松了一些,“您夸我,我就不能开心一下吗?难道得等您批评我了,我才来开心吗?”
章重锦破功地笑了笑,这死孩子,歪理还挺多的。
乐雨声也跟着笑了,“其实,这个病怎么说都挺丢脸的。您应该不会跟别人说吧。”
您?她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不会,会替你保密的。”章重锦问道,“你试过脱敏疗法吗?”
韩雨言带她试过,脱敏疗法就是慢慢去尝试认识和接触狗这种生物,有一天韩雨言带了一只特别小的茶杯犬回家,想从这种小型萌犬开始过度。那天乐雨声离那只茶杯犬不到一米远,看清楚之后就吓得尖叫弹跳了出去,差点没摔倒。韩雨言就再也不敢带她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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