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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电了。星星在你那吗?我过去接她。”
“雨太大了,你别过来了。现在太晚了,星星睡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过来接她。”
“哦。”乐雨声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眉宇间是散不尽的愁绪,“思蛮,辛苦你了。”
“重锦知道你回家了吗?我刚打她电话没打通。你跟她说一声,别让她在外面找了。”
没打通?
乐雨声没接话,姜思蛮不耐烦地说道,“你听到没有,跟重锦说一声。”
“知道了。”乐雨声赶紧挂断电话,给章重锦打过去。
一直是忙线。没人接。
乐雨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从玄关拿了把伞跑出门。她快速地往一中的方向跑去,章重锦,千万别做个傻子。
乐雨声跑回一中校门口时,看见了章重锦的车。章重锦蹲在车旁边,她的头深深埋在膝盖上,全身湿透,衬衫透着水,贴在她的身上,头发也滴滴答答掉着水珠,一身狼狈。
乐雨声跑到章重锦身边,蹲了下来,“章重锦,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回家?”
章重锦听到了乐雨声的声音,抬起头来,“小朋友,你来接我吗?”声音清冷抖瑟,像个无助彷徨,迷路的孩子。
“不是。”乐雨声看到全身湿透的章重锦,心兀自疼开了,她粗暴地把章重锦拉了起来,“章重锦,你给我回家。”
章重锦把乐雨声推开了,“你别碰我,我有小朋友,我在等我的小朋友。我的小朋友会来接我。”
乐雨声把手上的伞扔在一边,她双手抓着章重锦的肩膀,几乎失去理智地吼道,“章重锦,你看清楚了,我叫乐雨声,已经没有什么小朋友了。你的小朋友在七年前就死了,懂吗?”
章重锦一下子站定住了,随后眼泪模糊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章重锦哭了,乐雨声的心痛又开始翻江倒海。
乐雨声的声音软了下去,“老师,你淋湿了,先回家好不好?”
她伸手去拉章重锦,章重锦任性地把手错开,“不要碰我。也不要胡说,我的小朋友一定好好的。”
乐雨声心里一团乱,又疼又急,脑子一片空白。她把伞拿了起来,给章重锦撑着,却不敢再给自己一丝机会,她解救不了自己,也不敢解救章重锦,“别闹了,好吗?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小朋友就是回不来了。”
章重锦的眼神落魄地涣散开,无力,无助。每一次失去乐雨声,她都这么狼狈不堪。
乐雨声软了软声,“淋了雨会生病的,章重锦,回家吧,好不好?”
章重锦摇摇晃晃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回到了座位上,对乐雨声说道,“你走吧。既然小朋友不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乐雨声紧紧地攥着伞,手上的皮肤挣得发白。
章重锦的光芒像是被巨幕完全掩埋,她的眸光暗了,“雨声。”
乐雨声平静地看向章重锦。
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但雨还在下。
章重锦一脸苍白,她努力地撑起一个微笑,像在无数次在课堂上那样的清冷,却对年少的乐雨声充满了诱惑,“老师希望你幸福。”
章重锦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像雷鸣一般轰炸在乐雨声耳边,她脸上的棱线紧绷着,握着伞的手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章重锦知道乐雨声喜欢什么样的章重锦,她尽全力在保留着乐雨声心中最好的章重锦,体面地说道,“再见。”
章重锦伸手拉住车门,车门一点点往回收。
乐雨声像是看到了光明被黑暗一点点吞没,整个世界快要没有光亮了。
乐雨声心里有个极其孱弱的声音,“去留住她呀,她是你的光。”
乐雨声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明朗。
“就算以后遇到的人再优秀再好,那也是别人。我喜欢的人叫章重锦,是独一无二的章重锦。”
“重锦姐姐,无论以后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你都要陪着我好不好?”
“小朋友,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因为重锦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光。”
去留住她呀,她是你的光。
车门快要关上了,车门的把手被紧紧地勾住。章重锦关门的动作也停住了,愣了几秒,眼神停在车门上那只湿淋淋的手上。
“对不起啊,我又说谎了。”
“我是来接你的。”
……
乐雨声把车开回了章重锦家。两个人湿透,也冷静了,理智慢慢回笼。章重锦洗好澡后,走出客厅,乐雨声已经在厨房忙着,厨房里氤氲着红糖姜水的热气。
“你淋了雨,待会喝点姜汤。”
“雨声。”
乐雨声的心轻颤了一下,她还没准备好说什么,赶紧找话题停住章重锦的话意,“你现在的口味还是偏甜吗?我多加点红糖。”
小朋友还不想谈,“好。”
“你回客厅等就好了,很快。”
“嗯。”
乐雨声煮好姜汤后端了出去,她递到章重锦手上,“趁热喝,淋了这么久的雨,怕你会感冒。”
“你呢。”
“我也喝,你快喝吧。”
闹了一天又抱了一场。乐雨声回归平静之后,万分抱歉。她安静地坐在章重锦身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她安安静静地等章重锦喝完后站了起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章重锦看乐雨声又开始冷冷的,失措地叫道,“小朋友……”她在确认。
“嗯。”乐雨声说道,“老师,再给我一点时间。”反反复复地折腾章重锦,乐雨声无尽心疼,却又无法自控。
“晚安,老师。”
“晚安,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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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会有双更,尽快给大家更完哦
第108章要结婚领证
乐雨声回到章重锦家的客房,坐在了书桌前。小小的客房,承载了乐雨声过去的快乐和喜欢。
现在,她和章重锦的阻碍都来源于她。她无法控制的情绪,狂肆的自卑,还有糟糕的生活。她被公开在强光下,随时要接受监视。她害怕这种被透化的感觉,四面都是眼睛,在评判她自视不堪的过去。像坐牢。
韩诺的话让她害怕了。孟衡、星星、章重锦。劝她热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可是噩梦还在,她没有勇气再去抗衡了。
她只想要星星快乐长大就好了。她只想要章重锦平平静静做最闪闪发光的老师就好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畏手畏脚,寸步难行。
乐雨声拉开抽屉,发现抽屉有个手办盒子。她打开一看,是九月和十月。当年韩雨言送的那一对。十月的手办下贴了一张便利贴,“终于看到了吗?以后让九月陪着十月好不好?”
乐雨声把十月的手办握在手里,心里反反复复的黑暗渐趋渐散。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乐雨声打开门去客厅倒杯水,她坐在客厅里,听到了章重锦房间的咳嗽声。
感冒了?
乐雨声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去,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她看向房间空调的温度,20度制冷。章重锦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蜷成一团。
乐雨声赶紧按掉了空调的开关,走到章重锦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乐雨声又气又急,吼道,“章重锦!”
章重锦脸色煞白,缩在被子里,眼角挂着细细的泪珠,“我要找我的小朋友。”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章重锦翻了个身,把被子掖了过去,固执地说道,“我要等我的小朋友。你不是。”
乐雨声坐到床边,尝试着拉起章重锦,隔着衣服,她都摸到了章重锦身上的滚烫,眼眶渐渐红了,“老师,我错了,听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章重锦往后躲了躲,“不要。你不是。”
乐雨声伸手去拉被子,双手发颤地搭在章重锦的肩膀上,“重锦姐姐,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不让你生气了。我们去医院了,乖。”
“不要。”章重锦烧得头脑发沉,她看着乐雨声,眼泪一点点渗出眼眶,蜿蜒滑落,“你把小朋友还给我。”
章重锦从来没这么跟乐雨声闹过,她在逼乐雨声,她要把小朋友找回来。
“章重锦,你看清楚,我就是啊。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章重锦眸光里越来越委屈,眼前的乐雨声也变得模糊起来,“我……我也只是想要小朋友。”
乐雨声软着声音商量道,“要什么样的小朋友?”
“我的小朋友说过长大了要跟我结婚,要领证。”
章重锦想起雨中的孤独无助,害怕了,不想给乐雨声任何退路。
十六岁的乐雨声说过,二十岁就要和章重锦结婚领证。当时虽像玩笑那样和章重锦说了,但在乐雨声心里,却从不是玩笑。
二十岁的乐雨声确实结婚了,却不是和章重锦。
乐雨声矅黑的瞳仁微微睁大,眼泪把眼眶染湿了,“你想好了吗?”
“对。要结婚,要领证。我不要放你走。”
不要放我走。章重锦,我也不想走了。
“好。我们去结婚,去领证。”
乐雨声凑近章重锦身边,像哄孩子一样,“我们先去看病,把病看好就去领证,好不好?”
“你会不会骗我?”
“我不骗你,真的。”乐雨声蹲在章重锦身边,眼前的章重锦变成了一个固执任性的孩子,“小朋友跟老师保证,好不好?”
“好。我相信你,小朋友。”
“老师,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去医院。”
章重锦往后躲了躲,“不要。不去医院。”
“章重锦,听话!”
“不想抽血,不打针。”章重锦烧得眼睛通红,但她还是对打针输液怕得厉害,“我不去医院,家里有退热药。”
章重锦抓住乐雨声的衣角,委屈巴巴,“会很快好。”
乐雨声半信半疑去拿药箱,翻了一下,药箱里有盒退热贴、退热片和几盒零零散散的抗生素。
“吃点药就好了。”章重锦把乐雨声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小声商量,“一会就能退热的。”
乐雨声给章重锦测个体温,39度,乐雨声拿着体温计时犹豫了,“老师,体温太高了……”
“不去医院。”章重锦转过身把乐雨声抱住了,声音中带着哭音,“不去。”
怎么每次都这么害怕。乐雨声只好先给章重锦贴了退热贴,喂了点药。她坐到章重锦身边,像跟星星那般小的孩子一样解释道,“老师,你先睡一会,待会要还是烧,我们就一定要去医院,好不好?”
章重锦搂着乐雨声的腰,语气软绵绵的,“不会烧的。”
乐雨声无奈下只好妥协,轻轻抚着章重锦的头发,“那你先睡。我陪着你。”
“一起。”
“不可以。你发烧了,我睡不着。”乐雨声把章重锦的手放进被子里,“乖乖睡会,小朋友在呢。”
乐雨声守到三点,再次给章重锦测了体温,38度,章重锦还睡得很沉,她拿了些酒精,给她的手心和关节处擦着降温。
等到五点多,乐雨声复测后还是没有降温,不由担心得眉头紧锁,又自责又懊恼。她一直坐在床边守着,用酒精继续给章重锦擦身体。
身上的热意让章重锦睡得很不舒服,她翻了翻身,睁开了眼睛。
乐雨声探着章重锦的额头,细声说道,“老师,醒了吗?还在发烧。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去。”
乐雨声不敢再听章重锦的了,把她拉着坐了起来,“重锦姐姐乖,一定要去看病了。我很担心。”
章重锦像只颓丧的小懒猫,搭耸着头坐在床上,“你很累吗?”
乐雨声轻声答应道,“嗯。”
“那……那也不去。”章重锦果断地躺了回去。
乐雨声无奈地叹口气,把章重锦强行横身抱了起来,“不可以,章重锦,听话。”
章重锦的声音带着沙哑,她一讲话喉咙就痛得厉害,“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章重锦,再拖会更严重的。”乐雨声加重了语气,半带着威胁说道,“你不听话我就走了。”
“别走,小朋友,我害怕。”章重锦把乐雨声的脖子勾住,“我去医院。”
乐雨声回房间换了衣服,帮章重锦穿上外套后把她带去了医院。到了医院拍了胸片抽了血,折腾了好一会才住到留观病房输上液。
乐雨声一脸心疼地看着憔悴苍白的章重锦,“是不是很难受?”她拿起章重锦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知道章重锦最怕打针和输液,“疼不疼?”
章重锦刚挂上液体,打了针以后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疼,也难受。”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好好跟我说,我……”乐雨声愧疚地低下头……她好好说过了呀。
“对不起啊,老师。”
章重锦听着乐雨声道歉的话一时心慌,勾住乐雨声的衣角,“结婚和领证的事不是骗我的吧。”
乐雨声哽住了,“我结婚了,有小孩了,你不介意吗?结婚是很严肃的事情,你真的考虑好了?”怎么可能会不介意呢?她和章重锦彻底失联了七年,章重锦为她单身了七年,可她……结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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