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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妇人对上了罗瑛的视线,突然双手高举起自己的孩子,朝他膝行上前,大声道:“您看看我的孩子!他叫宁初阳,我用宁哲同志的姓氏给他起的名字!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我会让他将宁哲同志当作父母、师长去铭记爱戴!只要——只要他能长大……”
妇人说着,哽咽痛哭起来,“长官,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啊……求求您,给他一个长大的机会……!”
这是什么?
罗瑛不记得这名妇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注视着妇人托在双手之上的孩子,那孩子生得瘦弱,却目光黑亮,什么也不懂,被母亲高高举起,只觉得惊险好玩,咧着嘴咯咯笑。
“……‘不是幻境’。”罗瑛在脑海中与新神对话,声音喑哑,“什么意思?”
【还没察觉吗?这就是真实的过去。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未来。罗瑛,欢迎来到我的“多米诺世界”。】
罗瑛眸光一闪,“不可能。”
他下意识用舌尖去抵宁哲在自己嘴角咬出的口子,试图以此获得清醒,可预想中的刺痛却并不存在,那处伤口消失了,反而是刚才遭受攻击的部位传来火辣尖锐的疼痛。
愣怔间,罗瑛面前的空气仿佛化成实质,如水波一般荡开,形成了一面镜子,罗瑛看着镜子里的人,瞳孔紧缩——
【世界能够重启,宁哲死而复生……这些我们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镜子中的男人蓄着一头半长头发,掺着灰白,没有丝毫打理,他的面容与现在相差无几,只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森寒,冰冷而锋利。
这是宁哲死后的罗瑛。
【你可以理解为我让你的灵魂短暂地穿越到了上一世,你手中握着的疫苗,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你要做的,只是重复前世的选择:摧毁它,让这个烂尾的世界彻底走向毁灭。然后走出这广场,就能迎接来那份属于你的“神明的赐福”。旧事重演,很简单,是不是?】
“……”
罗瑛唇线紧抿,呼吸变得粗重。
面前的妇人们不停地冲他磕头,额头渗出鲜血,她们一同高举起自己怀中的孩子,一张张稚嫩小脸映入罗瑛的眼底,他们有的冲着罗瑛哭,有的冲着他在笑。
像是看出了罗瑛内心的挣扎,新神又道:
【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些人杀死了宁哲,却要用宁哲的骨血换来的疫苗延续自己的生命,甚至连宁哲的骨灰都不放过,他们本就该死,不是吗?我这是给了你第二次报仇泄愤的机会啊,罗瑛。】
【还是说……上一世你那么做之后,后悔了?】
罗瑛沉默。
新神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像是重复快速地按下计算机按键时的声音,频率相同,尖锐又毫无起伏,惹人烦躁。
笑够了,它又道:
【再次提醒,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任何改动都会影响到未来。你当然可以不那么做,甚至可以交出你手里的疫苗,让这个世界走向新生。但那就意味着,你无法获得神明的祝福,宁哲也不会重生,你重活一世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罗瑛眼神一厉,将拳头攥得骨节响动,“不可能!”
他眉心动了动,眼珠上瞥,仿佛与肉眼无法看见的新神对视,轻轻一扯唇,道:“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做到你说的那些——倘若一切不复存在,这个故事就会终止于此,你的系统公司不也同样会完蛋?”
【我说过,这是我给严清的杀手锏,既然是杀手锏,效用也要匹配得上才行,信不信由你。】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能百分百肯定你的选择。】
罗瑛眸光一冷。
新神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你根本不敢赌的,罗瑛。】
“……”
手电光奋力闪烁片刻,最终熄灭,下水道陷入一片浓郁的深黑。
宁哲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朝队伍后方抬手,示意止步,而后才想起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在这浓雾中无法看清分毫。
宁哲开口道:“先停下。现在所有人,仔细听前面人的声音,从我开始,依次报数。一!”
“二!”
“三!”
“……”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内回荡,更显诡异,最后一个报数的人是王治川,他走在队伍最后方,报出自己的数字后,心脏一沉。
“数目不对,宁指挥,少了两个人!”
“……!”
宁哲回忆刚才报数时听见的声音,突然转身朝自己斜后方伸手摸去,预想中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眼皮一跳,下一刻,一只手将他握住了,拉着他的手往下,落在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在这儿。”白钺然轻声道。
“不对!怎么是你?”宁哲收回手,厉声道,“慧慧呢?”
他分明记着慧慧一直紧跟着自己!
“我怎么知道。”白钺然咕哝,“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众人轻微骚动起来。
“……慧慧不见了?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别慌张,他们可能只是一时没跟上来!”宁哲安抚道,“大家和自己前后左右的人碰一碰,仔细想想少了谁!”
所有人动作起来,确认着彼此的身份,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何肖飞呢?他之前走在我前面的!”
第二个人也确认了。
宁哲细想一路走来是否出现异常,两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赵黎虚弱颤抖的声音,像是掐紧了嗓子:
“……宁指挥,我的右前方……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他一直不说话……”
第230章 脱困
宁哲缓步走向赵黎声音传来的位置,满目只有浓稠的漆黑,但行进间,周遭雾气流动的趋势似乎变得明显起来,有如风动……不,不是风!
“闪开!”
宁哲突然一声暴喝,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柄利刃穿刺而出,疾风袭来,直冲赵黎面门!
千钧一发,宁哲闪至赵黎身前,一把将其推开,猫叫声凄厉惊惶,小荆棘甩出藤蔓迅速卷走了赵黎。其余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锵!”
利刃与宁哲腕侧刀刃相撞,力道惊人,却又在下一瞬化作雾气,无影无踪。
宁哲原地四顾,喉咙发紧,倏地背后又一道杀意掠来,他侧身避开,腰间却正撞上侧旁袭来的刀刃,避无可避!
锋利的疼痛席卷了腰腹,宁哲咬牙捂住伤口,见一击过后,刀刃再次融入黑雾,意识到这黑雾竟能够幻化作兵刃,如有意识般攻击着他们。
紧跟着,黑暗里各处响起打斗的动静,队友们皆受到了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收起枪支,改用刀具进行战斗,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突然,王治川吸气大喊道:“有丧尸!这雾里藏了丧尸!”
只听数道形同兽类的低吼混入了人群之中。
“是异能丧尸!”又一人补充道,声音掩盖在“嗖嗖”的破风声中,狼狈不堪,“这丧尸怎么跟豪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金属刺,还能射!暴雨梨花针啊!”
“……”
形势严峻,对己方极为不利,宁哲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和队友扔出数个防御道具,想了想,也往发出咯吱轮椅转动声的地方扔了一个。
白钺然转着轮胎的动静一顿,忽地严肃道:“宁哲!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小心!”
“白钺然!”宁哲却连名带姓地怒声质问,“这就是你指的路,你必须给一个解释!”
“我看到的画面里没有这些!”白钺然意识到宁哲竟怀疑自己,声音委屈,“预言总是会随着条件变动而发生变化的……”
“……”
宁哲心里暗骂一声,想让白钺然再次预言找出破局之法,先离开这里再说,可突然间,他感到后颈一股森森寒意,话在喉间被迫咽下,条件反射地向前扑倒,翻滚起身。
几乎是同时,一只森森利爪自他原来的所在横贯劈下!速度迅猛,力道悍然,甚至划破了黑雾,也让宁哲的视线有了片刻清明,不过半秒,又重归黑暗。
但仅仅是片刻,也让宁哲看清了那不人不鬼的身影。
“——张晟天!”
宁哲感到自己的唇齿微微发颤。
眼前的张晟天气势远比上一次在鹰渐谷相见时强盛,周身的能量波动像是能将空气扭曲,隐隐与全盛时期的罗瑛持平——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已成了九级异能者?他们这是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
“……”回答宁哲的是一声尸吼。
不。宁哲心道:是九级异能丧尸!
拳风再次袭来,这一次,宁哲的身体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来不及完成,便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碎声,是他的防御道具被击碎了,紧跟着,宁哲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唔——”
“宁指挥!!”
“宁哲?宁哲你怎么了?”白钺然急声道。
宁哲难以回应,后背深深嵌入了隧道墙壁中,他吐出口鲜血,调动起全身的机能将自己从墙上剥下,身体随着碎石跌落,不等他起身,下一秒,那碾压机一般的拳头又朝他面门冲撞而来——
前所未有的危机裹挟了宁哲,重生以来,与敌人的近身交战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的速度在敌人眼中不值一提,黑雾如有意识,时刻守株待兔,让他毫无反手之力,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不断扔出道具用以抵抗。
偏偏这下水道能够抑制空间异能,他瞬移的距离有限,无论到哪里,皆在黑雾的笼罩范围内。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不知为何只执着于他,倒是为队友们减轻了负担。
【防御道具:“金钟罩”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防御道具:“百战甲”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
宁哲在脑海中飞快地点击确认兑换的按钮,几乎按出残影,但很快,交易页面竟出现了一丝卡顿,他心道不妙。
【滴!检测到宿主的兑换行为异常频繁,交易繁忙中,请十分钟后再次尝试……】
十分钟你新神啊!再十分钟他都要死了!
宁哲忍不住要爆粗口。
一声闷哼,他再次被击飞,狠狠砸落在地,他手脚弹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鲜血。
动作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响,是自己身上一个小物件掉出来了,却根本分不出心神确认那是什么,强忍疼痛仓皇爬起,凭直觉往一个方向扑去,以削减张晟天即将到来的下一击造成的伤害。
然而这一次,他竟判断失误,凛冽的杀意在他正前方降临,宁哲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亡,他却被定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嘭——!!!”
地动山摇,所有人,连同丧尸都不约而同在这场震动中停止了攻击。
强烈的气流携带着碎石擦过宁哲的脸颊,他脑中一片空白,耳鸣阵阵,而后模模糊糊地听见队友的疾呼与白钺然一声惨叫。
宁哲迟钝颤抖地眨了眨睫毛,抖落一层灰,浑身发麻,但血液好歹迟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都别过来!”
宁哲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同堵塞了一团棉花,但他还活着,张晟天这一击竟没有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雾气因这磅礴的一击而消散些许,宁哲隐约看清张晟天正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伏跪在地,它的面前出现一个坑洞,这头实力强悍的丧尸面目狰狞,口中喷出黄涎,疯狂咆哮着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坑洞……坑洞里有什么?
宁哲脑中电光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罗瑛之前曾送给他一个拇指大的Q版罗瑛木偶,他很喜欢,经常拿出来摆弄,因此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可现在,口袋却空空如也,再看张晟天的拳头底下,分明有个形似的小东西被砸得粉碎!
所以张晟天会盯准他一个人攻击的原因居然是——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角落里,白钺然双眼紧闭,泪水成串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奋力敲打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离开时你分明不愿和他做那种事,才过去多久……他拉着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让这鼻子灵敏的畜生都分不清你和他的味道!?
“……是他!就是他又害了你!”
宁哲听不见白钺然满含幽怨的指控,电光火石间,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张晟天对他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从何而来,原来是自己身上带着罗瑛的气味,勾起了对方的仇恨。而那个小木偶是罗瑛亲手雕刻,自然也附着了他的味道,没想到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帮自己挡下一劫。
——可丧尸还会记得自己的仇恨,甚至辨认出仇人吗?
宁哲来不及深思,飞速思考出对敌之策,浑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了,高声道:“大家小心,我现在要抛出些东西作为诱饵,都躲远点!”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得知他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们并不知道宁哲给他们用了道具,只觉得在这场黑雾中,敌方的攻击似乎也不太准确,频频失效,因此他们虽然失去了视力,却也没有太落于下风。此时听宁哲似乎想出了对策,顿时精神一振,一改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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