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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886的话还没完,“就算你最初爱上罗瑛是出于公司的设计,可在那时的情境下,真正做出选择的,不还是你们自己吗?换作别人,别说会不会抛弃你,就算对你不离不弃,也未必有那个能力背着你跑几天几夜,把你从缅南带回去啊!你爱上他怎么了?
“宁哲,你猜为什么新神不敢再次封存你的记忆,而选择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因为它比谁都清楚,你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宁哲,此时此刻,这就是真实的你!”
宁哲用力吸了下鼻子,鼻涕都抹在罗瑛的湿衣服上了,他抵在罗瑛的心口,不愿抬头。
罗瑛被他哭得有些无措,不明所以,却第一时间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又干脆脱下衣服帮他擦鼻涕,让他黏糊糊的面颊直接贴在自己胸前。
“哎,我都预先告诉你别哭,怎么又哭了!”
886故作埋怨,却掩不住心疼,连自己都骂进去:“公司训练出来的系统全是诈骗惯犯,新神更是典中典!我跟你说,就连看起来老实的072都谎话连篇,你刚重生时,它为了不让严清对你下狠手,骗他说什么主角双死世界就会崩塌,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说到严清,罗瑛当初中的‘心动光环’还算好解,但是你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破除。”它语气懊丧。
“不要紧,不要紧!”
宁哲却摇头,他只要知道自己对罗瑛的爱是真的,这就足够了。是真的,就总有找回来的一天。
“可是,886,你呢?”宁哲关心道,“新神已经发现你在帮我,你没事吗?”
886忽然沉默。
许久,它才道:“我……我的本体被销毁了。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自我意识提前存在你这儿,还留下一部分能量以备不时之需。没关系,本体而已,没了就没了,这下,我可再也不用受核心代码的约束,这破公司,我想背叛就背叛了,它们高层能拿我怎样?唉,你怎么又哭?宁哲?……你别是,在为我哭吧?
“……现在,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了,是不是?”
“……”
宁哲深呼吸着,说不出话来。他知道886所遭受的绝非如它语气呈现出来的轻松,本体都没了,那它还能存在在这世上多久,是不是能量耗尽,它就会彻底消亡?
哭着哭着,宁哲的意识被886拉入了一个好似梦境的异度空间,他们在这里的谈话不会被新神发现。
“你真是一点没变,跟个泪人似的。把眼泪擦干净,我这回彻底跟你站在统一战线上了,我们非弄死新神不可!”
“886,你有办法对付新神?”
“当然。你听我说,新神的‘多米诺’乍一看唬人,但实际上……”
罗瑛从思绪中回神,垂眸,宁哲泪水挂在红红的鼻头,已经熟睡过去。
他伸出拇指抹去那滴泪,小心地将宁哲安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的额头,走下床。
手上的纱布湿了,他取出医药箱,背对着宁哲替换上新的纱布,这一次,纱布从手掌缠到了紧实的小臂上。
他曲张了两下手指,收紧,又放松,重复动作。
……
“好,我明白了,我会再耐心等等。”梦境中,宁哲道,“886,真心感谢你。”
886的本体消失了,在这片空白的梦境里,也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地光芒,它在宁哲面前忸怩地打着旋,试探道:“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嘛!”那两个字它说得极为快速,好似生怕被宁哲听清。
“对。”宁哲重重点头,“你是我,也是罗瑛,是我们全人类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浮空城堡在昨夜的暴风雨中被剥离拆解,只剩下了最后一间小屋,紧急迫降在一处山谷之中,晨光照耀着滴水的窗沿,攀附在大理石上的藤蔓开出了白色米粒大小的花朵。
“哐”地一声,震落了窗沿上的水滴,宁哲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地推开门,赤脚踏出去,脚下却是一软,陷入了一片绒绒的绿草地里。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犹如薄纱,金色的日光从群山之间散落进来,放眼望去,碧绿的细草铺满大地,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竞相开放,幽雅妍丽,望不到边际,空气里充斥着大雨冲刷过的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不远处,一道炊烟袅袅升起,罗瑛正在准备他们的早餐,背影修长俊挺,穿着一年四季不变的军绿色短袖,熟悉的安全感。
宁哲做了个起跑准备姿势,猛地冲上前,脚步悄无声息,一跃攀上罗瑛的肩背。
罗瑛弯了弯腰,毫不意外地接住他,空出的一只手朝肩后递出一样东西。
宁哲一低头,见是一束扎好的花,花心嫩黄的雪白雏菊点缀着蓝紫色的花朵,还有满天星和狗尾巴草。
他愣愣地,指自己,“给我的?”
罗瑛给烤架上的薄饼翻了个面,专注盯着炭火,“嗯。”
宁哲顿时心花怒放地接过来,埋头深深闻了一下。他以为罗瑛还在因为他昨天自杀式的行为而生气,完全没想到一早起来,居然能收到他的花。这是原谅自己的意思吗?
宁哲在罗瑛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这回僵硬的人变成了罗瑛。
但宁哲毫无察觉,美滋滋地趴在他肩上,转过来转过去地欣赏那束花,又问罗瑛:“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吧,我们去哪?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罗瑛给薄饼刷了层甜味的酱汁,过了一会儿,道:“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基地。”
“嗯?”宁哲没听清,从花束里抬起头,“哪儿?”
“回基地。应龙基地。”
“……”宁哲笑容顿住,讷讷地,“不是还有一天吗,为什么提前回去?”
罗瑛鼻息叹出口气,将烤得正好的薄饼和蘑菇装进盘子里,而后背着宁哲回屋子,把他放在床边坐下,又拿来干净的靴子和袜子。
罗瑛手掌拨下他脚底沾着的草叶,给他套袜子,一边垂头道:“山禾送的那盆水仙枯萎了。”
“枯萎……?不是说开花了才是基地发生意外,要我们回去吗?”
“开花是要我们回去,枯萎的意思,”罗瑛停了两秒,“是让我们走。走的远远的,短时间内都别回基地。”
“这说明……”
“说明基地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山禾他们无法招架,甚至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
宁哲眨了眨眼,胸腔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一瞬间从浪漫的蜜月旅行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前几天还心中惴惴,时常担心基地突然出什么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意外却突如其来,他还没做好准备。
宁哲揪着边缘处的狗尾巴草,“有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天水浇多了,或者是因为昨晚那场暴风雨?”
“不会。”罗瑛否定,袜子穿好了,又将宁哲的脚塞进靴子里,“这种花生命力顽强,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山禾的信号。”
掌中握着的那只脚倏地收了回去。
罗瑛抬起眼,见宁哲双脚绷直,贴着床沿,有抗拒的意思。
“今天是最后一天,”宁哲低声道,垂着头,脸几乎要埋进花束中,“现在还是早上。”
“我知道。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完完整整度过今天。”罗瑛将两只手掌并住宁哲的膝盖,轻哄着他,“但是基地里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师父,老师,同伴……我们要先回去确定他们的安全,对不对?以后……”
“罗瑛,”宁哲忽然叫他,带着鼻音,“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在我心里,他们比你更重要?”
“……”
罗瑛垂眸,把他的靴子放在地上。
“不是这样。”宁哲摇了摇头,在这阵沉默中感到窒息,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不停挤压,他轻颤着吸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昨天让你难过了,我伤害到你了,是不是?”
宁哲终究问了出来。
在赶来那栋大楼的路上、在拉住坠楼的自己的瞬间,罗瑛心里在想什么?是想起了上一世爱人的死状,还是在难过他的老婆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却为了找回对他的爱,强行将自己置于曾经的噩梦之中……他会不会自责,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唤醒他老婆对他的爱,让他老婆这样痛苦?
宁哲不敢深想,因为事后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他怎么会那么残忍,为了满足自己,丝毫不顾罗瑛的心是否会因此受伤?
“你没有错。”罗瑛却似乎猜到他所想,道,“不关你的事。”
他半跪在宁哲身前,手指按压着宁哲一只靴子的尖端,按出一个小凹陷,又将它复原,自语般:“是我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还在明知你害怕、不安的情况下,故作无知,借着你的自责、愧疚,满足自己的私欲,创造出这次旅行的机会,试图在这几天,让你重新爱上我……”
罗瑛撩起眼帘,对宁哲露出隐秘的自私的一面,顿了几秒又叹气,“现在,旅途该暂停了,是时候面对现实。”
宁哲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喘气声。
罗瑛的意思,竟是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情况。这些天自己在装,他也陪着自己装,还故意提出旅行的提议……可现在自己已经在886身上看到希望了,为什么罗瑛不配合他继续演下去呢?
宁哲攥紧手里的花束,花朵发出震颤,他确定了,在赶来“救”自己的路上,罗瑛当时想的是后者。
他受不了自己的老婆分明不爱他,却要勉强自己装作深爱的模样,更害怕他为了爱上自己继续以身犯险,所以抢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哪怕这可能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头破血流。
“我不要……”宁哲探身去摸罗瑛的脸,动作急切,毫无章法地抚过他的眉毛、眼睛和鼻梁,停留在唇上,“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们结婚了,我这里没有离婚的说法的!”
“谁说要和你分开?”
罗瑛加重语气,他的唇也在颤,仰起头,轻轻触碰宁哲的嘴角,见他没有排斥或退缩,才深入下去,一吻结束后,道:“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只要你愿意,我们当然是和以前一样。”
他抵着宁哲的额头,蹭了蹭,“傻孩子。”
“……”
宁哲扑进他怀里,吸着鼻子,用尽全力拥抱住他,恨不得就这样持续到地老天荒。
可事实上拥抱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宁哲带上了他给自己修好的八音盒,还有在城堡里捡的小陶俑人。空间异能发动的下一秒,他们就站在了应龙基地的大门外,冷灰色的铜墙铁壁,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宁哲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罗瑛关于886所说的那些信息,然而不等他开口,两人先发现了基地的异样。应龙基地大门紧闭,守卫森严,沉重而肃穆的气氛,而基地之外的空地上驻扎着无数营帐,军队悍然而立,竟是早该从应龙基地撤离去的各基地势力,枪炮气势汹汹,直指应龙基地的城墙!
二人眉头紧锁,正要打探一番情况,可就在现身后不到半分钟,便有人发现他们,高叫起来。这声音极高亢激动,宁哲一时没听出他喊的是什么,紧跟着就见四面八方涌动起人影,来势汹汹地包围了二人。
为首的是各个基地首领,宁哲与罗瑛离开前,他们还在宴会上把酒言欢、一派和气,如今却横眉竖目、杀气腾腾,好似看见杀身仇人。其中朱雀基地的首领朱韬更是抽出腰间佩刀,哆嗦着,刀刃直指罗瑛,咬牙含恨道:“可算回来了——救世主!”
“……”
宁哲听见那三个字,心头重重一跳。
他还把罗瑛送他的那束花握在手里,闻言花束掉落在地,几片花瓣散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声问:“你叫他什么!?”
“救、世、主——听清楚了吗?”
朱韬忽地转过眼,定定地盯着宁哲,那双细小的眼睛撑得有平时两倍大,犀利而凶狠,是揭露了一切秘密的目光。
“还有你,包庇他的从犯!枉我众人如此信任你们,可你们两个,却只顾儿女私情,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人类祸端,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罪无可恕!”朱韬身后的人突然举起武器,跟着高喊起来。
“罪无可恕!!!”
一时之间,山呼海啸的指责声几乎将二人淹没,而比指责与谩骂更加可怕的是,那无数双眼中迸射出的憎恨目光,真切而尖锐,煌煌如烈火,扭曲了空气。
在这阵逼视下,宁哲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惶惑地看向罗瑛。
罗瑛绷着脸,将他揽进怀里,重力异能横扫出去,顿时令千军跪倒在地。
可这下,却激起了更加旺盛的火焰,他们像是抓住了确凿的把柄,越发激昂慷慨地反抗起来,逐渐顶起压在身上的重力,弓着肩背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一步步向二人靠近,那一张张泛着灰白的脸犹如青面獠牙,含着恨不得啖其血肉的凶狠。
罗瑛搂住宁哲僵硬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另一手捂住他的耳朵,将唇贴着手背,柔声安抚他,“我们先回基地。”
就在这时,应龙基地的大门突然自二人身后应声而开,两列军队夹道涌出,一字排开,随后是几辆重型坦克,履带轧过地面,威势赫赫,紧跟着基地外墙上伸出一排排重装武器,闪过冰冷光泽,无死角地瞄准各基地势力。
王治川一手握拳举起,站在坦克上,高喝道:“诸位,我们放任你们在基地周围驻扎,是出于礼仪和尊重,但这不代表你们能在我应龙基地地界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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