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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成山靠在椅背上,没回她,只抬眸看向窗外。
几个男生在秋日泛黄的草地上仰面朝天、开怀大笑,他们夸张地拧开矿泉水瓶往汗湿的头顶浇,水珠肆意溅在金灿灿的夕阳当中。
顾川北也在其中,瞿成山一眼就看见了。
他正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接受来自同伴们的喝彩,小孩儿脸上带着笑,裤子衣袖都沾满了泥土,他抬手随意地撸了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有人冲过来用力撞了撞他的肩膀以示敬佩,顾川北将外套甩在肩头,挑着眉指了对方一下。
这幕场景挤着一群青年特有的鲜活,模样说不出的生动。
“咱们一会儿去吃烧烤吧!!庆祝今天礼物大丰收!这功劳百分之八十都是顾川北的啊,他给直播间引来太多关注了!”有个男声嚎着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乌泱泱跟着起哄。
车里,仍旧鸦雀无声。
少时,瞿成山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缓缓开口,“告诉雪姐没事,采访回答稍后将以文件的形式、只多不少传给杂志方。”
他升起车窗,将顾川北的身影和吵闹隔绝在空间之外,沉声朝司机发布命令,“掉头。”
司机闻言禁不住怔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来这儿难道不是接人的?
“让你原路返回。”何平平心里直打鼓,生怕此时对方说出点什么不中听的触到老板逆鳞,连忙开口提醒,“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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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北你去不去?”部长捶了他肩膀一拳,apex成员向来以技交友,顾川北跑酷竟然如此生猛,实力一览无余,他们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我……”顾川北站在apex成员中间。和适才的散漫松弛不同,此刻他正走神地盯着某个朝远处行驶的黑色车尾,眉毛忽地皱在一处,面色都有些不安。
他怎么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看见瞿成山了?
摁亮手机屏幕,微信页面仍旧安静。安静得顾川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偏脸问蓝衬衫部长,“你们这个直播一直不火吗?今天有多少人看?”
“啊,不火,今天算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一万人吧。”
一万人……这个数字在庞大互联网当中不过一粒沙。
且不说瞿成山没有看直播的习惯,哪怕有,真就会这么巧,恰好在这一万人之间吗?
顾川北又扫到上方自己撒谎发出去的消息,只是稍微一联想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不去,你们记得准时来面试然后入职。”他边拒绝、边往带他们来的面包车的方向快速迈步,“咱们回吧,麻烦最好快点。”
顾川北路上又试探着给瞿成山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卖萌打滚类型的表情包,对方一概没回。
着急忙慌赶回别墅时七点多,饭点,阿姨已经将菜做好。瞿成山换了黑色家居服,从楼梯下来。
“瞿哥…”顾川北心虚得不行,假装无事发生般抬脸叫人,“您回来了。”
瞿成山神色很淡,只朝顾川北简单地“嗯”了声,随后路过他、径直朝餐桌走去。
对方背影透着股疏离和冷漠,几日不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揉他的耳朵或者后脖颈。顾川北心脏霎时一沉。
瞿成山……果然是知道了吗?
他指尖微微一蜷,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和您一起吃饭。”
瞿成山没给出什么回应,态度不明朗。而猜疑的滋味又是异常折磨人,像针一般扎在顾川北身上,他忐忑不安地洗完手,甫一落座、便做好了开口坦白的准备,“其实今天…”
“今天开心吗?”瞿成山没看他,拿起汤匙时只这么问了一句。
“开、开心…”顾川北在对面觑着人的脸色,说完又改口,“也没那么开心…瞿哥我……”
“开心这一天就值得。”瞿成山给他往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语气无波无澜,“吃饭。食不语。”
“哦,好。”顾川北捏紧手指,硬生生将打好的腹稿从齿间咽回喉咙。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滋没味。
瞿成山晚餐向来六分饱,筷子刚一停,顾川北紧跟着也停了。
“瞿哥。”他和对方同时站起身,自己身后的椅子扯出些许噪音,瞿成山在客厅柜子旁边挑选老式碟片,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我错了,我是不想您担心我。”趁这个功夫,他赶紧抓住机会开口,站在男人旁边直奔主题地解释道,“对不起,骗您说去登山。我,我并没有真的想骗您。”
瞿成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您可能认为这项活动太危险,然后不同意……”顾川北咬了下嘴唇,“但是我对它很有把握。所以想等您回来,看到我安全之后再说实话。”
“我知道撒谎不好。”顾川北低着头,闷声说,“对方的提议来得太突然,我没想好其他更妥当的解决方式。我也真的想让星护快点重组。答应完,情急之下……对您进行了隐瞒。”
“我…不会有下次。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一定跟您讲实话。您,能原谅我吗?”
墙上木质钟表吧嗒吧嗒转动,顾川北呼吸下意识屏住,喉结滚了滚,低头等瞿成山的回应。
“说完了?”瞿成山偏脸,垂眸稍微俯视他。
“说、说完了。”
“好。”瞿成山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他看着顾川北,“知道了。”
对方挑了影片准备回房间,顾川北又跟在人身后,没听到男人说原谅,他心里的不安更甚,开口时情绪不免泄露出一点,“瞿哥!我真不会再犯了!”
瞿成山再一次为他停了脚步,转过身。
顾川北紧张地将指甲陷入掌心。
“没事儿。”瞿成山伸出手像往常一般捏捏他的耳朵,沉声道,“今天有位前辈说得在理,你有你的自由,不需要事事都经过我同意。”
“人都会撒谎,不过一件小事,以后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去忙吧,不用想太多。”瞿成山讲完平静地拍了拍顾川北后脖颈,迈步上了楼。
夜晚的客厅陷入寂静,顾川北听完话后十几分钟,始终一个姿势立在当场。他没有丝毫释然,相反地,脸色在几秒内迅速泛白。
顾川北听着秒针一步步走动的声音,他忽地意识到,瞿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在他后背兜起了一张网,让他做任何事都有人托底、在陌生的城市有最坚固的依靠。
顾川北也早就习惯了被瞿成山管着。
但现在,这张网好像要消失了。瞿成山好像……不想管他了。
想明白这个事实,顾川北仿佛置身无边深海,身体不受控制向下坠落。
他捂住脸,心里有个窟窿在不断扩大,慌得厉害。
瞿成山从前其实也跟他生过气,顾川北宁愿对方像在非洲酒吧那般,把他绑起来训一顿。总好过现在的不咸不淡,这太难受了。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少时,不知道捕捉到回忆当中的什么动作,手心底下的眼睫忽地颤了颤。
……
他保持原来姿势僵了几秒,旋即移开手,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找出那两条有一阵子没见过面的领带。
顾川北将其展开铺在桌面上,他冷静地闭了闭眼,而后拎起一条、靠近自己的手腕。他牙齿叼住领带一端,手口并用弄了一会儿。
效仿完成了当时在酒吧对方对他做的样子。
男人放手的模样顾川北承受不住,他走投无路,已经无所谓羞耻,只要瞿成山能消气、能喜欢,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川北在房间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踏了出去。
恰巧瞿成山又下楼一趟回来,两人在走廊,就这么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顾川北姿势怪异,那极具质感的黑色领带,此刻紧紧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瞿成山看清后瞬间眯了下眼睛,神色透出几分危险,像某种野兽捕猎的前兆。
而顾川北说不羞耻,但脸颊还是一下就烧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看男人的脸色,只将双手往人面前一送。
他摆出了一个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的、领罚的姿势,开口时语气也不自觉带了点哀求,他说,“瞿哥,我真错了……你别不管我。”
第38章 今天是要让你疼
顾川北话音才落,只觉脚下猛地一踉跄,他被瞿成山拎住后颈、一路强拽着进了对方的房间。
男人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进去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出声,一阵目眩袭来,他整个人失重般摔进了桌旁那张舒适宽大的滑椅当中。
椅背“哐当”撞上桌棱,顾川北双手束在身前,身体退无可退地向后贴紧,他颤着睫毛抬眼,瞿成山正沉脸俯视他。强大的压迫感自上而下侵略而来,顾川北倏地低头,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双膝也因紧张下意识地并在一起。
“不用害怕。”瞿成山嗓音带着冷,抬手扳起他的脸。男人目光深邃发暗,手指在顾川北下颌处收紧,“现在后悔,我不拦。”
“我、我不害怕。”顾川北咬牙开口。
比起瞿成山要罚他,他更怕对方无动于衷不罚他。
顾川北顶着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余光胡乱游走。
他瞥到桌上正放着一条极窄极长的橙黄礼盒,礼盒盖已经旋开。
里面是条同样黑得纯粹的爱马仕马具。
爱马仕以做马具起家,峥峥学习马术有一段时间,上个月进步一大截,这玩意儿是瞿成山专门给他定的。
用来抽马的( )。
顾川北当然没看出来它具体是个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东西用起来应该非常衬手。
适合让瞿成山消气。
“瞿哥…”顾川北慌乱又笨拙地将其从桌子上捡起,双手奉到人跟前,无比虔诚。
他仿佛在说:用这个。
瞿成山额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男人眸色迅速暗下去,以目光锁住顾川北,沉声开口,说了四个字,“不知死活。”
顾川北呼吸微滞,手心一空。
下一秒,双膝猛地被强力抵开,顾川北没有任何预想地,空气里接连划过两道声音,一道来自皮革。
另一道,则完全由他承受。
带着气音的呼救在卧室当中蔓延。
然后又是干脆的…
“哥、哥!”
人体工学椅因为某些扭动而在地板上小幅度、高频率地滑动,滑轮左右摇摆碰撞。
顾川北眼眶被激得泛红,看着瞿成山、小声请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川北眼珠黑漆漆的,平常一个极其要强的人,此时服软的眼神透着少见的委屈和可怜。
瞿成山看了他几秒,偏开脸,东西搁在一旁。
顾川北闭了闭眼睛,以为对方能就此停止,瞿成山弯腰,将礼盒上的黑色绸缎捡起。
顾川北尚不明所以,直到眼前被覆上遮挡、顿时一片漆黑。视觉被切断,其余感官不断放大。他眨眨眼,嗓音透着股慌乱,“瞿哥?”
没有商量的,第三道。
顾川北整个人后仰,椅子的腰托撑住他,脖颈线条在空气中弯出脆弱的弧度。
周遭安静,他汗毛都在地震,却咬着牙,不再让自己出声。
“疼?”瞿成山的声音忽地压近,顾川北吓得又是一抽,唇抿成一条线。
“疼…”顾川北用气音说。
“今天是要让你疼。”瞿成山沉声道。
“那没,没事…”少时,顾川北喉结滚动,哑声开口,“您,继续吧,只要别跟我生气,怎么都行。”
之前的声音又继续轻轻响了两下。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毫无保留的模样,马具尾稍停在顾川北膝盖。
男人沉默半晌,伸手在他被力道冲击的部位摁了摁。
换来对方急促的呼吸。
那几下虽收了力,但也绝对不轻,明天估计不会好看。
动作暂时没再进行。
顾川北没说错,瞿成山当然生气。
他气顾川北撒谎、隐瞒、不受他掌控,一次次将自己置于危险、极限的境地;
但他也跟自己生气。瞿成山气自己面对顾川北,做不到雪姐说的那么释然、平淡,更无法放手给人自由。
瞿成山本想把情绪压下去,结果顾川北非要自己送上门,男人性格里潜在的压抑着的一面,今晚全被小孩儿激了出来。
刚刚某个瞬间,他甚至想把顾川北弄得哪都去不了。
“不管你什么原因撒谎。”少时,瞿成山伸手强迫把人从椅子上翻了个面,让顾川北背对自己,“明知我不同意却做了,先斩后奏,我没教过你。”
说完,顾川北身后落下疼痛。
部位换了,丝带底下的眼睛意外地瞪圆,他头抵着椅背,往前蹿了一蹿。
“遇见事想到我,我不希望你的第一反应是隐瞒和虚假的托辞。”瞿成山说,“在你眼里,我是不值得信任,还是就特别不通情达理、独断专行。”
“没有瞿哥,我是不想让你为我操心,我……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不信任您。”部位换成了……他一边听着瞿成山的话,一边忍着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羞耻感拼命摇头。
顾川北断断续续地开口,“您没有独断专行…您永远都在包容我,是……我不好,没办法让瞿哥放心。”
瞿成山揉了一把他的耳朵,没停,说,“类似的事不止一次,小北,不吃点苦头很难长记性。”
“…瞿哥,我以后绝对跟您说实话,绝对不会再撒谎。”顾川北不停保证,感觉上太奇怪了,让他更加迫切地祈求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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