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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守随口“嗯”声,视线却掠过了王子阔,落在那个正笑着和女生说话的侧影上。
下课铃刚响,曲佳便迫不及待转过身:“易筝鸣,这道题卡了我好久,能帮我看看吗?”
“嗯,我看看。”明浔接过练习册,拿起笔开始讲解,“关键在这里,这个复合函数需要先分解……”
曲佳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找到关键就不难了。”明浔笑了笑。
斜后方,虞守静静看着,笔尖在纸上戳下一个又一个墨点。
再忍了一会儿,虞守突然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明浔桌边。
“嗯?”明浔抬头。
“水没了,”虞守把空水杯往他面前一放,“一起去接吧。”
明浔看一眼正期待地望着他的曲佳,又看了看虞守,语气温和:“等会儿,这道题讲完。”
虞守站在原地没动。
“要不你先去?”明浔已经低下头继续演算,“我马上就好。”
虞守盯着他看了两秒,直接拿上两人的水杯自己去接水了。
下一个课间,曲佳又指着另一道题步骤询问,虞守再次走了过来。这次他没找明浔,直接看向题目。
“这里,”他在曲佳练习册上精准一点,“你代换的时候符号都错了。这难道自己发现不了吗?需要问他?”
明浔和曲佳同时一愣。
曲佳先回神,脸上不由有些发热:“啊……谢谢。是我粗心了。”
然而曲佳改掉了刚才的错误,转头又拿来另一道题目:“这次真的是最后了!拜托拜托……”
虞守就静静看着明浔。
明浔只好对曲佳说了声“稍等”,起身揽过虞守肩膀,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怎么了?”明浔压低声音,明知故问。
“没怎么。”虞守板着脸,“不能过来看看?”
“能,”明浔捏捏他的肩膀,“但人家只是在问题,别把话说得那么呛。你先回座位,嗯?”
“她不只是问题。”虞守努力压抑着焦躁,“别跟我说,这次你也不懂。”
虞守没说“也”什么,可明浔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曾把他约出去的朱若晓。
他当然懂朱若晓的意思,那次出去赴约只是为了拒绝虞守而孤注一掷罢了……
高压的童年和过早的独立,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情绪洞察力,简单的喜恶和察言观色完全不在话下。更何况“喜欢”这种情感,本就是人类最难遮掩的东西。
他唯一看走眼的那次,大概就是虞守强吻他的那个傍晚——他竟以为那孩子是恨他,是想揍他。
可正是因此,因为虞守眼里那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没的专注和占有欲,让他脑中的警钟时不时敲响,让他从美好的爱情漩涡里一次又一次惊醒。
这份感情太烫了,烫得他都要握不住。
他还……给不起未来。
他就该趁着这次小组调整,让虞守习惯一下“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常。哪怕只是物理距离上远一点,哪怕只是目光不总黏在一起。
“……虞守。”心里百转千回,明浔嘴上却不愿多说,“你先回座位吧,你的组员也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对视了几秒。
虞守先移开视线,没再多说,回座位去了。
明浔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微闷,但还是回到了曲佳身边:“我们继续吧。”
虞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书久久没翻页。他看见曲佳说了什么,明浔笑着回应,那笑容礼貌客气,却无比刺眼。
王子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虞哥,这道题……”
“自己看答案。”虞守头也不抬。
王子阔缩了缩脖子,默默把练习册挪走。
这周四,十一月十日,既是这个世界“易筝鸣”的十九岁生日,也是另一个世界明浔的生日。
中午放学,明浔刚合上书,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桌边。
虞守言简意赅:“去吃饭。”
“今天中午恐怕不行。”明浔脸色有点为难,指指身边的几位组员,“之前约好了,他们说要请我吃饭,算是感谢这几天……不如你和我们一起?”
旁边的男生万成立刻热情地说:“对啊虞守,一起吧!正好一起感谢易筝鸣!”
虞守看也没看,他只看着明浔,还在审视刚才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不得已。而明浔迎着他的视线,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又问:“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虞守静默一瞬,“我不想去。”
明浔:“那就我们去了?”
“我去。”虞守赶紧改口。
卤肉饭店里,话题内容主要绕着学习打转,明浔应对得体,偶尔接话。
虞守全程一言不发,闷头扒饭,心里那坛醋翻江倒海,酸气直冲脑门。
午后回到教室,虞守已然默默哄好了自己,心平气和。
他决定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大方地揭过这一茬,转而在心里盘算着起了晚上的计划。
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的,真正的生日。
他拿出两张请假条,写上一样的请假事由,一张在签名处留白。
等到下课,他忙将空着签名的假条送到明浔面前:“晚自习我们一起请假出去。”
明浔微微皱起眉,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没必要请假。等下了晚自习,要是你还饿,我们一起在学校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就好。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哪能动不动就请假?而且我们刚成立学习小组,我作为组长,怎么能带头请假溜晚自习?”
虞守收回两张假条,二话不说就回了自己座位。
明浔看着他果决的背影,心里反倒泛嘀咕,臭小子该不会是在给他憋个大的吧?
好不容易晚自习下课,组内还有几道题没讲完,不好留个烂摊子过夜,明浔耐着性子继续讲解。
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时,虞守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不见了,人也不知所踪。
明浔快速收拾好书包,婉拒了曲佳一起走的邀请,独自一人快步下楼。
只见不远处的楼梯拐角,亮着一盏昏暗的声控灯。明浔放缓脚步,刚刚靠近,一个身影便从阴影里迈出,拦在了他面前。
“结束了?”虞守冷冷地问,“……教得开心吗?”
“嗯?什么?”明浔顿了顿,“怎么了?只是正常的学习交流。而且小组学习总共就两周时间。你别想太多?”
自己问一句,他竟然解释这么多。
“……正常?”虞守再也憋不住了,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怎么觉得,你很享受呢?那你在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正常’地和女生‘交流’的吗?”
他甚至想起严梦楠曾经那句玩笑般的评价:“鸣哥像个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情场老手。”
说不定……其实不是玩笑呢?
明浔不想多作解释,就扔出四个字:“幼不幼稚。”
又是这句。
简单四个字,却犹如利箭狠狠扎进虞守心上最脆弱、最不安的地方。
幼稚……他果然还是觉得我幼稚。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他还想质问:你是不是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需要哄着的小孩儿,所以……才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把我推开,也不肯给我一个确定的未来。
霎时间,虞守更想到自己反复逼迫,哥哥勉勉强强给出的会和自己一起考复旦的许诺,其实也是那样的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他终于受不了了。
心里痛苦难当,到嘴边的话亦满是尖刺:“对!我是幼稚!你肯定很烦吧?为了哄小孩儿,所以才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
这本是一时激愤之下的气话,但说出口的瞬间,虞守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是他潜意识里早已察觉,却一直不敢深想的真相。
他还想起上次哥哥和陈文龙说的“走不了太久的”;又忆起那个雨夜,哥哥答应他时被他刻意忽略的“免责声明”。哥哥的确口口声声说过,现在可以答应他,但不能保证未来……
这些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个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顿时,心脏像被落入冰窖,一片冰凉。
“我就知道……”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你别说了,我走了。”
明浔抓乱自己的头发,有些头疼。
他本意只是想降降温,想让虞守别那么黏着自己,没想到虞守的反应如此激烈,还有现在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忙上前一步拉住他胳膊,哄孩子般的语气:“我没真觉得你幼稚。别瞎想。”
虞守躲开他的手,声线有些抖:“……够了。别这样。”
“看这个。”
明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打开书包,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白色长盒。
声控灯因为他的话音再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盒子的轮廓。
虞守空茫的眼底瞬间填满疑惑和怔忪。
明浔将盒子递到他面前:“上次你生日,送了我礼物。今天我生日,所以,按照你的规矩,我也要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虞守完全没理解眼前的情况。刚才还在水火不容地争吵,怎么突然就……送礼物了?
他看着明浔,又看看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刚刚还在红着眼睛质问的少年,一时间竟变得手足无措,呆呆愣愣。
“傻了?”明浔觉得有趣,语气也轻快了些,“你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礼,难道你以为我会那样随便敷衍过去?你的生日送了我礼物,按照你的规矩,这次换我送你。”
虞守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盒子。
这份礼物,最新款的iPod播放器,是明浔千挑万选。
它昂贵、时尚,是足以让普通学生欣喜若狂、傲视群雄的礼物。但明浔同样清楚,要不了多久,随着智能手机的全面普及,这类专门的音乐播放器会被迅速淘汰。
他精心计算着,估计等这份礼物像曾经的随身听一样被时代厌弃的时候,虞守也能差不多从这段畸形且短暂的依恋中抽离出来,走向更为广阔、更自由的人生。
看,连我送的礼物都是有“保质期”的。明浔脸上带笑,却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打开看看。”明浔示意道。
虞守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黑色的iPod nano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是配套的白色耳机。
“这是……”虞守抬头。
“iPod最新款。”明浔拿起iPod,熟练地开机,拿出有线耳机接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另一只自然地递给虞守,“试试?”
虞守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戴上。
小小的白色耳机线,连接着精致的播放器,也连接着在昏暗角落里并肩靠墙坐下的两人。
明浔滑动触控轮,挑选着里面提前存好的歌单。
前奏响起,是张敬轩的《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刚听了三十秒,虞守突然把两人的耳机一把拽下,冷脸道:“我不要听这个。”
明浔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好笑又无奈。
这歌词里的“虚情假意”和“敷衍”,简直像是在影射他们刚才的争吵,以及那份无法言明的限期陪伴……他把iPod递过去,耐心教导:“那你来选吧。按这里,左边这个是后退,右边是下一首。”
虞守按着他说的操作,两人各戴一只耳机,这次播放的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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