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不喜欢?”
“……如果我说喜欢,你是不是也要问为什么?”明浔没好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网上说……”虞守话说到一半。
明浔打断:“网上说男人都喜欢这样?”
2010年就是这点不好,还没清网行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轻易搜到!
他俯身撑住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掐住虞守脸颊,一字一句:“听好了,第一,我不喜欢。第二,别拿‘男人都这样’的话来激我,我不吃这套。第三——”
他盯着虞守的眼睛:“我是你哥。你要是阴阳我不是男人,那你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是穿开裆裤流鼻涕的那种。”
虞守张了张嘴,果然无话可说。
他能感觉到哥哥指尖的温度,也能看到哥哥眼底那层薄薄的愠怒,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膜,他看得见,却触不到。
教育完毕,明浔松开手,坐回桌前:“看书吧。离一模没几天了。”
虞守仍坐在沙发里,望着他的背影,忽地胸口一阵闷得慌。
那种感觉又来了。
哥哥明明是喜欢他的,会吻他,会抱他,会靠在他身上或者牵着他的手入睡。
可每次当他想再靠近一点,想打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时,哥哥就会像现在这样,用温柔却又强硬的方式把他推开。
他只是单方面地想帮哥哥放松,连这都不行。
又不是上/床,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男朋友的尊重,还是……身为哥哥的责任感?
虞守终于没忍住,等着明浔洗漱完,直接将人堵在了浴室门口。
“易筝鸣。”他连哥哥都没叫。
明浔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嗯?”
“我们谈谈。”
“明天吧,今天累了。”明浔想绕过他。
“就现在。”虞守抬手挡住,直白道,“你到底喜欢我吗?”
明浔不假思索:“喜欢啊。”
虞守:“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突起其来且过分直白的质问,直接把明浔问懵在原地,还被口水呛得咳了一下。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空气潮湿而温热。
许久,明浔才幽幽叹气道:“虞守,我们还是高中生。”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不到时候。”明浔说。
虞守依然紧盯着他不放,几秒,又问:“那你为什么也不愿意我给你口?”
明浔:“…………”
他轻轻咳嗽一声,避开对视:“高三关键时期,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过界的事。”
“……过界?”虞守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你是这么传统保守的人吗?我们两个男的都谈恋爱了,这么久了。而且只是放松而已,我给你放松,为什么也不行?你又不会少块肉,不会占用多少时间。而且——”
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到最后一步?
如果彻底拥有彼此的门槛是一百分的喜欢,而我对你的渴望有千万分,难道你连区区一百分都没有吗!?
可他没能问出口。
他突然害怕了,不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而是怕明浔听到这个问题时睫毛会颤抖,又露出那种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哥哥。那让他极其、极其地不安。
看着虞守紧抿的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明浔稍稍放轻声音:“虞守,听话。”
……又是听话。
趁着虞守别开脸,明浔赶紧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两人开始冷战。
说是冷战,但他们依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话也照说,就是莫名多了几分看不见摸不着隔阂。
转眼到了圣诞节。
周五的晚自习被改成了“双旦晚会”,桌椅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一块用来表演的“舞台”。
教室被装饰得五彩缤纷,拉花、气球和各种彩带,暂时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与备考的沉闷。
欢快的节日气氛,却依然没能消灭那道无形的冷战的墙。
一派热闹中,明浔独自靠在窗边玩着手机,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同样落单的虞守。
到了“抢凳子”游戏环节,王子阔拿着话筒大声吆喝:“来来来,是男人的就上来!输了的有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起哄声浪里,几个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被推推搡搡地拽上台,其中就包括心不在焉的明浔。还有虞守,他被王子阔半拖半拽地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音乐响起,众人围着椅子转圈。
明浔的目光几次掠过虞守侧脸,音乐骤停,混乱中,明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放弃了眼前空着的椅子,去挡开另一个正要和虞守抢凳子的男生。
这么一瞬的耽搁,明浔成了那个没抢到凳子的人。
“喔!鸣哥输了!”王子阔兴奋地得仿佛中了头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选吧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所有人目光灼灼,虞守也抬起眼,静静看向明浔。
王子阔扒着明浔的肩膀晃个不停:“鸣哥!快选快选!好不容易惩罚你一次!”
“……真心话吧。”明浔选了相对安全的选项。
“好!就等着呢!”王子阔却是早有准备,直接且犀利地发问,“请问鸣哥——你目前的感情经历,进行到哪一步了?”
“哇哦!!”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男生们兴奋地拍桌子,女生们红着脸偷笑或捂嘴。高三压抑太久的神经,被这个出格的问题一挑,全都炸了。
明浔下意识看向虞守,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明浔喉结滚动,试图用玩笑带过:“这问题超纲了吧?我要换……”
“不能!”王子阔和几个男生异口同声,“愿赌服输啊鸣哥!!”
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明浔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没有。哪一步都没有。”
“啊?真的假的?”
“鸣哥你这条件,不可能吧?”
“原来鸣哥竟然和我一样,我要开始自豪了……”
“行吧,算你过关。”王子阔有点遗憾,“那继——”
虞守的声音猝然响起:“撒谎。”
所有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转向。
王子阔一呆,反应过来:“嗯?虞哥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等等等等,真心话不准撒谎!鸣哥重来!”
要是继续否认,明浔怀疑他家那个本就带着一肚子闷气的祖宗恐怕要当即掀桌,他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牵手拥抱接吻,到此为止,别的真没有了。可以了吧?”
这话要是搁在普通异性情侣身上,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接吻往上,就是最后的“本垒打”了,没几个高中生真敢在毕业前跨过那条线。
换成男生之间……倒还有些“擦枪走火”的把戏。
然而虞守的声音再次传来,仍是那两个字:“撒谎。”
气氛彻底变了。
目光再次聚焦,除了好奇,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与探究。
“那个……”王子阔挠挠头,试图打圆场,“虞哥,你是不是在诈鸣哥啊?”
谁能想到,向来在私事上滴水不漏的明浔,今儿不仅自曝了感情状态,连进度条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答案其实已经够劲爆了,再追问下去,实在有些过界。
众人吃瓜吃到嗓子眼,再加上王子阔的提醒,疑似虞守“使诈”。便有心领神会的去抢话:“够了够了!下一个问题!快快快,我要问鸣哥他女朋友是谁!”
气氛顿时好转了一些。
王子阔的八卦之火也烧得旺,但几个月相处下来,明浔和虞守两人都跟他亲大哥无异,他立刻摆手:“不能问名字的啊!顶多问问有没有、是不是。这是规矩!”
游戏继续,可惜这轮的抢椅子明浔已经淘汰出局。下一回合,虞守直接摆烂,目送别人占据自己面前的椅子,心甘情愿地认栽。
“虞哥!轮到你了!”王子阔来劲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虞守没有犹豫:“大冒险。”
“嘿,有胆量!”王子阔兴奋地搓手,在大冒险箱子里摸索,抽出一张,大声念出,“请——和现场你最有好感的人,共同完成一段经典爱情电影片段即兴表演!时间不少于一分钟!”
“我靠!玩这么大!”
“虞哥,选谁啊?”
王子阔也没想到自己手气如此“炸裂”,他环视一圈,赶紧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勾过虞守的脖子一转:“就选鸣哥呗,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
“过来。”虞守言简意赅。
顿时起哄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在所有人灼灼的注视下,明浔硬着头皮起身走了过去。
“演什么?”虞守问。
“……随便你。”明浔只想快点结束。
“就《泰坦尼克号》,船头那段?”虞守很快决定。
明浔还没反应过来,虞守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自己。随后虞守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伸过来,虚虚地环住他。
“手。”虞守在他耳边低声道。
明浔抬手,用后背靠着虞守的胸膛,手背贴着虞守的掌心。这个姿势将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闭眼。”
明浔闭上眼。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虞守身上熟悉的桂花味沐浴露味道,能感觉到虞守的手臂和胸膛的温度与厚度……
准备念台词。
虞守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忽然地,冷不防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明浔瞬间绷成拉满的弓,差点没控制住从这个怀抱里弹飞出去。
六十秒的“惩罚”时间简直无比漫长。
“……你觉得那样是对我负责吗?”
“时间到——!”
两声几乎前后同时响起。
明浔立刻往前连走三步,拉开距离。
周围一张张兴奋到发光的脸。
“牛逼!太像了!”
“虞哥可以啊!”
“鸣哥耳朵都红了哈哈哈!”
明浔抬手摸了下耳朵,果然烫得吓人。他胡乱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拨开人群,快步去了走廊。身后满是哄笑和“鸣哥害羞了”之类的的打趣。
冬夜的走廊冷风刺骨。
明浔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脸上的热意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没多久,身后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虞守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楼下昏暗的圆形平台。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身后隐约传来晚会的音乐声和笑声,更衬得走廊无比寂静。
“刚才……”明浔终于开口。
“我知道,只是游戏。”虞守语气硬邦邦。
“不是。是有些事儿,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明浔顿了顿,看向他,“你生气了?”
虞守不假思索:“我生气什么?气你为了顾全大局,不肯当着全班的面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还是气你……私底下只会逃避?”
臭小子这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70/104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