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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谢不为已是潸然泪下,滚烫的泪落在了萧照临的额上,再沿着萧照临的面容,流到了萧照临的脸颊上——就像是萧照临流出的泪。
  他将萧照临越拥越紧,直至密不可分,却仍感受不到那熟悉的心脏跳动。
  他不由得有些悲从心来,死死咬住了下唇,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景元,无论是你的生母,还是袁皇后,乃至袁大家、袁司徒、袁尚书及整个汝南袁氏,都是盼望着有朝一日,你能登上那至尊之位,成为一个明君,这样,如今的朝堂、大魏、以及整个天下,才有改变的可能。”
  萧照临静静地听着谢不为说完,良久之后,双肩却蓦地开始抖动,似在笑,却也像哭。
  “明君......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是何明君?”
  “小时候,母后病时,我曾想着,如果我可以替母后分担一点病痛就好了,这样,母后面上的红云、靥边的光彩,是不是就不会有消失的那天。可我却不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母后被无尽的病痛折磨,看着母后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被关入了一匣小小的玉棺之中,她再也不能对我笑了,我也再看不见她两靥翠钿的光晕,一切都灰暗了。”
  “后来,袁大家入宫,起初,其实她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抱着我,亲手照顾我,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等我逐渐长大,庾氏逐渐势强,她便对我收敛起了所有的笑容与温柔,即使我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做好一个储君,得到的,却只有她的冷脸与呵斥。
  但我并不怪她,因为我知道,其实是我太没用,只能依靠袁氏、连累袁氏,又如何能达到她对我的期望。”
  “到如今,我想保护袁氏,想留住外祖,想让明珠可以一世无忧、安乐,可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透过胸骨震动传来的感觉和平时有很大不同,像是飘悬在半空,落不到任何实处。
  是故,每一声都轻到像是快要消散。
  谢不为心中的疼痛,却随着这一声一声,愈发剧烈了起来,可他又莫名觉得,这种疼痛,并非是他的感觉,而是完完全全源自萧照临。
  ——就像是,他与萧照临心出同源,所以他才能感其所感,痛其所痛。
  他颤抖着抚着萧照临的脊背,一下一下,直到萧照临缄了声,他才放松了紧咬着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就此漫入了口中,但他却浑不在意,只尽力放低声音,温柔道:
  “可是景元,你要知道,袁皇后、袁大家还有袁司徒他们都是愿意的,愿意为你牺牲,愿意为你付出代价,只盼你能成为明君,实现他们心中的愿景。”
  他语顿,再娓娓而道:“可能在过去、现在,有些事你确实无能为力,可这并不代表,在将来还会如此。”
  他缓缓直脊,垂首看向了萧照临的面容,在灼灼烛火之下,他眸中似有水光粼粼,便更添了几分温柔。
  “所以,景元,你一定一定不要辜负他们,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如今天下的百姓。”
  萧照临眼中波澜乍起,但片刻后,却又静静地消褪平息,是悄无声息地重新凝成了一片深渊。
  但其中,却倒映有谢不为眼底的碎光,仍在闪烁,才不至完全陷入沉寂。
  忽然,他抬手抚住了谢不为的脸颊,并以指腹轻轻摩挲着谢不为面上的泪痕,如此静默了许久,才开口轻声问道:
  “卿卿,这也是你的愿望吗?”
  谢不为没有任何犹豫,便也不及有任何深思,当即牵起了嘴角,颔首应道:
  “是,这也是我的愿望。”
  萧照临也终于扬唇笑了笑,再俯身抱住了谢不为,重新靠在了谢不为的肩头,但眼底却仍是一片深渊,未曾泄露出半分情绪。
  之后,谢不为有意与萧照临提及琅琊王氏诸事,是欲转移萧照临的注意力,但说着说着,困意却逐渐袭来。
  他有些忍不住地躺入了萧照临的怀中,少顷,便沉沉睡了过去。
  因此,他无从知晓,在他入睡之后,萧照临的双眸竟蓦然晦暗,便是最后一抹碎光沉入了深渊。
  而天光,在萧照临身后大亮。
  -
 
 
第170章 公主逃婚
  太安十四年, 正月十五,含章殿。
  伴随着一丝天光划破层层乌云的,是一道尖锐刺耳的碎瓷之声。
  守在永嘉公主阁外的宫女闻声一惊,忙转身推门而入, 只见重重红绡纱幕中, 一道清丽的身影正半伏在床榻边低低地啜泣。
  而在她身旁, 除了一地的碎瓷狼藉,唯有一身着内臣服饰的男子,并好像正欲俯身将她揽入怀中。
  ——此二人, 便正是永嘉公主萧神爱与含章殿常侍陆云程。
  宫女撞见此幕, 心下又是一惊, 当即垂首伏拜, 慌乱道:“奴婢不是有意惊扰公主的,还请公主恕罪。”
  “出去。”萧神爱勉强止住了啜泣, 闷声道, “都不许再进来。”
  此声虽轻,却难掩其中凄切, 宛如从破风箱中挤出, 字字嘶哑。
  那宫女如蒙大赦, 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在阁门关合之际, 萧神爱支肘撑身而起, 主动扑入了陆云程的怀中,并抬手紧紧环住了陆云程的肩颈,语有哀切。
  “外祖走了, 姨母病了,而太子哥哥也无能为力。”
  眼泪流至干涩的双唇上,带来一阵刺痛, 更使她悲从心来。
  “今日便是十五了,父皇也不会改变心意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自母后走后,父皇便再也不是我的阿爹了,可我没有想到,父皇竟会如此绝情,还放任庾氏与殷氏欺辱我和太子哥哥。”
  她哽咽一声,“云程哥哥,我该怎么办。”
  陆云程并未立即反应,而是任由萧神爱这么一声一声地哭诉着,直到萧神爱最后一句话落,他才缓缓直身,垂眸看向了依偎在他怀中的萧神爱。
  萧神爱眼睑红肿,皮肤暗沉无光,眼下满是郁青,憔悴得像是一片纸作得人,只一阵风,便能将她吹散。
  而他知道,这是因为自袁司徒薨逝后,萧神爱便再未有过安眠之夜,又从知晓要出降殷梁开始,萧神爱更是寝食难安。
  以至于才不过短短半月时日,萧神爱就迅速消瘦下来——如今这单薄的中衣之下,只剩一把嶙峋瘦骨。
  他不禁抬手抚上了萧神爱的脊背,果然,指腹之下,未有任何柔软肌肤,而是一块块凸出的脊骨。
  他顿时心如刀绞,亦难掩语中悲戚,“公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是萧神爱倏然抬眸,望进了他的眼中,“云程哥哥,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若真有那一天,你便带我逃吧。”
  萧神爱松开了环住陆云程肩颈的手,转而直身紧握住陆云程的手臂。
  一双泪眼之中满是执着与坚定,“所以,云程哥哥,我们一起逃吧,逃出皇宫,逃出京城,去哪里都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陆云程双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因为,他清楚地知晓,他与萧神爱根本逃不走,纵使能暂时逃离皇宫,却也会被很快抓回。
  也是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知晓,他与萧神爱,根本没有未来。
  他想要将这些残酷的事实告诉萧神爱,以劝萧神爱改变心意,可当他看见萧神爱那一双朦胧泪眼之时,他残存的理智竟陡然灰飞烟灭。
  ——她的眼眸之中盛满了地上碎瓷折射而出的暗淡天光,像一层一层的蚕茧,忧伤而绵长地裹挟住了她,也封缄住了她本该自由的未来。
  但其中,却有他的影子。
  也只有他的影子。
  他的心神蓦然一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促使他反握住了萧神爱的手,“好,明珠,我带你走。”
  纵使逃不出,纵使没有未来,但只要在这一刻,他能为萧神爱剥开这层层蚕茧,让萧神爱重得些许喘息与自由,他便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是生命。
  他们行动匆忙,而在离去之时,萧神爱的衣裙还不慎带翻了一个精美的妆奁。
  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便从中滚落,然而,却不是直接落到了地上,而是“啪嗒啪嗒”地弹跳了几下,像是在反抗既定的命运。
  但几息过后,这颗明珠终究还是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且还不及滚动,便被困在了砖石的缝隙之中,沾满了灰尘。
  一时阁门未掩,珠帘晃动,渐亮的天光折射而下,明珠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明珠跳动的“啪嗒”之声在空旷的阁中隐隐回荡,但很快,便被杂乱的脚步声掩盖。
  此杂乱的脚步声一直从含章殿奔向了东宫,然甫入正殿,便被张邱拦下。
  张邱见不速来者乃是永嘉公主身边的宫女,似是预料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凝重,“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扑通一下跪倒在张邱的脚边,重重叩首道:“公主,公主不见了!”
  张邱一骇,忙俯身细问:“何时发现的?”
  宫女颤抖着答道:“就在刚刚,奴婢们准备为公主梳妆,却不想,公主阁中空无一人,就连陆常侍也不见了。”
  张邱的呼吸猝然一滞,扬声问道:“陆常侍也不见了?!你们可曾在含章殿内找过?会不会公主与陆常侍只是去了别处?”
  宫女更是浑身觳觫,再次叩首道:
  “奴婢们已在含章殿内找遍了,却都不见公主与陆常侍的踪影,而袁大家又在病中,尚未醒来,奴婢们不敢惊扰,便只好来寻太子殿下。”
  张邱面色一沉,“可殿下已不在东宫......”
  “何事?”
  谢不为打帘从偏殿走来,眉头微蹙,“是与公主有关?”
  张邱忙躬身答道:“是含章殿宫女来报,公主与陆常侍不见了。”
  谢不为醒来不见萧照临的身影,本欲寻张邱询问,却不想听见了正殿内的动静,隐约是与萧神爱相关,心生惴惴,这才贸然出面。
  再闻张邱所说,萧神爱与陆云程皆不见,竟是应和了他心中担忧,一时之间,一种不好的猜测顿时浮现脑中。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是为稳住心神,须臾,向那宫女问道:“有多少人知道公主不见了?”
  宫女答道:“只有我们几个伺候在公主身边的人知道。”
  谢不为微微颔首,再问张邱,“殿下去哪里了?”
  张邱拧眉想了想,片刻后,却摇了摇头。
  “公主成婚,殿下身为兄长杂事颇多,却因朝中准备仓促,便并无什么具体章程。此刻殿下许是去了太庙告祖,也许是去了宗正寺备礼,也或许是先去处理了什么朝政......殿下又离开了好一阵了,奴实在也不清楚殿下现下会在何处。”
  谢不为暗暗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眉头蹙得更紧,“无妨,先让人封锁住公主不见的消息,并在宫中搜寻公主下落,再派人去找殿下,但务必要办得隐秘,切勿让旁人发现什么端倪。”
  张邱当即应下,却又听谢不为继续道:“还请张叔调遣一队东宫卫予我,我要去......宫外找公主。”
  张邱并未惊讶,只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叹了一声,再开口,似有无奈之意。
  “若是......还请谢公子护得公主周全,殿下与奴也一定会及时赶到。”
  谢不为点了点头,当即披氅而出,但在走到檐下之际,竟忽闻一阵闷雷之声从远方传来。
  他不禁举目望去,只见远处山峦之间,有乌云正在翻涌汇聚,并将要压过天光。
  *
  闷雷之声消散在西宫尽头。
  福康殿内,庾妃靠在软枕上,眼帘半抬,慵懒地瞥向了跪在榻前的内侍,哈欠道:“怎么了。”
  内侍膝行至庾妃身前,面露喜色,“永嘉公主不见了!”
  庾妃似有讶异,略一挑眉,“不见了?那丫头不会是躲到哪里哭去了吧。”
  内侍摆首,“奴可瞧得真切,永嘉公主乃是和她身边的陆常侍,一起出了含章殿,躲躲藏藏地,像是往宫外去了。”
  庾妃像是有了兴趣,缓缓坐起了身,思忖了半晌,略眯了眯眼道:“你是说,那丫头是跑了?”
  不等内侍回话,她又轻笑了一声,“有趣,这是生怕袁家与太子的麻烦会少啊。”
  说到此,她已是完全来了兴致,侧首吩咐身旁宫女,“去,快去传话给殷侍中还有殷公子,教他们赶紧去‘抓’公主。
  她语有一顿,再轻嗤道,“不然啊,公主可就要跑了!”
  身旁宫女躬身领命,但又问道:“可要转告紫光殿?”
  庾妃轻哼了一声,“那倒不必,还不是时候,再说了,若是让陛下知晓,又先行找到了永嘉公主,岂不是没有热闹可看了?”
  她眸中精光一闪,隐隐透出几分阴冷之意,“只给我盯紧了含章殿与东宫,别教他们将此事掩了过去。”
  -
 
 
第171章 禁忌之情(一更)
  马车疾驰于城外野道。
  萧神爱颤抖着掀开了车帘, 野道两侧的枯败景象在她眼中迅速后退,她抿了抿唇,探出半个身子向车后看去。
  一双盈泪的眼迎上了凛冽寒风,可她却未有回避, 而是执着地望着覆于深灰色乌云下的高耸城墙, 望着她与这座城墙的距离渐行渐远, 直到城墙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块模糊的黑点,她才僵硬地收回了目光,转而落在了正在驭马的陆云程身上。
  在此颠簸之中, 她只能勉强抓住陆云程的衣角, 语有戚戚, 似不敢置信, 也似有些后怕,“云程哥哥......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
  陆云程一手扬鞭, 一手控缰, 实在抽不出手来安抚萧神爱,便只稍稍偏过了头, 对着萧神爱扬唇笑了笑, “是,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但说罢, 却迅速重新望向了车前, 以掩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他是借着与宫女一同出宫采买的名头带着萧神爱逃了出来。
  在出宫门之际,虽遭例行盘问,但因守门禁卫未曾见过萧神爱的模样, 加之他手持含章殿令牌,那禁卫便未有为难,而是轻易地放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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