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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青春里耀眼美好的姑娘,如今成了她的女朋友。
洛木靠着墙壁,睫毛微颤。用指腹轻轻触碰自己的唇角,留有余温。回想那温柔的声线,心脏也不停地震动。
从此,她不再选择躲闪与回避。
洛木摇了摇头,用冷水洗把脸,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暂时让头脑清醒点。
她的指尖在聊天框划了划,发送。
lomo:我到了。
沐浴过后,洛木将毛巾披在肩上,擦了擦秀发。随后目光注着笔记本电脑的文件资料,洛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又打开电脑的日历进程,这段时间是交接手续的阶段,后面还需要一段审核时期,期间真是急不来。
暂时有些清净的时间了。
随后洛木滑动手机屏幕,翻看手机相册的相片,从高中时期保存到现在的照片都没有删。算了算时间,也有四五年了。可越往下滑动,洛木眉头紧皱,面色越难言。
好像除了那两张外语节的大合照之外,她和晏清竹就没有再同框过。
唯有一张两人的合照,还是高二外语节前时江研偷拍的模糊照片。
洛木倚靠着沙发,歪了歪头,不禁“啧”了一声。
这么想想,确实好寒酸啊。
都是女朋友的人了,却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
lomo:我们是不是没有合照过?
洛木顿了顿,觉得这语句有些奇怪,又补充道。
lomo:只有两个人的那种。
没过几秒,晏清竹发来一张照片。
依然是之前江研偷拍的那张合照。
可这张经过精修,没有实体相片那样模糊,反而两人紧紧彼此依靠着,周边的风景被虚化过。像是从记忆中穿梭,逃脱这世间所有的荒谬与不堪,独自奔向属于两个人的平行时空。
Q:这是江研送你的那张,也算是其中一张。
洛木楞了几秒,什么叫做“其中一张”?
还有更重要的是——
lomo:你怎么知道江研在百日誓师时送我的是这一张?
Q:因为照片是我包装的。
洛木瞬间顿住,大脑一片空白。又发送了一句话。
lomo:所以,当初那束蔷薇也是你买的?
Q:嗯。
所以当初与晏清竹断联的时期,不是只有洛木一个人承担着思念的痛苦。
洛木一阵宽慰,幸好,一切都苦尽甘来。
说来奇怪,兜兜转转,生活依然保有仁慈与宽容,让她们终究得以重逢。
Q:当初江研不让我告诉你,那时候我们在绿化长廊,江研在紫藤实验楼偷拍当狗仔。
lomo:让她把所有照片交出来,饶她不死。
Q: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感激的话。
随后洛木发来一条语音:“以后结婚,让江研做主桌。”
lomo:够不够感激?
晏清竹看到洛木这条消息,扑哧笑出声,一旁的晏语才注意到姐姐的异样。
缓缓,晏清竹沉思片刻,笑容有些凝滞。
许久,输入框的文字才发出去。
Q: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洛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着这数月来整理的材料,收集各种各样的证明。洛木感慨这么多年,不过也是为了此刻拥有填写这些材料的资格。
也算是值得了。
恍惚间,洛木打开手机,才看到这句话。
会结婚吗?
尚且不说未来是否有突如其来的变故与风险,就单独论两个女人,能被祝福吗?
父母皆是保守思想,又怎么样做才能得到理解。若是反对,又要怎么解决。
霎时洛木才荒唐地发笑,怎么会想这么远。
先活在当下就好了。
或许爱,不能只是爱。
不知过了多久,晏清竹咬着牙,骂骂咧咧地处理完微观经济学的小组报告。恨不得跑去街上和路边的野狗对吼时,收到洛木的回复。
洛木发来一条语音,声线柔和:“会啊,为什么不会?”
她很肯定地说,她们会结婚的。
晏清竹抿着唇,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耳后根瞬间绯红。又将脸埋在胳膊内,快速趴在桌上笑出声,肩膀不禁颤动,冒出粉红泡泡。
瞬间觉得路边的野狗也挺可爱的。
晏清竹趴在桌上,犹如慵懒而等待嘉奖的猫咪,目光缱绻小心翼翼地发送出一句话。
Q:都听你的。
晏语托着下颚,手上的电视遥控器不停按动着。目光轻飘,移向晏清竹。
晏语皱着眉,逐渐发现事情有些端倪。
缓缓起身,晏语小心打探道:“阿姐,你去盛平街了?”
晏清竹面色顿时平静,点了点头:“嗯。”
晏语眯了眯眼:“你见到父亲了?”
“他有说些什么吗?”晏语声线有些微颤。
可晏清竹并没有正面回应她,反而将她拉到一旁坐着。随后晏清竹拿起桌上泡着柠檬与薄荷片的玻璃茶壶,倒了杯水,将玻璃杯推向晏语。
晏清竹抬了抬左眉,随后勾唇浅笑,声调慢条斯理:“晏语,我这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先听听看?”
“阿姐,我只想知道爸爸的消息。”晏语察觉到异样。
晏清竹很少会刻意避开关于父亲的话题。而晏语也很了解晏清竹,定是父亲说了些晏清竹听不下去的话。
可这些话,晏语也必须听到。
“你为什么不听听看呢?”
晏清竹慵懒的眸光打量着晏语。晏语这孩子眉眼温和,像是春日藏在树洞中的童话。可又不失生长的坚韧,沉默的瞳孔充满着目的性。
晏清竹倒杯水,自己轻抿了几口,柠檬的酸涩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她顿了顿,语气因柔情而变得低沉:“我和木子姐,在一起了。”
晏清竹打探着晏语的神情,若放在日常,晏语定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可此刻,那双深邃得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的双眸,宛若死潭一般寂寥。呆愣地望向晏清竹。晏语顿时面色煞白,唇角止不住地发颤。缓缓,晏清竹很明显听见了晏语的几声叹息。
“阿姐。”许久,晏语终于发话。
声线没有细微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腔调。
就像揭开了一个世纪谎言,仿佛所有希望都如玻璃炸开般破碎散落。
她第一次说出晏清竹的全名。
“晏清竹,你是在利用她吗?”晏语没有尾音,却再也说不出话,好像语言注定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知道所谓的答案。
晏清竹早猜得到晏语的反应,摇晃着杯中的柠檬水,冰块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蜂蜜与白糖的中和,只有柠檬泡久后散发出来的酸苦味。
而这样的酸苦味,从味蕾蔓延到咽喉。
薄荷叶的清新,正能遮盖住那种苦涩,尚且给人呈现出一种和睦温馨的味觉假象。
晏语猜到晏清竹好似刻意隐藏些事情。
而晏清竹目光犹如深谷中的晚风,泛着氤氲的凉薄寒意。
有种力量迫使她说出这一句话。
“你很聪明。”
第 53 章
晏清竹又将玻璃杯举起,双眸若有所思,又轻抿了一口。
从落地窗望去,凌阳夜景繁华,灯火辉煌。转眼有望向晏语,不禁笑了声。
“可你还是猜错了。”晏清竹嘴角扬起弧度,平静的瞳孔中倒影出晏语的模样。
或者总是说,晏语猜对了一半。
“晏语。”晏清竹语气又变得柔和,指腹摩梭着玻璃杯,一手撑着下颚。沉思良久才问道:“未来想从事经贸还是美妆?”
晏语霎时疑惑,几秒后又摇了摇头。她曾不止一次告诉过晏清竹,她只想往生物学专业发展,从来就是,从未有变。
晏清竹敛眸,将玻璃杯放回桌上:“好,我知道了。”
晏语低头,小心试探道:“阿姐。”
“你担心的任何事情,不会发生。”晏清竹又将柠檬水满上,平静地回应道:“我也不会让这些发生。”
“因为姐姐会帮你摆平一切焦虑。”
待到晏语休息时,客厅仅留有一盏灯。
水晶灯折射泛着朦胧的光圈,晏清竹打开冰箱,正准备取出一瓶酒,霎时想起洛木的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忘记需要酒精来逃避生活给我们带来的痛苦。”
晏清竹悬在半空的手停顿几秒,不经意“扑哧”笑出声,随后取出旁边冰可乐。
虽然学医的罗黛儿多次提醒她生理期尤其是高温少饮冰镇,可晏清竹依然偷偷取出几枚冰块,加入可乐。
可乐气泡随着玻璃杯杯壁蔓延上升,泛着细微的气泡破裂声。晏清竹回忆起下午见晏长德的情景,指尖敲击着玻璃杯的杯壁,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晏清竹这次见晏长德,是晏长德亲自要求的。
依旧是熟悉的山鸟壁画,晏清竹面对着晏长德,为他熟练地沏了杯茶。
这是这一次,她不选择妥协。
晏长德咳嗽了几声,抿了茶,茶香在齿间回甘:“我不记得你会泡茶。”
“朋友喜欢,就学了些。”晏清竹又将他的茶续上,坦然笑道:“步骤不难,见多了就会了。”
晏长德喃喃道:“凌阳是个好地方,晏语在这我很放心。”
晏清竹点点头:“晏语很优秀,不负众望。”
“晏语啊……确实很久见她了。”晏长德向后瘫坐在沙发上,闭眼凝神。随后又叹了一口气,甚有些自责:“这孩子,还是不愿见我。”
“晏语不愿,父亲就不要强求。等到她想开后,再见您也不迟。”
晏清竹用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这几年逐渐褪去锐气,展现出来的是束缚与沉稳,像是永远困在黄昏中的一场清风,最终融合寄身于这场妄念中。
“你啊,总在我面前说晏语怎么好怎么优秀,生怕我嫌她半分。”晏长德仰头笑出声,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回答道:“我怎么会对晏语有偏见呢,她可是我的女儿啊。”
本是很普通的话语,可晏清竹恍惚间瞳孔微颤,呼吸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勉强笑颜相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因为是血缘,以至于就算是心有芥蒂,终是血脉相连,并不会有过多分歧。归根结底,晏语自然无需如晏清竹般刻意维护一段情感。只要晏语在,晏长德便依旧为她而骄傲。
本是毋庸置疑。
“是,晏语值得。”晏清淡笑,整理桌面的茶渍。
而对于晏清竹这种有名无实的人来说,不过是偷走别人坦途的盗窃者。而这种罪过,注定是将晏清竹永远滞留在深夜与苦楚里。可晏语从不怨她,从不恼她,这更让晏清竹活在愧疚与怀疑中,更加罪无可赦。
晏长德打开手机注视着日历,片刻晏清竹瞟见他的手机壁纸,正是七岁的晏语展示着她收藏的公主限定卡片。
回想当年晏语最喜欢收集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限定卡片,可当初在调解室里,晏语很明确告诉晏长德,就算她不要限定卡片,她也要跟着姐姐走。
要跟姐姐走。
晏清竹不禁敛眸,心脏隐隐揪疼。原本晏语也可以像公主般被人热烈地疼爱着,或者更加幸运,如叶南乔般受尽这世间的恭维与左右逢源。
这种痛苦,犹如倒刺般裹挟晏清竹,穿透晏清竹。
“她今年快高三了吧,到时候你去问问她,喜欢外贸还是她母亲的美妆行业。”晏长德又喝了一口茶,对于女儿的前途早已为她扫清一切阻碍。
晏清竹凝视着茶杯泛淡气,平静回答道:“她钟爱生物学,喜欢研究解剖。至于学什么专业,未来从事什么,随她的心意就好。”
“她有喜欢做的事是好,”没想到晏语并不想继承家业,但晏长德依然还是留有一丝侥幸,直身坐起来:“可你有时间再劝劝她。想开辟一条新路,这路可是不好走的。”
“做父母的,还是想让孩子安稳一些。”
言下之意,是晏长德早为晏语铺好一条顺畅并走下去会无忧无虑的坦途。
晏清竹并没有直接正面答应晏长德,又泡了一壶茶:“随她所想吧,她有她想要的东西。”
随即晏长德不言,晏清竹将茶水倒入杯中,不经意抬眼,正注视到父亲那凛冽的双眸。二十岁的晏清竹,早褪去十七岁时与这世间搏斗的勇气。她开始活得小心谨慎,不再试图挽留任何事物,也不再像傻子般认为万物皆人定胜天。
晏长德叹了口气,沉思良久终于问出这问题:“阿清,你想过你要什么吗?”
“你从来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你总是为别人而活。”
晏清竹恍惚间怔了怔,持着茶杯的手瞬间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在手背。霎时灼烧感蔓延,痛觉随神经涌上大脑,片刻麻木。晏清竹咬着牙,并没有发出声,抽了几张纸巾擦着烫红的手背。
“抱歉。”晏清竹闷着声,起身走向一旁的洗杯池冲洗。背对着晏长德,一阵冰凉瞬间清醒,晏清竹垂眸,睫毛微颤。
能想要什么吗?
像她这样底色的人,若有想要的,真的可以拥有吗?
选择离开后,晏清竹走在盛平街上。随手打开熟悉的聊天框,给洛木发了张小猫献花的表情包。
许久不见回复,晏清竹倒是好奇心作怪,随后连环发射表情包。
随后冒出一条弹窗。
lomo:你好像不太聪明。
本是经过一家花店,晏清竹转头凝视橱窗的花束,又往后退了几步。晏清竹推门,目光随即凝望着刚剪裁好的绯红蔷薇。
晏清竹凝望红蔷薇娇艳欲滴,水珠还挂在花瓣,显得更加典雅。向店员浅笑道:“帮我包一束吧。”
晏清竹的视线逐渐疏离,此刻只想见她一面。
凌阳烟火,洛木说的那句“是想把一部分爱留给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晏清竹并不能完全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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