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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伊桑走了,西里尔也去忙了。
洛伦慢条斯理喝着茶,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卡斯帕,摘掉了虚伪面具,竟然跑上门挑衅。
手段未免过于低级。
虫皇会选这种雄虫当继任者?
想起虫皇,洛伦内心涌起一丝复杂。
他五岁丧父,对于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印象已经很浅淡了。
虫皇......虽然他是个不常规的父亲,但到底有着对他的几分宠溺。
在雌侍一事上,也算由着他胡闹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长辈来看待吧。
洛伦在书房喝完一壶茶,脑子里梳理完最近的事,待着无聊,走出书房,去了偏殿。
他在偏殿转了一圈,却没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原本高效运转的筹备委员会,此刻虽然依旧忙碌,却少了那个绝对的核心。
他眉头微蹙,正想召个官员来问,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西里尔发来的讯息。
「殿下:预约好的霜火狐与雷音鸟,供应商临时变卦。我去一趟星尘坊市,寻找替代货源。晚饭前必归。」
信息交代了去向、缘由和返回时间,贴心周到得让他挑不出错处。
洛伦心里一半妥帖,一半忧虑。
上回西里尔晚归,自己表达出忧虑后,他现在都知道报备了。
但筹备事宜一再出事,也让他无法不忧心忡忡。
卡斯帕这回是卯足了劲搞破坏。
万一真出了什么他都兜不住的事......
就在这时,仆从前来通报。
“殿下,弥亚少爷来访。”
弥亚?
洛伦愣了一下。
自波旁家族被虫皇下令裁决后,这是弥亚第一次来访。
“带他进来。”
从弥亚的角度来说,曾经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中间却隔着一道由鲜血划出的鸿沟。
他今天来,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兴师问罪啊?
割袍断交吗?
洛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弥亚,还有另外两个好友,雷纳德和西奥。
这三个昔日的玩伴,再一次齐聚在这里。
“请进。”
他们三个进来后,明显有些拘谨,再不复当初前来看西里尔热闹时的熟稔和放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洛伦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些许:“弥亚,最近……过得怎么样?”
弥亚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曾经跳脱飞扬的语调已沉淀下来:“还好。”
“幸好有殿下安排的房子,让我和两个侄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也谢谢你送来的那些画具。”
“能帮到你就好。”洛伦看着他,眼前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重叠,又迅速分离:“画得如何?我记得你从前就很有天赋。”
这时,一旁的雷纳德笑着插话,语气热络:“何止不错!弥亚现在可是大有进步。”
“上月,他的《余烬》刚拿了星际青年艺术展的银奖!”
他边说边打开终端,调出画作,献宝似的递到洛伦面前。
画面上,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向着远方延伸,天际却燃烧着无比绚烂的晚霞。
那霞光用色大胆浓烈,金红、橙黄与深紫交织,如同涅槃的火焰,又像不甘沉沦的悲愿,在废墟之上炽烈地燃烧。
任谁都能从那奔放的笔触与色彩中,窥见画者内心经历的狂风暴雨。
洛伦凝视着画作,一时语塞。
这画太好了,好得让他心头发沉。
画中浓烈的悲伤,何尝不是弥亚从痛苦中淬炼出的才华?
他不知道是否该为弥亚的成就喝彩。
敏锐的西奥适时打破沉默:“殿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弥亚能重新找到内心的支撑,离不开您的照拂。”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自向您道谢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弥亚也顺着这话,再次看向洛伦,眼神复杂,却足够真诚:“是的,殿下……谢谢你。”
洛伦:“不用客气。”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弥亚轻轻摇头:“不需要,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洛伦没有就此打住,他思索着:“你两个侄子都有老师,你既然有绘画天赋,不如系统深造?”
“我可以为你请个画界名家指导。”
“真的不用了。”弥亚婉拒道。
“殿下,”西奥插话道:“您若愿意,不如给他筹备一场画展,邀请业界内有分量的大师前来品鉴。”
“到时候,如果有大师赏识他,那就是弥亚自己挣来的机遇。您看如何?”
洛伦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好。”
他叫来夏尔:“去为弥亚筹备一场画展,规格按一线新锐艺术家来办,务必邀请到画界大师。”
夏尔答应着去了。
弥亚再三感谢,眼看着眼眶又红了:“谢谢。”
“耽搁殿下太久了,”西奥见弥**绪有点激动,拉着他告辞:“今天先走吧,下回再来探望殿下。”
“有空了随时来。”洛伦说:“我这里,朋友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听到这句,弥亚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
雷纳德也跟着他们一起告辞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洛伦一时感叹。
没想到,原主的这几个朋友,竟然还不赖。
初见时的一丝厌恶,倒在今天烟消云散了。
洛伦独自用过午餐,又用过晚餐,看着偏殿里的虫子们来来去去,忙碌的情景一直没有停下来,可西里尔还没回来。
不是说晚饭前必归的吗?
这下好了,对方报备了,他反而更加担心了。
好不容易在书房熬到九点,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终端,忍不住要联系西里尔。
通讯的按钮还没按下,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
西里尔推门而入。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气息,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洛伦:“这么晚才回来?不顺利吗?”
“不太顺利,”西里尔脱下外套,顺手放在沙发上:“几家供应商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不是说近期星兽货源紧张,就是说运输航线出了故障。”
“我沟通了大半天,没有进展。”
洛伦轻轻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沙发里:“辛苦了。”
他蹙眉想了会儿:“老猫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老猫可以提供情报,但他影响不了那些供应商。”西里尔微微摇头,不自觉地靠近洛伦:“就算找到新的供应商,卡斯帕依然会从中作梗。准备星兽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他们一起陷入沉思。
洛伦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像每一对深陷情谊中的爱侣一般,几乎贴合在一起。
突然间,终端响起。
洛伦看了眼屏幕,是伊桑。
这么晚了......
洛伦接通:“七叔,还不睡觉呢?”
伊桑声音很兴奋:“我还年轻,可不是个老头儿。”
“我就想告诉你,密盾安全注册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在虫皇那儿,给卡斯帕上了点儿眼药。想着你肯定乐意知道,这不是第一时间打给你。”
洛伦笑着:“那就好。”
伊桑:“我初步打算,下个月就开业。你可一定要来!”
洛伦:“自己的公司,怎么可能不去。七叔放心。”
伊桑:“还有个事,我有点纠结。”
“开业仪式,我打算弄两只体型大、有气魄的星兽,来热一热场子。”
“你说,是凶悍一点的好、还是温和一点的好?”
洛伦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这么大一个盲区。
“七叔,你是不是......有一些固定来往的星兽供应商?”
伊桑:“那是自然。怎么了?”
他的终端开着外放,西里尔一下凑过来,原本紧贴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就像是直接把洛伦抱在了怀里。
洛伦全副注意力都在对话上,丝毫不觉。
他笑着说清了皇家狩猎一事遇到的困境。
伊桑骂道:“就这点小事?早该来找我!”
“我上午在你那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觉得我会跟你收费吗?”
洛伦哭笑不得:“不是的,七叔。我们也是刚刚才遇到这样的困难......”
“好吧,暂且相信你了。”伊桑飞快地报出几个供应商的名字:“这几家,明天会主动联系你。”
“多谢七叔。”洛伦诚恳道。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只要能给卡斯帕添堵,我赔点钱也乐意!”
挂断电话后,洛伦转身看向西里尔,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紫眸里,那其中仿佛有旋涡,正深深看着他。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下西里尔的耳垂:“解决了。”
西里尔呼吸乱了一瞬:“还是殿下厉害。”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彼此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额前碎发的细微气流。
洛伦心头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本能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像是被这无声的亲昵氛围定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西里尔也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远离,就维持着这样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任凭乱掉的呼吸乱撞。
洛伦知道自己心跳也乱了:“......很晚了,我困了,你也去休息吧。”
还没站起,胸膛就被西里尔一按,轻轻压回沙发内。
“洛伦,狩猎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真到了那一天......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仪式?”
“一个......娶雌侍的正式仪式?”
“我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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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伦:......感受到了被逼婚的压力。
西里尔:嗯?
洛伦:不不不,没有,肯定没有,必须没有。
第50章 狩猎前夕
婚礼......
洛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西里尔那双写满认真的紫眸,脸颊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大殿上冲动地宣布他要立西里尔为雌侍时,一半是不希望有任何外来势力留在他身边,一半是希望给西里尔一个名正言顺得到尊重的身份。
却从未深思过“雌侍”这个名分背后,原来应该包含这样一个郑重的仪式。
这样郑重的仪式......不仅仅属于西里尔,也属于......自己。
若依照上一世的婚姻观,这次仪式,这场婚礼,就将成为他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里程碑,标志着他的生命将与另一半彻底绑定。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一股混合着羞涩、茫然与某种隐秘期待的热流席卷全身。
他垂下眼睫,几乎结结巴巴说:“会、会有的。”
但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他心底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就像每一个将要成婚的新郎一样......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准备好把自己和西里尔永远地绑定在一起了吗?
他准备好承担起这份结合所带来的所有责任和期待了吗?
他不讨厌西里尔的靠近,很欣赏他的才能,甚至十分愿意和他有身体上的亲近。
可是,“婚姻”这个词所承载的重量,远比“雌侍”要沉重得多。
他对西里尔......是那样的感情吗?
西里尔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好。我很期待。”
就在洛伦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时候,西里尔突然靠近,凑到耳边:“成婚以后,我就不需要自己的卧室了吧?”
洛伦真觉得脸轰得一下,炸的通红。
他唯一有过经验的那晚,那种苏爽到骨子里的感觉,一下就蔓延上来,从头发丝到脚底,噼里啪啦炸着火花。
连......中间的位置,都“骄傲”地宣告着它记忆的深刻。
“到时候再说。”洛伦待不下去了,一手拨开西里尔:“你听命令就行。”
他几乎逃跑一般,朝书房外走去。
清楚地听到身后西里尔低低的一声笑。
*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伦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熟悉的快进键,再度回到了前世那种昼夜不分的“卷王”状态。
白日里,他几乎被七王爷伊桑“绑”在了身边。
这位皇叔的精力简直不可思议,拉着他密集地商谈业务模式、推敲服务细节,还带着他筛选第一批至关重要的意向客户。
日复一日下来,伊桑这个中年虫愈发精神奕奕。
而洛伦这个年轻虫,却日日哈欠连天。
忙碌的间隙,倒有个好消息传来。
弥亚的画展已顺利开幕。
夏尔的差事办得不错,好几位德高望重的画界大师和众多艺术爱好者都应邀前来,反响颇为热烈。
画展的主题似乎定为“自然的低语”,透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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