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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祖上是华人,家中世代行医。李老以前在华人圈很有些名气,擅治各种疑难杂症,被尊为“李妙手”,后来由于年事已高,已经很久没有出山了。
李老的经历也颇有点传奇,李家本是中医世家,但他年轻时却出洋留学学了西医,后来在新加坡中央医院神经外科当过一段时间主治大夫,再后来又兼修了中医,给人瞧病走的是中西结合的奇特路子,而且是年纪越长越倾向于中医,问诊时大多用望闻问切的法子。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循着楚晏的介绍,李老将目光望向林晚舟,眯眼观望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的外貌极其出色,眉眼清冷气质独特,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一张脸,五官几乎无可挑剔,只是肤色有点苍白呈现冷白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偏冷。而且这种冷意是由内而外的。
虽然单看外表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病人,但李老却一眼便看出这是个身带隐疾之人……
他伸出手,在林晚舟的头颈部感受了下,果然体表温度似乎比常人略低一点,而后开口道:病史几年了?
五年。林晚舟轻声回道。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艾琳忍不住在旁插了句。因为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医学界有个基本常识:几乎所有疾病都是越早越好治,越拖越难治。
李老望了她一眼,接着问道:平时都会疼吗?
林晚舟摇摇头:“不,平时几乎没有症状,是间歇性爆发的,发作起来才会疼。”
“嗯,大约多久发作一次?”
林晚舟想了想:“没有固定的频次,最初的一两个月几乎每天发作,后来去泰国找人看过,虽然收效不大,但是头疼的频率有所减少,减到两三日或三五日一次,有时也会隔一个多礼拜。”
老爷子点点头:“每次疼起来时,具体是怎么个感觉?惊痛、灼痛、胀痛还是跳痛?你可以描述一下,越具体越好。”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问得越详细,后面才好辨症治疗。
林晚舟稍顿了顿,眼角余光望了楚晏一眼,似乎有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李老问了,他想了想还是尽量用客观的语言概括道:“颈部神经像被扼住,呼吸困难,大脑有种类似被电击的感觉,脑腔里轰鸣作响,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不间断地往里刺,一阵接一阵像要爆炸般那种疼,有时会出现幻觉……”
每次疼起来时,严重时会感到头颈部皮肤和经脉像被生生抽出剥去的那种感觉。
听他用冷静克制的语言描述自己的症状,尽管李老见多识广,依然免不了有点动容,他身后的艾琳更是难以置信:五年漫长的时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疼得多,还是夜间呢?”老爷子又补充了句,“睡眠怎么样?”
“大多都是在夜间发作,尤其是后半夜……”林晚舟轻声回道,“平时没太多感觉,只是疼起来时无法入睡。”
疼得很厉害吗?每次大概会疼多久?艾琳忍不住又插话道。
林晚舟稍顿了顿:“其实还好,熬过去就好了。有时是十几分钟,有时是半小时左右,有时是大半个晚上。”
……
此时,坐在左侧沙发上的楚晏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舟。几乎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惊心震撼。
虽然他曾亲眼目睹过林晚舟头疼发作时的惨状,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听林晚舟亲口说出那种感觉,虽然小林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刻意在轻描淡写,用词也冷静克制,他仍然感到心恸不已,简直难以想象过去这几年林晚舟都忍受着怎样的折磨与煎熬?
“以前都用过什么止痛针或止疼剂?”李老又问。
对这个问题,林晚舟显然犹豫了下,思考了片刻后才道:“开始用过吗啡……后来改为口服氨酚羟考酮,有时也会注射曲/马多。”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由于头疼发作频繁,林晚舟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几乎每夜都需要靠大量止疼剂辅助才能勉强入睡,后来止疼剂产生耐药性不管用了,只能生生熬过去。
甚至有两次疼晕过去被送到了医院,昏迷期间被注射了吗啡。吗啡的镇痛效果很快,但是容易上瘾有依赖性,后来林晚舟强迫自己戒断对吗啡的依赖,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练拳、爬山,以此锻炼体质,想凭借自身意志力和免疫力抵抗削减头疼带来的影响。
或许跟高强度的锻炼有关,近两年他头疼发作的次数明显有所减少,但每次爆发起来的痛感却更强烈了,几乎能让人去半条命……
第88章 情吻
在林晚舟向李老讲述自己过往病史的时候,楚晏在一旁陪着,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许多被忽视的往日细节来……
他想起五年前沪城见面会那次,当时林晚舟在消失了近十天后出现在会场时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大圈儿,但最终却是以近乎完美的专业水准完成了整场演出的——对于曾经想要取消见面会的他,需要克服多少困难,要用多少止痛剂,才能完成那场演出?
他想起那之后的一些天里,林晚舟依然在躲着他,而自己当时想不通为什么林晚舟对他的态度同以前大相径庭,对其苦苦追缠不放数次找他向他当面对质问清楚……当时他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却忽略了林晚舟的异样与失常……
他想起在自己生日那天揣着刻了字的戒指最后一次约见林晚舟时,林晚舟当时看起来消瘦又苍白,憔悴疲惫得不成样子,在风中像一张纸片一样……
而后,自己似乎终于“想通了”,决定不再纠缠了,答应放林晚舟走了。
但是就是在那一晚,林晚舟又过来找他,想要补送自己生日礼物,还给烂醉如泥的自己擦身洗澡换衣……
而自己呢,从那天以后,却刻意屏蔽了属于林晚舟的所有消息,让他一个人在无尽的疼痛折磨和无尽煎熬中熬过那些黑暗的漫漫长夜……
……
想到这些,楚晏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当年的他该有多愚蠢多眼瞎,才会放走了他的小林哥?
而此时,林晚舟口中的每个词都让他感到惊心不已。
吗啡、曲/马多、氨酚羟考酮……虽然楚晏的医学知识有限,但是也知道吗啡是何物,一般寻常病痛,医院是不会给上吗啡的。包括后两种,在临床上也有着极其严格的使用限制……他该痛得多厉害才需要用这些止疼?
他还记得上次亲眼见过林晚舟发作的那次,脸色惨白地几度昏厥过去,他至今想起仍感到心悸……
果然,对面的李老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刚刚你说的这些都是暂时麻痹大脑神经的药,长期用的话很伤身体的,副作用太大了。
林晚舟点了点头,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所以这两年他平时很少服药,偶然发作时也大多凭着意志力扛过去,但是在出席活动或拍戏期间为了预防头疼会提前口服止疼药,维持在公众面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状态。只有在疼得受不了时,才会考虑注射止痛剂,有时甚至是连续注射多支止痛剂。
……
这时,李老对他稍抬了抬手,示意林晚舟朝自己这边靠近点。而后并起手掌两指,沿着林晚舟的颈侧,掌心指腹紧贴脉络仔细查看。
一寸一寸缓缓地先是从右至左,后又从左至右,反复两遍后,他的手最终停在了林晚舟的右颈静脉处,眉头紧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对,这儿的感觉不太对,你这儿以前是否注射过别的什么?”
林晚舟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抬眼望着他没说话,无声地默认了。
李老爷子略点了点头,大约心中有数了。又示意林晚舟伸过手来,微微阖目查探他的脉象,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个脉象也奇怪,脉搏虽然是年轻有力的,却有些沉不太稳,需要重按到骨才能感知……
“引起头痛的病因有很多,分外感或内伤。”老爷子按着他的手腕,“你的经脉受过重损,是沉脉兼伏脉的脉象,据脉象看,头颈部神经几年前应该中过毒,而且是大剂量的,时间隔得太久了,不太好治,想彻底治愈的话,比较困难。”老爷子直言道。
“……”一旁的楚晏立即有些急了,忍不住起身过来,神色间带着急切动容,“那还能治吗?您尽管开条件,不管什么困难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治好他,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倾尽所有。”
老爷子望了他一眼,捋了捋须又道:“呵呵,小楚总裁急什么?你还没听我说完。虽然不好治,但我没说我不能治,应该有……六七成把握吧。”
“六七成?”楚晏先是微怔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那就是可以治对吗?!”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会儿才稍稍松弛下来,也不顾旁人在场,有些忘形地紧紧抓住林晚舟的手:“听见了么,咱们这趟来对了!我就说人老爷子肯定能治好你……”
咳咳。艾琳在旁轻咳了声。
当着外人的面,林晚舟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手,带着歉意略笑了笑。楚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道歉:“呃,不好意思,刚一时忘形了……总之只要能治好他,我再捐十个亿都没问题。”
“行行了,小楚总裁捐的善款已经够多了,心意我们领了。”李老笑呵呵地道,“再说我这些儿孙辈们其实也不差钱都过得去,虽然不如楚总裁那么实力雄厚呵呵。”
说着,李老又将目光转向林晚舟:“虽然重度受损的神经不能逆转再生,但其他神经或有代偿功能,这也是你前几年经过高强度的锻炼外表看起来似与常人无异的原因。等到彻底清除余毒后,头颈部神经或可缓慢修复,但这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在这边住上半年,我能给你调理得不说恢复原状,也差不了多少。”这话基本算是打了保票。
听到他这番话,林晚舟的眼睛里焕发出了久违的异样光彩,但清醒过来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太现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可能在这边呆上半年之久?
楚晏也有些疑虑:“必须要呆够半年吗?”
看着他们的神色,李老大概明白了他们心中顾虑,又笑了笑:“要是实在忙没时间的话,隔十天半月的飞来一次也行,我先给你配好药按时服着,你定期过来复诊,根据恢复情况及时调整用药,应该也问题不大。”
那可再好不过了!楚晏诚心诚意地上前来再度拥抱了老爷子,“李老您可真是活神仙,我这就派人给您定做一块纯金大匾,简直太爱您了!”
“那小楚总裁可要破费喽,不过我老头子八字缺木,送块木匾我可能更喜欢呵呵,开个玩笑。对了,你们大老远的飞过来还没歇息吧?”李老望着他们,“要不先去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我这边正好也要先出去一会儿。”
林晚舟和楚晏相互看了一眼。
他的重孙女艾琳随即在旁边笑着解释道:这是太爷爷的固定习惯,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在附近溜达一圈散步一会儿,回来简单用晚饭后便上床休息,从不更改。
楚晏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腕表,已经5点多了。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节奏,不宜太过劳累。今天已经耗费老人家不少时间精力,确实不宜在此过多耽搁麻烦人家了。
“请问李老,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临走前,林晚舟诚恳地望着李老和艾琳,开口解释道,他这趟只有三天左右时间,不能过多耽搁,希望能尽快开始治疗。
因为过两天他还要赶回去参加新片发布会和金鳞奖电影节开幕。
对啊,早治早好诶。楚晏也迫不及待地道。他恨不得林晚舟立刻马上就得到诊治立即康复才好。
李老望了他们一眼,笑着点点头,说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正好这边的药房也有些日子没用了,还要提前做点准备。
随后,他们二人道了谢先回了酒店。
艾琳本来想挽留他们,已经在别墅客房给他们准备了房间。但是来之前楚晏已经派人在附近定好酒店了,还是决定跟林晚舟一起到酒店住,一则更自在些,再说也可以多点私人空间。
这是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周围环境很优雅。正值傍晚景色美不胜收,推开窗,即可看到一望无际的碧水映着大片红彤彤的晚霞,像是在画中一般。
“在想什么?”看到林晚舟靠在窗边有些出神地朝外望着,楚晏走过去,顺手揽住他的肩。
因为刚才得到了李老基本肯定的确切答复,他心中宛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块落了地一般,此刻楚晏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比较轻松的。
没什么,随便看看。林晚舟侧过头望了他一眼。
“对了小林,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楚晏问道。
嗯,林晚舟想了想,“想抽时间回家一趟看看我妈,然后在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睡觉?楚晏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林晚舟的愿望竟然会如此简单。
是啊,林晚舟淡淡笑道,这几年,因为怕夜间头疼发作时吓着妈妈,他回杭市时大都是趁白天回去,几乎没有在家睡过觉,到了夜里会找种种理由躲到另一栋新购的市郊别墅里。
算起来,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在家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那带上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楚晏有些心疼地拥紧了他。
这几年,因为他和林晚舟之间的特殊关系,楚晏为了避讳也有几年没到过林家老宅了。几年里他派人匿名以林晚舟粉丝的名义陆续往那边寄过不少东西,但事后很多东西都被拒收原样寄回了。因为林晚舟有不收粉丝贵重礼物的原则。
你也想去?林晚舟难得以轻松的语气跟他开了句玩笑,我要是不准呢。
不许不准,楚晏抵住他的额头,圈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愈加用力,“这辈子我都会追着你缠着你,赖定你了。”
“那,楚总裁要以什么名义去呢?”林晚舟轻抬起眼望向他。
他清澈如水的眼瞳里映着窗外旖旎的霞光,本就异常漂亮的人被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镀上一层如梦似幻般的光彩,在楚晏眼里简直美如神祈一般。
“你最忠实的粉丝,你即将转正的准男友,你的终身服务生……我是你的俘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楚晏一边低声喃喃着,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像一个虔诚信徒般,先是轻轻吻了吻那漂亮的眼睫,感受到唇瓣被长长密密的眼睫扫了下,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那股异样感觉从唇畔一直痒到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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