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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照片是哪来的?是你拍的么?”
更长的沉默后,周野艰难地点了头,“是我拍的,就是在我17岁生日那晚拍的。”他承认后又立即着急地解释道,“但是请你相信我千帆哥,当时我真的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只是纯粹地觉得你的背很美身体很美,想要拍了珍藏,从没想过给任何人看,我还特意把照片锁在了保险柜里的,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找到的……”
那时周野突然对家里提出要带一个人出国读书,而且是个男人,否则宁肯跟他一起留在国内。周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儿子是被什么男狐狸精给迷惑了,因为以前周野虽然浪荡叛逆但却从未对感情上过心,于是她就让家里的司机翻到了那些秘密照片贴到学校,想要搞臭林千帆的名声,从而让两人一拍两散。
谁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冒出了另外一个大学生撕了照片还和周野打了架……
事后,周野和她妈几乎闹了个天翻地覆。为了林千帆的事也和家里抗争了很久。后来是他哥出来调停,说只要他肯安安分分地念完书,以后家里就不再干涉他感情的事,但是把人弄出国是不可能的。
两边算是都做了妥协……
就这样,于某些人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举手之间的事,却在无意间改变了另一人的命运。无辜的叶明朗因此退了学,从一个怀揣梦想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的导演系高材生,沦落到后来……
“叶明朗的一辈子都被你给毁了你知不知道??!”林千帆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眼底因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叶明朗?……周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遥远,遥远到他想了足足几分钟才想起来似乎有过这么一个人,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林千帆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来?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都那么久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林千帆近乎失控撕心裂肺地指着他,字字泣血,“他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他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周野本来有些心虚,但见林千帆那么在意的样子,他又莫名开始不爽,“那又怎样,他想要钱就给他钱补偿就是了。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啪!林千帆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你混蛋!”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他是……”林千帆脸色煞白,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
千帆哥你怎么了?周野觉得不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吗,至于为了个外人动那么大怒气么?
正要再问什么,周野的手机却响了,被一个突然的临时电话喊走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先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周野安慰他,然后匆匆出去了。
他走之后,林千帆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一幕幕。孤儿院,叶明朗,周野……
他和周野那些醉梦间的“欢爱”和翻云覆雨,宛若一场荒唐大梦。荒唐到他觉得自己无法再苟活在这世间……
因他之过,毁了白蓝,毁了叶明朗。他至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二天,昨晚一直忙到将近半夜的周野已经差不多忘了昨天的事。
但是他没忘记为林千帆庆生。
庆生的地点是在千帆酒店二十层。这栋酒店距离千辉影业总部不远,因为地理位置来往方便,是以前他们最经常在一起聚会的地方,在第二十层有他们俩共同的套房。
其实一开始周野原本想住在酒店的最高层,也是当时整个北城最高层的建筑,享受俯瞰世界的感觉。但是林千帆说他有些恐高,于是最后周野跟他一起住在了二十层。
周野到了之后,林千帆没再提起昨天的事。甚至就连情绪看起来也是这些天里少见的异乎寻常的平静。
林千帆平时的私服以米色和咖色等暖色调居多,那天却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色衣服,白色衬衫配白色裤子,看起来像个忧郁的贵族王子。
为了替他庆生,周野已经特意提前请酒店最好的意大利西点师傅定制了一个九层豪华巨型蛋糕送了过来。
但是林千帆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却说,我想吃永乐街的那家,最普通的就行,你能不能现在替我去买?
从千帆酒店到永乐街不算远也不算近,开车要将近二十分钟,而且蛋糕现做的话就算是普通款也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所以来回加起来差不多要近两个小时。
但这是林千帆第一次开口管他要东西。
周野从来都不怕林千帆管自己要什么,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于是他当即一口应允:“好,我这就去买。”又低头吻住他的唇,不顾他浑身僵硬与他耳鬓厮磨。
他以为林千帆终于肯原谅自己了,心底不由泛起难言的欣喜,扣着他腰身忘情地吻了好久才难舍难分地放开他,“哥你等着我。等我回来送你礼物。我都准备好久了。”
“嗯。”林千帆说。
“……等等。”周野走到门口拉开把手时,林千帆在身后叫住他。
怎么了?周野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后,能不能待白蓝好些?”林千帆顿了顿道,“她是个好女孩。”
周野稍稍一怔,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其实……”他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然后拉开门出去,又轻轻合上门。
无声地立在门外一会儿,周野的手仍然攥在门把手上,他很想此时此刻就进去解释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把手,转身走向电梯口。
先去买蛋糕,回来以后再说吧。他这么想。
虽然林千帆说要最普通的蛋糕就可以,但他还是交代店员做得尽量精细些,选了林千帆平时爱吃的口味,蛋糕中间也做了简单不失精致的造型。蛋糕做好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回来的时候,因为急于上楼见到他,他没有把车开到停车场,而是就近直接停在了酒店前面的空旷处。
临下车前,周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握在左手中。右手提着蛋糕打开车门。就听见耳边“砰”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从上空直直地落在他的车顶,被车顶弹了下,顺着防风玻璃滚到车前盖上,又从车盖滚落到他脚下。
那个身影刚落在地上时甚至还有一口气,人还睁着眼……他和周野对视了一眼,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蛋糕上,纤长的睫毛动了动,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片血迹随即蜿蜒开来,氤氲透了白色衣服,像一朵渐次盛开的彼岸花。
“不……”周野的嘴无声地张了张,浑身的力气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两腿一软后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跪倒在那道影子面前……
千帆哥……是你么?你又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想说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解释?他想说我根本没有动过白蓝,我只是威胁她离开你而已,你怎么会这么傻?他想说……
剧痛从胸腔炸开,心脏在那一瞬间如片片裂开一般,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他甚至发不出半个字。
很快,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和电话救援声……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眼前各种人影匆匆。
有几位安保人员过来试图搀扶他起来。
周野两眼血红,双腿死死地如同钉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的左手中是从巴黎定制空运过来的婚戒盒子,右手中是蛋糕。他原本是打算今天向他求婚的,从十年前开始,他就计划着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了……
他死死地攥着这两样东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像攥住了他鲜血淋漓的爱情,直至鲜血顺着唇角溢出,一滴滴滴落在婚戒盒上,眼前天旋地转,世界一片黑暗……
第113章 是谁
林千帆的盛大葬礼上,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白玫瑰。
他的遗像周围也被白玫瑰花簇拥着,一如生前那样温和微笑着俯瞰着这个世界,眼神悲悯地望着芸芸众生。
……
林千帆的名字,从此在千辉乃至整个娱乐圈都成为禁忌般的存在,谁也不能提,谁也不敢提。
敢在周野面前提这个名字,差不多等于直接找死。
从那以后,周野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在消失了差不多三年后才又悄然回到公众视线,但是整个人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鼻梁上从此多了一副墨镜,遮住了桀骜冷峻的眉目,和眼底的情绪。
又过几年,他重新成为欢场中的花花公子,但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床伴小情不少,再没有一个直男。
为了一个林千帆,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可谓不计所有,付出了刻骨铭心的代价。
可林千帆最终还是走了。以那样悚目决绝的方式,和他道了别……
北城盛极一时的地标——千帆酒店也从2003年7月30日起无限期关停,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楼。
酒店的位置是在寸土寸金的北城最好的地段,曾有港商看中这里的位置,给出天价想要这块地,被周野拒了。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多年后,小南园茶楼,突如其来的阵风吹得树叶漫天飞舞。
当林晚舟在风中问出那句:“你还记得下个月30号是什么日子么?”
始终泰然自若似对一切尽在掌握的周野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目光几乎瞬间低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原来,你没忘啊。林晚舟淡淡冷笑一声,发梢随风扬起。
此时,半空传来隐隐的雷声。
灰蒙蒙的墨色乌云卷积翻滚着顷刻间盖过半边天空,似有一场大雨要来。
“你,究竟是谁?”望着对面那张与林千帆过于相似的面孔,周野脑中再次浮现起这个疑问。
以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早派人查过林晚舟的资料,那些资料信息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但此时,他禁不住又一次心生怀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是谁?林晚舟直视着他,不知道周董还记得叶明朗这个名字么?
九十年代,被大学勒令退学,在世人眼里无异于从云端坠入谷底。
叶明朗相隔两地的初恋女友也是在那时提出了分手,不久,他的养父因积郁于胸再次犯病,这次没能抢救过来……短短几个月内,一件件的重创与打击接踵而至。
本该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一度被命运逼至绝境……
叶明朗从此改名叫叶未明,隐姓埋名,与以前的同学几乎都断了联系……虽然林千帆在私下里几次找过他,想请他给自己的新片当导演,但被他拒绝了。他内心是骄傲的人,不需要谁的施舍。
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没有让他轻易向命运低头,短暂消沉后他痛定思痛开始尝试振作起来,不去抱怨什么不公,而是尽量调整状态重塑自己,顽强地向命运宣战,开始了从谷底挣扎攀爬的艰难历程。
虽然大学不能读了,但他还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健康的身体,他开始学着做文化用品生意。一开始起步时很难,资金有限又没有人脉,但他肯吃苦有毅力,眼光好脑子又聪明,对市场信息反映很敏锐,加上本身是大学高材生有创新思维,渐渐地生意开始有了起色,产品越来越受市场欢迎。
生意逐步稳定后,他一边做生意一边利用间隙着手寻找自己的弟弟——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当年的孤儿院已经不存在了,里面的孩子有的被人领养走了,有的后来被送到了福利院,长大成人后又都各奔东西。以前的收养手续并不正规,大约是谁看上了哪个孩子又能养得起的话领走就是了,留下的信息非常有限……除了被领养走的孩子改了姓,剩下的孩子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姓林——因为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姓林,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进入孤儿院后,便跟了老院长的姓。
叶明朗以叶未明的身份一个一个地去找这些人,想要打听些有用的信息。
但是当时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通信技术落后,持有昂贵大哥大手机的人寥寥无几。找人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得到的有效信息极其有限。他怀着希望一次次地奔向目标,又一次次地失望而归,信息几度中断,却始终没有灰心……
在找人的过程中,叶明朗认识了一位叫林荷的女子。林荷刚刚大学毕业,学音乐的,人漂亮又有才华,是杭市一对教授夫妇的独女。叶明朗原以为她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后来才发现是一场同名同姓的乌龙误会。
虽然从林荷那里并没得到他想要的信息,但是一表人才又重情重义的“叶未明”吸引了林荷的注意,一对同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惺惺相惜,两人自然而然地渐渐走到了一起。
成婚后,叶明朗随妻子一起住在杭市。一方面是因为杭市发展环境更广阔,一方面是因为妻子林荷在婚后不久怀孕了。林荷在杭市高校工作,他在杭市稳定下来可以就近照顾妻子。
直到他们的儿子出生后,叶明朗仍然没有放弃找寻自己的弟弟。一晃几年过去,直至2003年,他听说当年孤儿院的老院长有个远房堂侄,那个堂侄从外地回到老家养老,似乎知道些实情……叶明朗再次奔过去,这一次似乎终于老天开眼,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
……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某个夜晚,夜幕降临时,一个年轻女子叩响了希望杭市偏郊希望孤儿院的大门。
女子约摸二十岁左右,衣衫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眉眼异常清秀,怀中有些吃力地抱着两个婴儿襁褓。
她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点皱巴巴的钱递给开门的老院长,说请好心收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
她没多说什么,就垂着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对襁褓中两个很漂亮的男婴。这是一对双胞胎,但是长得并不太像,大约是异卵双胞胎。
两三天后,一具年轻女尸从当地的丽河下游浮起,被采莲人打捞了起来。
老院长去河边担水恰巧路过,过去看了一眼。女子的尸身已经被水泡得肿胀了,但面部依稀能辨出正是前日深夜托孤的那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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