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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着打趣顾安:“班长,你可别去享福了。离了你,我们可要过像其他班一样苦日子了。”
“是呀是呀,那个‘哕’也就你劝得动。谁知道她怎么想的,给教学楼加门禁,还把上课时间改到五点多,连下课时间都要压缩,本来就没时间休息,现在连吃个早饭、补个觉的时间都没了!真有病!”
顾安目光扫过走廊老师机器人,收齐作业准备上交:“有老师来了,大家别乱说。”
众人等顾安交上作业给机器人,继续吵闹:“哎呀!铁老师又不管那么多,上完课收个作业就走。只要成绩好,管它们干嘛。”
“话说消失的同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啊,看来我们班长是要继续为人民服务了!”
嘻嘻哈哈中,顾安离开教室,如期到李季悦办公室。
校内人类教师少,人类教师办公环境一般,十几个老师挤在同一间办公室,多一个人都显眼。
多出来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不知是不是眼花,顾安好似看到他身后盘有一团灰烟,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学习任务太繁重,自己头脑向来不清醒,出现幻觉是常有的事,顾安没放在心上,与男人擦肩过,来到李季悦桌前。
李季悦在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
其他老师气定神闲,捧着个手机懒懒散散,桌上最多一两本书,看起来全新的一样。
李季悦伏首在桌上书山书海,一手键盘噼啪,一手红笔飞舞。
“来。”她看到顾安,“这是我以前同学自己编的教辅,两百多本。我看了,都是一些基础题,不难,像你这种成绩的做了浪费时间。但是适合基础差的孩子,这些知识课上也没时间讲,这样,你拿一本走,让他们有不会的问你,你先看看。还有啊……”
李季悦抽出几份文件:“上次考试大家失分点我看了,总结了一下问题,你先贴班上,让大家看看,等我上课讲。”
顾安接过厚重的一沓,视线定在李季悦不断张合的嘴。
结块的红艳唇后,惨白的牙齿上,挂着鲜红的肉渣,像是……吃了生肉……李季悦近来总是如此。
顾安点头:“好的李老师。”
李季悦不等人走,埋头继续工作,一敲一击,一笔一画,含辛茹苦。
顾安拿了一本RZ教辅走。回教室的路漫长,途经校内唯一一棵真实的老树,顾安总是在此驻足片刻,即使这里刚有学生吊死。
那个男人也在这里,被……吊在这里。
血色荆棘缠绕男人脖颈,一寸一寸勒紧皮肉,血液滴滴答答,渗进水泥地。
“额……”男人脸色涨红,挣扎不已,扑腾着四肢像搁浅的鱼,可怜又可笑。
顾安目睹怪事,心中竟然没有讶异,她自己都惊奇。
她躲在转角处,窥视远方异样。
是梦是幻觉?还是现实?顾安整日头昏脑涨,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作业分发就做,老师需要就去,她被指令操控,与机器没有区别,她只知道作为一个学生,学习是第一位。
所以当反常到来,贫瘠的思想、麻木的头脑受到了强烈冲击,她知道危险,可她渴望鲜活,她不会逃。
她看到巨鼠出现;看到灰影盘旋;看到不可一世的荆棘缩小褪色被装入瓶中,荆棘间深藏的白骨显露。
瘦小、似人非人的老者出现,与灰影、与男人交流,隐隐听到他们说:“再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性最好。”
从那之后,顾安耳边总有一个神秘的声音,随时可在,随处可在,祂问:“你想要什么?”
顾安说:“我要最好的成绩。”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是啊,数一数二的成绩,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啊。
优异成绩是顾安人生第一信条。这是从至亲到生人,旷日持久地不懈输出,为她设定的人生目标。她追逐至今。
那个声音说:“可怜的姑娘,这是你想要的吗?想清楚,我来为你实现它。”
姑娘?这个从未耳闻的称呼让顾安一滞,她是赔钱货、是姐姐留下的孩子、是学生、是同学、是班长、是年级第一,就该学习该让人少操心,没有穿裙子留长发的权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孩,有性别、有思想,是个体。
别人灌输的信念经不起思考,一旦清醒,瞬间土崩瓦解。
顾安被纸墨浸淫多年的大脑震颤不休,她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抓周遭,只能碰触到冰冷密集的铁丝网。
五指穿过丝网留出的孔洞,指尖上有凉风轻颤,细腻的触感让她微微偏头,想伸手感受更多,却被阻挡。
她这才发现自己生活在牢笼中。
沉默良久,她说:“我不想学习了,不想再有牵挂。”
“你要自由?”
自由,多么恰当多么美好的形容。顾安说:“对,我要自由。”
“现实没有自由,灵异世界才有,妖魔鬼怪才可以追逐自由。你是普通人……”
长久的静默后,顾安淡淡说:“那我去死吧。”
祂说:“既然你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我愿意为你造一场梦,让你看看灵异世界,再决定要不要以死为钥,真正进入异世。”
顾安闭上双眼,再睁眼,世界好像真的有所改变。
“看下面。”祂提醒。
顾安垂眼看楼下,见一只巨鼠正啃食人身。
巨鼠眼神狡黠,手捧尸身,进了嘴里不嚼囫囵咽下,吃一口吐半口,倒像先前失踪的一个同学。
“这是你的梦,一切变化由你主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祂温言。
太虚幻了!顾安疑心自己失心疯,可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是梦是幻觉是现实都无所谓,遇上什么都无所谓,大不了一死。
顾安跟上巨鼠。
接下来,遇上书老人,学会安息仪式,签订羊图卷轴——据说是可以助自己起死回生的东西。
她享受了远超预想的自由,学校可以随意出入,作业可以不写,考试可以不去,她以为这就是自由,直到那个声音再度出现——
“梦要坍塌了,现实与梦境开始重叠。”
学校管控重新施加在她身上,她从天堂一样的世界回归到麻木的现实,只是偶尔能透口气。
本来能接受的生活,在体会过正常的人生后变得极度压抑,顾安越发烦躁,她无法再容忍自己继续这样的人生。
她彻底从教条中苏醒,与书老人合作,偏激地为相同处境的同学们出谋划策。
303宿舍内,割腕的女生含笑啜泣:“无论结果如何,班长,谢谢你。”
顾安轻抚同学,像在安慰过去的自己:“不要怕,我会想办法,哪怕是做老鼠,我会给你们自由,我要让我们都脱离苦海。”
手下温度渐失,顾安转身离开,眼神倏然一凛:“不。做老鼠不是好结局,这是权宜之计。再等等我,容我殊死一搏。”
祂出现,说:“自由是奢侈的,无法轻易获得。你是否想继续留在梦中,直到找到通往自由的路?”
“当然。”
“好。我会重新稳固梦境,从现在开始,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与现实无关。但是这场梦接续不了多久,除非……”
顾安凛冽的眼神转瞬不见:“是什么?”
“这个世界根本不公平,有人在现实世界和灵异世界都能享受到最优的待遇。他叫凌之辞,是寂陌人,能力与睡梦相关,所以能从现实进入梦境,并对梦境造成绝对的影响。”
“在明日的月考颁奖典礼上,他会出现。想方设法,让他击你印堂。从此,你就是自己梦境的主宰者了,你可以通过梦境找到通往自由的路。为你,为你的同学。”
顾安呼出一口气,人体的热与天气的冷交汇,化成一团白雾,很快不可见。
第35章 惊人计划
根据梦中场景,凌之辞推断出顾安所处位置,解了电子锁带巫随往C栋顶楼冲。
真是奇怪,学校竟然真的恢复如常了,之前在医院听到有同学讨论,说华高会接收一批新的学生,当时还以为是乱传。
毕竟几天的时间,能修复好建筑损毁就不错了,甲醛根本没散干净,不该有人在此生活。
一批没了,立马送来另一批,根本不在乎学生身心,耗材也不是这么无节制消耗的。
然而凌之辞没功夫气愤,一步踩两节台阶,斜跨的包一颤一颤,里面东西叮当作响,伴随蹬蹬脚步声,他喘气声越来越大,心想:现在学生身体有那么好吗?一天到晚爬楼梯不会累死吗?我看他们身体还不如我啊!怎么不修个电梯!
巫随闲庭信步,一步三阶,轻松跟上凌之辞。
“别急。”男人悠悠说,“如果这次你的小机器人没算错,还有六分钟才降雪,够你都顶楼。”
凌之辞跑出一身汗,长发碍事粘在脸上,他仰头疯狂甩动,试图把头发甩到脑后。
巫随抬手,黑气钻出化绳,绕过凌之辞蓬乱的发,松松打了个结。
凌之辞无暇欣赏自己的发型,一个劲地恭维:“大佬大佬你好厉害呀!待会儿好怕顾安跳楼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吧?求求你了。”
顾安一死,就算自己真能得烙印,却未必能得到文骨的能力,学生们恐怕是没救了,一定要留着顾安的命。
巫随笑:“简单。”
要的就是这句话!凌之辞闪身绕到巫随后边:“大佬,你打头阵。”
透骨的寒风中,凄厉的哭叫让人心惊,顾安半跪在地,长发断落,□□溃烂。
原来,是梦。今生根本没有自由。
凌之辞在巫随身后探头探脑,见顾安没有威胁才出现:“顾安,你别想不开,我能帮你消除孽障。”
他以为顾安是被孽障反噬才会如此,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然而顾安不会信。
她眼神幽怨,缓缓抬头,直视凌之辞:“是你影响梦境,害我认知出问题!害我背弃盟约!害我对同学有不轨之心!害我梦境破碎!是你害我!”
凌之辞刚探出的身子立马缩回。
啥玩意儿?什么梦境?我怎么害她了?凌之辞茫然无比,望巫随。
巫随摇摇头:“一梦蝶的特质决定她多变化多谎言,我不能凭空得知她想过什么、编出了什么故事当作真相。”
编的东西总是经不起推敲,顾安需要强化自己的思想,她凄凄笑:“为什么?你明明享受着无上尊荣,长居忒历亥为人上人,又是寂陌人超脱俗世,却连一场美梦都容不下。祂说得对,没有剥削就没有享受,上等人总是贪婪,总是乐于压迫来巩固自身权益。”
“你在说什么?”凌之辞纳闷,“说我吗?祂骗你的。”
“成绩是不是可以买卖,你是不是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你比我清楚。没有你,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学些无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天天痛苦,一天天麻木,连死亡都变成恩赐,都是你的错!”
顾安义愤填膺,嗤笑说:“你活着,活得特别好,简直是莫大的讽刺。真可笑,学习是谎言,努力是谎言,我一直都活在谎言中,为了谎言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却不知道人生来分三六九等,怪我醒悟太晚。”
不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凌之辞不知道顾安对自己恶意为何如此大,但他确实知道成绩可以买卖,他确实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凌之辞想:所以顾安是认为在华高接受到的畸形教育错在我吗?我哪有让上千名学生言听计从的本事啊。她总是提到梦,说我容不下美梦,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在指代什么?
他给巫随打手势,示意巫随赶紧动手,自己话语拖延顾安:“华高不是我操控的,我没那本事。总之无论如何,你先冷静下来,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你要什么?你先提,能答应的我全去做,你别想不开。”
顾安许愿:“我只想你以寂陌人的身份,祝福我永生永世自由自在。”
一句话而已,凌之辞痛快应下:“好啊。我祝福你……”
巫随一把捂住凌之辞嘴巴:“承诺别乱给。”
顾安眼神一冷。
“承诺是口头契约,双方强弱关乎执行效力,面对实力远胜自己的生物,若无限制,给出契约无异于交出性命。是祂教你这么说的?”巫随前一句向凌之辞解释,后一句质问顾安。
凌之辞后怕地抿唇。
顾安:“是啊,听说他一句话便可断人来生。我这辈子出身不好,自由注定是奢望。公不公平的已经无所谓,我没心力去争取什么了。你说我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我退而求其次,想要来生顺遂,也不配吗?”
凌之辞眼睛瞪大:“一句话便可断人来生”?啊?我吗?我能有这么厉害?不是?顾安对我有什么误解?这种鬼话她也信?
巫随眯眼,放出水母到顾安身旁:“你就是顾安,普通人类。祂告诉你,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你本可以在梦中感受灵异世界,获得梦寐的自由,是他——”
巫随五指并拢指凌之辞,继续说:“看不得你梦想成真,从中作梗,害你思想扭曲,走上背叛同盟、谋害同学的不归路,让你美梦变噩梦。惊醒后,你发现灵异世界不过如此,与现实世界本质无异,做鬼也不自在。好像无论如何,你渴望的自由始终可望不可即,恰在这时,祂出现告诉你,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凌之辞作为“当事人”,实在好奇故事走向。
在故事上,顾安的分享欲与生俱来,她说:
“凌之辞是汇当代气运而生的人,可改天地命格,所以现实世界中至高无上,贵为忒历亥市民,能决定人类社会走向;灵异世界中天纵奇才,是寂陌人,有超脱轮回的力量。一思一想,一言一行,都影响深远。”
“他经历一场考试获得忒历亥认可,成人上人,抢的是所有学生的气运,从此教育不再公正、成绩可以买卖、学生没有宁日。监牢一样的学校就是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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