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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洛安本来就是林凡旧情,神父这横插一脚……”
“我看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不管不顾了。”
“耀日基地可是在搞净化工程!林凡大人是救世主!神父这是想干什么?为私怨阻挠人类希望?”
“FallenSky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
不解质疑,乃至愤怒的声浪几乎将封黥淹没。
他一路行来,能清晰地感受到沿途据点幸存者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大多数人一边沉浸在能亲眼见到大人物的激动,又一边暗地里贬低,这样的人物还不是会因为一时感情缘故食去理智,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
往日因FallenSky强大实力和神父神秘手腕而积累的威慑,正在与耀日的对立中消磨。
封黥对此置若罔闻。他站在指挥车的顶盖前,银色长发在风中狂动,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冰与戾气,目光死死锁在地平线尽头那座日益宏伟光洁的堡垒——耀日基地。
“老大,前方哨卡已清理,耀日外围防线正在集结,他们拒绝交涉,声称……从未扣押过洛安先生。”程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车旁,声音低沉。
“那就碾过去。”封黥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烬在一旁擦拭着他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叹了口气:“老板,咱们这趟可是众叛亲离了。回去之后,麻烦少不了。”
“没有之后。”封黥打断他,字字如铁,“若他不在,我不会有之后。”
车队轰鸣,悍然撞碎了耀日基地设立的第一道象征性防线,兵临城下。
曜日基地镶嵌着能量回路的高耸白色城墙之上,守卫森严,各种防御武器探出狰狞的炮口。
林凡并未现身,但基地上空回荡起他经过扩音器处理,显得格外庄重平和的声音:
“封黥先生,如此兴师动众,兵临我耀日基地之下,所为何事?若是为了一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和私人误会,未免太不将人类存续的大业放在心上了。还请速速退去,以免生灵涂炭,让亲者痛仇者快。”
城墙上下,无数耀日的拥护者高声附和,怒斥封黥的行径。
封黥抬手,身后所有车辆的引擎在同一瞬间发出低沉的咆哮,武器系统充能的嗡鸣汇聚成压迫性的声浪,硬生生将城墙上的嘈杂压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下达强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主楼瞭望台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单薄的身躯穿着曜日基地统一的素白软袍,宽大的衣服更显得他身形伶仃。
是洛安。
数日不见,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失了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黑沉,此刻正遥遥望向下方的黑色方阵,望向前方那个银发飞扬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议论声再起,带着各种猜测和鄙夷。
封黥的心脏像被猛兽的利爪紧握,瞳孔骤缩。
他看到洛安颈间隐约露出的一点抑制环痕迹,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看到他努力挺直却依旧显得脆弱的背脊。
“洛安!”封黥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颤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开,“我带你回家!”
洛安站在高高的墙头,风鼓动着他宽大的袍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吹落。
他望着封黥,望着他身后那些为了他而来,不惜背负骂名的忠义属下与熟悉面孔,眼眶猛地一热。
但他不能哭。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绝对的寂静和扩音设备的捕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很难觉察出是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封黥,你回去吧。”
城墙上下,一片哗然。
洛安无视了那些投射而来的或诧异或讥讽的目光,只看着封黥骤然阴沉下去的脸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说:
“是我自愿留在耀日基地的。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有更适合我的未来。林凡大人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以前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吧。”
每一个字,都比冬日的寒风更锐利,割在他自己心上,也割在封黥身上。
他看到封黥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看到程鸦和烬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到FallenSky部属们脸上的错愕与隐约的愤怒。
他知道,这话一出,封黥将彻底坐实笑柄,名声扫地。
但他更知道,如果封黥此刻强攻,面对重力屯兵的耀日基地,加上正义名义的裹挟,胜算渺茫,即便惨胜,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让封黥本人陷入致命危机。
林凡就在暗处看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两败俱伤。
他不能让他得逞。
“走啊!”洛安猛地提高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凄厉的哭腔,却又被他死死压住,只余破碎的尾音,“别再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救!你走——!”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墙下,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凡将洛安单薄的身躯搂在怀里,无视了洛安的抗拒,抚上他的小腹,挑衅似的向封黥道:“感谢你这些时日对洛安的照顾,但现在他怀了我的孩子,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震惊到鸦雀无声。
洛安也不可置信地瞪着林凡,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困住他,竟会贸然认下这个孩子。
一旁的苏慕情表情也同样惊愕,似乎被这一消息震撼到无以复加,身体一晃,差点没有站稳,她望着林凡高大的背影,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
封黥死死盯着墙头的一双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让洛安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地狱。
明明他只是一只小兔子啊。
“封先生……”烬担忧地低声唤道。
封黥抬起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骇人的漆黑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再执着攻城。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了洛安最后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身回到了指挥车内。
如果这是他选择的未来……
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黑色的长队缓缓后撤,调转方向,在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耀日基地隐隐的胜利欢呼声中,如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开了。
只是那离去的身影,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与寒意。
——
墙头寒风刺骨,洛安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被掏空般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解释,林凡的威胁时刻存在,如果洛安反驳说孩子是封黥的,只会让封黥燃起斗志,和林凡鱼死网破。
而现在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提前定死结局,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行错一步就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封黥就这样走了,是他所期望的,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被丢弃了吗?他被封黥放弃了吗?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温和。
“做得不错,洛安。”林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孩子。”
洛安身体僵硬一瞬,随即缓缓放松,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情绪,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林凡将他带下墙头。
接下来的几天,洛安似乎真的认命了,身上被封黥宠出来的松弛和任性完全收敛。
他不再激烈反抗,对林凡安排的所有检测项目都表现得顺从。
林凡对他的配合表示赞赏,给予了他一定程度的内在活动自由,不再将他严格锁在囚室,允许他在有陪同的情况下,在基地核心生活区有限走动。
这看似是信任的奖赏,实则是更精密的牢笼。洛安的一举一动,依旧在监控之下。
直到某天深夜,洛安从一阵心悸中惊醒。
小腹处传来不同寻常的细微抽痛,或许是身体里的小生命感受到了母体的心情,开始能量衰弱,似乎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诞生。
不行。绝对不行。
洛安的双手颤抖,他不能再沉沦下去,该行动了。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
第二天,林凡再次带着研究员,准备对他进行照常检测,洛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躺上操作台。
他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直直看向林凡。
“我改变主意了。”洛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林凡挑眉:“哦?”
“那些测试,可以继续。”洛安一字一顿道,“但是,我要求立刻彻底停止所有可能影响我……影响我身体的药物和强行能量干预。”他的手轻轻覆上小腹,这个动作让林凡眼神微凝。
“我感觉得到,它在害怕,在不稳定。”洛安继续说着,编织着半真半假的理由,“你们的粗暴手段,会毁掉它,也会毁掉我。如果能量消散,或者我这个容器提前崩溃,你的净化大业就算能成功,日后也必不会长久,我手里的筹码我相信你不会忍心放弃。”
林凡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洛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要健康的饮食,安全的居所,真正的自由活动空间,用以稳定精神和身体状态。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自己颈动脉的位置,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片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金属薄片,紧贴着皮肤。
“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具身体,毁了里面的一切。你知道,在你们阻止我之前,我绝对做得到。”
洛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冰冷,“林凡,你不是怕末世无法结束,你是怕自己不够优越,无法站在万人之巅。”
房间内一片死寂,研究员们骇然失色。
洛安扯开林凡心中最后的遮羞布,有着鱼死网破的势头。
林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洛安,评估着他话中的真伪和决心。
洛安毫不避让地回视,指尖微微用力,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从颈侧皮肤渗了出来,在白得透明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良久,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不适的温和假面。
“何必如此激烈。”他挥了挥手,示意研究员退下,“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毕竟,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你的自愿和健全。”
他深深看了洛安一眼:“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洛安。欺骗我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第59章 琉璃
争取到的自由比洛安预想的要小,但至少他摆脱了每日的药物和强制测试。
他被移到了一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门口有守卫,活动范围被划定在核心居住区的几个走廊和一个小型内部庭院。
他完全安静下来,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在守卫陪同下在庭院晒太阳,看着那些衣着整洁,表情却大多麻木或忙碌的耀日基地居民来来往往。
一切井然有序,光洁明亮,符合林凡宣扬的新世界秩序。
但洛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太整齐划一了。
人们之间很少有亲密交流,即使是家人,也显得克制而疏离。
他听说,曜日基地实行“无亲缘优化管理”,家庭成员往往被分派到不同区域工作居住,美其名曰提高效率,避免私情影响公正。
直到那个下午。
洛安在庭院角落一棵半死不活的观赏植物旁坐下,试图调动微弱的感知力,感受工作台是否能解锁。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小动物般的压抑啜泣声。
他犹豫了一下,瞥了眼不远处靠在廊柱下打盹的守卫,悄声挪了过去。
灌木丛后,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曜日基地统一的儿童制服,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破烂烂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你怎么了?”洛安轻声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小女孩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看他,看清他的面容和颈间的抑制环后,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基地,戴着抑制环的,通常被视为需要监管但无害的存在。
“我……我找不到妈妈了。”小女孩抽噎着,声音细弱,“他们说我妈妈去执行光荣的长期任务了,可是我昨天还看到王叔叔被带走去长期任务,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刘奶奶也是……他们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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