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太冷了，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突然，陆无隅感觉到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能意味着前方有断崖或者更狭窄的通道。
他心中一紧，努力调整身体姿态，减少阻力，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前方。
而他身后紧紧跟着的舒恒似乎也能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一动不动。
陆无隅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停留”的手势，这样如果外面是悬崖，他可以让舒恒把他拉回来。
舒恒点了点头。
陆无隅继续前行，就在他以为即将撞上什么的时候，前方的水道猛地收窄，然后豁然开朗！
这里的空间相对开阔，水位却明显下降许多，水流也有所缓和。
陆无隅将夜明珠向上方打去。头顶不再是压抑的、紧贴水面的岩石顶壁，而是一片漆黑的、似乎能光源吸收进去的穹顶。
一种巨大的空间感取代了之前管道中的逼仄。
陆无隅心中狂跳，有空间，就意味着有空气存在！
他稳住身形，立刻向上游去。
他迅速调整浮力，开始上浮。
水压逐渐减小，耳膜的压力也随之缓解。
他浮出了水面，迫不及待地扯开呼吸咬嘴，大口地喘息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土味和岩石的气息，有些沉闷，但确确实实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陆无隅拉了两下绳索。
这是他们的暗号，示意这里安全，可以前行。
在等待舒恒的过程中，他也不忘观察四周。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中。而湖泊的穹顶，高得不可思议，夜明珠的光太暗，根本看不清穹顶的模样。
但勉强能看得清楚，上面垂挂着无数巨大的石钟乳，如同倒悬的森林。
他转动身体，不远处有一些陡峭的、向上延伸的岩壁，但足以让他们坐下来歇歇脚了。
等到舒恒上来，发出了毫不意外的惊呼。
第60章 织命13
陆无隅轻笑一声，指着那些山壁说：“去那边休息一下。”
二人揉着酸痛的肌肉，靠在山壁上休息。
冷，刺骨的冷意从山壁浸透身体。
舒恒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陆无隅想了想，拿出了火灵珠，瞬间驱散了冷意。
他抹掉面罩上的水珠，抬高手腕，让夜明珠的光芒传的更远了些，隐约可见四周的轮廓。
“我们这是在哪里？”舒恒哆嗦着问，眼神略带渴望地看了一眼火灵珠。
陆无隅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专心观察着周围的岩壁，做出一个猜测：“我们好像……在一个很大的空间内部。”
他看着下面逐渐下降的水面，若有所思。这里整体似乎从内部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空洞。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个空洞的空间里，地面要比那个沙漠湖泊的平面更高，但空间更大，所以两边联通之后，水面持平，才能保证不会轻易发生倒灌。
但血月时，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反应，这边会大部分都吸收湖泊中水，这才发生了刚刚的惊险一幕。
此时，这里的水面在缓缓下降，就说明……这里水在倒流回那个湖泊。
陆无隅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番。
“可是，这和我们的身体沙化又有什么关联？”
陆无隅看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与他并肩而行的栖川并不在身边。
他虚空握了握，觉得很不适。
但他很快将这种不适感压下去，摇头说：“暂时还不清楚，先四处看看吧。”
他递给舒恒一枚夜明珠当做照亮工具。
舒恒十分惊讶，神色异样地想，他们剑宗也不是传说中那么……穷苦。
陆无隅摸了摸周围的岩壁，发现构成岩壁的成分大多是岩石，还有一些湿润的泥土。
他皱眉，在指尖碾碎。
是土，没有错。
但在沙漠周围，有这样的土吗？
陆无隅总觉得这里会有出路存在的可能。
他看向水面，思绪翻涌。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水面已经持平很久，若是没有猜错，那边的湖水已经恢复平静……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两个是来了这里。
不过既然有来路，就一定能回去。
陆无隅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抬头去看，很快发现，靠近穹顶最高点的岩壁上，有一道狭长的、不规则的裂缝。
一道微弱的月光，从那道裂缝中渗透进来，但并没有落下来，在半空中仿佛被什么拦截了似的，停在穹顶之下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上面……有什么？
“陆无隅！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陆无隅听到舒恒的话，回过神来，走过去时，看到了一些壁画。
“这讲的是……一座被黄沙淹没的地下之城。”
城位于高山密林之内，外人不可进，偶有误入者，恍觉世外桃源，若不长留于此，再难进入。
这一脉女子为尊，传承了数千年。
每当有对下一代的需求时，适龄女子便会外出寻求情爱，借精怀孕后，便会回到族内。
陆无隅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里是修仙界，常常讲的是实力为上，虽然没有构建过什么以男子为尊的封建思想，但同样的，以女为荣也很少见。
他竟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种族。
他继续看下去，眼神微微凝滞，神情严肃起来。
壁画上讲，这一族人，擅长驭蛇。
密林……蛇群。
有什么记忆回荡在脑海中。
陆无隅压下心中诧异，继续看了下去。
这族人传承驭蛇之术数百年，直到最后一代，掌权人决定封山。
这个决断实在令人费解，族内人丁日渐稀少，族内通婚只有畸形儿，但若是外出借人精血，会有暴露的风险，此时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出山，另寻生路才对。
但偏偏……族长决定封山。
是抱着灭族的决心吗？
果然，分歧就此产生，一部分人想要离开生活了数十代的山林，也如此做了。
但偏偏，是个雷雨夜。
大火席卷了村子，蛇群四散奔逃，只留下一批固执的守村人葬身火海，和他们守护的领地一同埋葬于此。
陆无隅又想起，木阵中央那颗枯木丛林。
它滋养了周围一片新生的古木，却被截断，最终奔赴死亡。是甘愿，还是不甘呢？
陆无隅看向最后一个故事。
整个家族只残存了寥寥几人，大家决定忘却前尘，各奔东西。
故事的转折就发生在这里，偏偏有一女子，离去后与一位籍籍无名的锻剑师成家。
他们需求大量的木材和原料。
于是，这位后人将这座山暴露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蛇群喜欢阴凉，像之前所见的那一群，在树冠之上晒太阳的，是有违常理的。
所以，这位后人大胆猜测，他们世代生存的那座山，山体之内存在着蛇类喜欢栖居的冰凉矿石。
陆无隅不由得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的确很像是人工开凿的。
后人与锻剑师一起，回到了这里。
开凿挖山时果然遇到了蛇群，凭借着驭蛇之术，他们有惊无险，得到了想要的宝藏。
此后锻剑师在山中布下一个巨大的熔炉，闭关十载后一举造出大量宝剑，一时间名声大噪。
可那位驭蛇的后人，却整日郁郁寡欢，说自己发现了家族隐藏最深的秘密。
最后，二人爆发争吵，这位驭蛇后人决定再用一把火，将这些故事埋葬在山中。
这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不止，最终生灵涂炭，万物成灰。
渐渐地，变成了这片黄沙。
“难道说，我们之前经历过的木阵、火阵，都是这段故事中的一个时期？”
舒恒喃喃，满眼都是震撼。
“不对。”
陆无隅突然出声。
舒恒看他，露出一个疑惑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陆无隅紧紧盯着这些壁画，吞了吞口水，说道：“一座山被火烧秃了也不会被夷为平地的，绿洲可是平地。”
舒恒也回过味儿来，点头附和：“你说的不错，我也在思考这一点。”
陆无隅伸出手摸了摸这些壁画，又说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山中，说明这座山一定存在，那么……”
“什么？”
陆无隅眼神发冷，一字一顿：“不存在的，是那片绿洲。”
舒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陆无隅抬起头，看向上空透进来的白色月光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
他忽然有了个猜测：“那片绿洲，是在虚假之上制造的真实。”
那些风格迥异的建筑，涉及到多个时代的基础，还有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那一整片绿洲，其实是最初来到这里的人所建造的，他们在平地起高楼。
可目的呢？
陆无隅偏了下头，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的面容。
分别是城主，和宋庚。
对了。
他们是属于两个阵营的。
所以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共同点，也存在着许多矛盾。
城主在这里十年之久，所以很多人相信他，接受他的带领。于是所有人都会在他的影响之下热情对待新来的人，好让这些新人……觉得这里是家。
“他们想要留下我们。”
陆无隅说。
“留下来，就会被沙化。”
或许宋庚不是第一个意识到出现了问题的人，但他也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所以干脆将计就计，提出“抑制沙化”的药丸。
这根本不是在家此地发现的。
而是宋庚自己研究出来的。
所以他虽受爱戴，却格格不入，不会影响城主的计划，再加上这种药丸只是延缓，并不是完全限制，所以才形成了这种僵持的局面。
陆无隅转过头，对舒恒解释道：“人体沙化是被同化的过程，等到彻底沙化，就会永远成为这里的原住民。”
他眼神发亮，说出的话越来越大胆，“所谓的血月只不过是一个欺骗所有人的锚点。”
他抬头，
“是什么都好，其实都是……假的。”
舒恒听的浑身发凉。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今日和陆无隅出来，才能误打误撞发现这么大的秘密。
陆无隅的脸色却沉下去：“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是什么？”
“这些壁画，是谁放在这儿的。”他思忖着，“其实想要探寻血月并不困难，为什么在我们到来之前，一点突破都没有……”
他眼神泛着冷意：“除非，那些下来的人，一个都没有回去。”
“什么？”
舒恒彻底惊讶，他三两步奔到水边，想要下水，顺着通路游回去，却神色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这，这是什么？”
陆无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冒出来许多气泡。
他皱眉，随手拿了把木剑，做出防备状态。
很快，热气升腾，空气越来越沉闷，陆无隅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周围那种刺骨的寒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闷热的湿气在扩散。
那些气泡是加热所导致的。
他伸出手一摸，果然水温已经上升大烫手的程度。
他神色凝重，冷笑一声：“猜对了，真的回不去了。”
他们刚刚游过来花了很久，在这样逐渐上升的水温中，他们还没回去，就已经先被煮成尸体了。
第61章 织命14
“那怎么办！”
舒恒神色惊骇，声音不自觉的打了起来，因为他发现，陆无隅似乎并没有想办法回去，他……难道想要放弃还在绿洲中的同伴？
“我们得回去！我们不能抛弃长老他们！”
陆无隅皱了皱眉。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抛弃什么的，他也没想过。
他向来不介意在影响自身的情况下，带着别人通关，但这不是没有办法么。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若是有办法，我会让你归队，负责把他们带到这里……哦对，还有宋庚，”
陆无隅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他很重要。”
“但是现在，”他收敛了唇边笑意，“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不然会被水汽蒸成乳猪的。”
舒恒像是被一盆凉水泼中，冷静下来，他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活下去。
如果陆无隅的猜测完全正确，那么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只多不少。
他咬咬牙：“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陆无隅挑眉看他，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现在，我向上爬，你在这儿等我。”
舒恒沉默半晌，摇头道：“我与你一起。”
陆无隅没再拒绝，只说了声：“随你。”
然后他看向正舒恒卸下身上被水打湿而显得沉重外袍的舒恒，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火灵珠，由于这东西的存在，他的衣物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岩石粗糙而湿滑，看起来穹顶很高，实际上上方空间狭小闭仄，落脚点少得可怜，两个人不得用飞行术法，只好动手向上爬。
离那道裂缝越近，光线越强，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外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出口近在咫尺，陆无隅眯了眯眼，向上伸出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猛地向上探出身躯。
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适应，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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