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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时此刻,她的容貌与白日不一样,显然是又换了一张脸。
画皮鬼路过两人身旁时,忽然身子一歪,跌倒在地,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她弱弱开口:“两位姑娘,我的脚崴了……夜深人静,实在害怕,能否劳烦二位送我回家?”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这画皮鬼倒得也太假了吧………
“好啊。”两人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将画皮鬼搀扶起来。
一路无言,直到踏入画皮鬼阴冷僻静的居所,房门合上的刹那,画皮鬼脸上的柔弱顷刻褪尽,脸色阴沉无比,跟翻书似的。
“本来见你们容貌出众,还想多留几日……”
“可惜你们不用胭脂,我只能杀了你们,剖皮取脸。”说罢,画皮鬼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万俟微水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无形的神力击打在画皮鬼身上,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画皮鬼被打得变回了原型,她震惊不已:“你们…………你们是谁!”
巫允献在房里逛了一圈,看着满墙的人皮脸,语气冰冷:“你不需要知道。”
她转身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画皮鬼,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将这些人皮悉数归还,并发誓永不再伤人害人。”
“第二,由我们代劳归还人皮,并让你魂飞魄散。”
“一,我选一!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女子慌张道。
两人监督画皮鬼将人皮还回去,还回去之前,画皮鬼还捧着美丽的人皮哭泣。
自那日后,两人从偶然的同行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每办完正事,她们总会去人界尝尝新发现的吃食。
长此以往,她们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同行与谈笑间,变得愈发亲近。
这日,正值蟠桃盛宴,神殿仙乐缭绕,众神齐聚,唯独不见万俟微水的身影。
宴会上觥筹交错,巫允献却觉得无聊至极,她悄悄离席,来到万俟微水的宫殿。
她才踏入内殿,便看见万俟微水躺在美人榻上,衣襟微乱,双颊泛红,走近还能闻到酒味。
“水水?水水?”巫允献轻声唤着,她转头向守在一旁的仙侍问道:“她怎么喝酒了?”
仙侍低声禀告:“蟠桃园方才送来了一壶新酿的蟠桃酒,战神大人只尝了一口,便……醉成了这样。”
巫允献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门被关上,内殿只有巫允献与万俟微水两人。
巫允献坐上榻沿,将万俟微水手中的白玉酒壶拿走,她回身将酒壶搁在案上,刚侧过头,一股甜腻与辛辣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
不知何时,万俟微水竟坐了起来,甚至靠了过来,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巫允献的脸颊。
巫允献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浓醇酒香入侵她的鼻腔。
对上万俟微水的眼眸,往日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竟是湿漉漉、雾蒙蒙的。
巫允献顿时僵在原地,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来。
太近了…………
她和万俟微水的距离也太近了,近到呼吸交错,近到似乎越了界…………
“你……你是谁?”万俟微水迷迷糊糊地问。
“我是巫允献。”她轻声答道。
谁知万俟微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巫允献紧紧揽入怀中,她固执地说道:“我要和你结为仙侣!”
巫允献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挣脱:“你别说笑了,天界有规矩,你怎么能和我结为仙侣?”
“不。”万俟微水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一定要和你结为仙侣。”
这话一字一字撞进巫允献心里,她出身神巫族,向来视誓言如命。
虽然她知道这是万俟微水喝醉说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当真。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巫允献心绪烦乱。
天规森严,并非儿戏。
待明日万俟微水酒醒了,巫允献定要向万俟微水说个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
她们之间,终究只能止步于挚友关系。
可隔日,当巫允献再度踏入万俟微水的宫殿时,却见殿内空寂。
“战神呢?”她蹙眉看向一旁垂首的仙侍。
仙侍身子一颤,支支吾吾道:“她………她下界去应付魔尊了。”
巫允献眸子一眯,看出了仙侍在撒谎,声音沉了下来:“你没说实话。”
仙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大人恕罪!是……是战神今日晨起后便匆匆下凡历劫去了。”
“她特地吩咐,若是您来寻,就让我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什么?!”巫允献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冷,她气愤不已。
在巫允献眼中,万俟微水就是在欺骗她!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心头,在她眼中,万俟微水昨夜那些醉意朦胧的话,那个滚烫的拥抱,此刻全都成了欺骗!
她竟真的将那句“结为仙侣”当了真,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还想好了如何拒绝,如何保全两人的情谊。
原来在万俟微水眼里,那不过是一句可以随口吩咐仙侍“糊弄过去”的醉后戏言。
巫允献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她来到司命殿,确认万俟微水真的下界历劫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巫允献眼眶微红,但心中的愤怒大过悲伤。
“司命,我要历劫!”
霜骨殿———
卧房床榻上,昏迷了数日的霓织霜睁开了眼,自从上次在悲和山被万俟微水的神力击中后,她便昏迷不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耳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霓织霜微微侧过头,看见谢绫罗伏在榻边,双眼红肿,泪水几乎快要流干。
“尊主……您终于醒了……”谢绫罗声音沙哑无比。
霓织霜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问:“我睡了多久?”
谢绫罗连忙将医师准备好的药小心翼翼地递上来,答道:“快七日了。”
霓织霜端起碗,毫不犹豫地将药一饮而尽,药苦得她皱起了眉。
“尊主,您这又是何苦呢?”谢绫罗语气中带着心疼与不解。
霓织霜放下碗,语气执拗:“义母毕生的心愿,便是打败天界战神,本尊不能辜负她的遗愿。”
“即便是天界战神,那也是上一任的事了。”谢绫罗忍不住劝道,“上一任战神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您何必执着于万俟微水呢?”
霓织霜扶额,万分头疼:“本尊寻过……可遍寻三界,上任战神毫无音讯。”
“义母的遗愿悬在本尊心头,岂能置之不顾?既寻不到她,便只能找万俟微水了”
殿外恰好传来脚步声,一名侍从站在房外,压低声音道:“谢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霓织霜微微抬眼,示意身前的谢绫罗出去查看。
谢绫罗快步走出,片刻后去而复返,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尊主,万俟微水下界历劫了!”
霓织霜挑眉:“去查,查她下界到何处。”
“是。”谢绫罗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内寂静,霓织霜独坐在榻上,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一次,她绝不会失手。
第34章 历劫
十一月初十,寒风呼啸,大雪覆满了千嶂宗的屋檐。
“微水,你怎么抱了回来一个小女娃?”
万俟微水怀里正抱着一个两岁的女娃,女娃正趴在她的肩头呼呼大睡。
听见铃岚师尊的问题,万俟微水下意识将手臂收紧了些,她道:“师尊,我想收养她。”
铃岚师尊一愣,凝视着睡得正香的小女娃,又看了看自家徒弟那双充满固执的眼睛,终是甩甩袖子道:“允了罢。”
万俟微水喜笑颜开,她轻手轻脚地抱着孩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生怕惊醒怀中的女娃。
卧房内,烛火摇曳。
万俟微水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放在床榻上,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等烧起炭盆后,万俟微水才仔细端详着小女娃的模样。
小女孩约莫两岁,穿着一件破旧的藕色小袄,脸脏脏的,手也脏脏的。
“既然是我捡你回来的,总该给你起个名字才是。”万俟微水自言自语道。
万俟微水坐在榻边发着呆,从早坐到晚,时而蹙眉,时而抿唇。
而小女孩睡得很安稳,都没醒过,只是偶尔翻个身。
直到月色穿过窗棂,洒在床榻上,万俟微水才道:“叫阿允吧,反正师尊都允了。”
万俟微水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一个小女娃回来,可能是太无聊了吧。
千嶂宗,乃人界数一数二的修仙大宗,素来只招收女弟子,门规森严,绝情断欲。
门中戒律第一条便是:心若冰清,情念止息,凡动心起念者,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之后,万俟微水开始教导巫允献,教她识字,教她习武。
这日清晨,万俟水水推开卧房门。
只见巫允献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睡得正香。
“阿允,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万俟微水走到床边,伸手将巫允献从被褥里捞了出来,扶正站在床榻上。
巫允献眼睛都没睁开,身子摇摇晃晃的,她说:“师姐………我想再睡会儿。”
“不可以。”万俟微水语气坚决,她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裙,“快起来,今天你自己穿衣服。”
巫允献闻言,张开手向前一扑,踩着床沿,整个人挂在了万俟微水身上,小脸埋在万俟微水肩头蹭了蹭,拖长了调子撒娇:“不要…………师姐,你帮我穿嘛,好不好?”
“那就站好了。”万俟微水叹了口气,终是心软了。
更衣完毕后,万俟微水牵着仍在打哈欠的巫允献走向练武场。
晨光熹微,沿途偶遇不少宗门弟子,晚入门的弟子纷纷向二人行礼问候。
一路上都有人向两人问好。
“余师姐好。”
“小允师姐好。”
巫允献虽然才三岁,但一年前就被万俟微水带回千嶂宗,辈分上比许多新入门的弟子都高。
只是,众人对十岁的万俟微水是发自内心的恭敬,而对这位三岁的小师姐,则总是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十二年后———
“水水!!!”
一道欢快的声音划破了后山的宁静,已然长成少女模样的巫允献像阵风一样冲进了林子里。
巫允献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发间的流苏随之摇曳。
她来到空地上,仰头往树上看。
在粗壮树干上小憩的万俟微水被吵醒,她睁开眼,侧过身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巫允献一脸急切地站在下方。
她顺手拽下一把树叶,精准地丢在巫允献仰起的脑袋上,语气无奈又充满了宠溺:“没大没小,叫师姐。”
巫允献毫不在意地拍掉发间的树叶,她仰着头,眼眸明亮,急切地催促道:“水水,你快下来!”
万俟微水翻身落下,衣袂翩飞间,树叶随着她落在地上。
十二年过去,万俟微水也成熟了许多,身姿挺拔,清冷孤傲,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流转间似带着些许忧愁。
万俟微水站稳后,问:“做什么?”
巫允献像是献宝一般,迅速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出去,说:“我偷偷下山买了糖炒板栗,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万俟微水的目光在那还冒着热气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巫允献那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算你懂事。”她伸手接过,语气平淡,心脏却漏跳了一拍。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万俟微水在睡梦中被细微的窸窣声惊醒,刚睁开眼,就察觉身侧的被子下鼓起一团。
她微怔,伸手掀开被角。
巫允献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正蜷缩着身子贴在万俟微水身旁。
黑暗中,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在望着她。
“你做什么?”万俟微水嗓音沙哑。
“睡觉呀。”巫允献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她身边又贴近了几分。
万俟微水向后挪了挪,试图与巫允献拉开一点距离,她道:“你都多大了,快回自己房里去。”
巫允献倔强摇头:“我不……从小到大,我都是和你一起睡的。”
万俟微水心下一软,但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行,你已经十五了,快自己回房去。”
巫允献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伸手轻推着她的肩头,说:“回去。”
忽然,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巫允献嘴一撇,眼泪无声地滑落:“呜呜呜你是不是……慊弃我了呜呜呜…………”
听见哭声的万俟微水顿时没了脾气,她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快躺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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