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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还有许多书生都聚精会神地听课………
不对,周围的课桌前都坐满了书生,没有一个空位置,可后面怎么还站着那么多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长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整座学堂瞬间陷入死寂当中,连窗外的蝉鸣声都悄然消失。
巫允献僵在座位上,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个瞬间,端坐在课桌前的书生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浓密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严严实实遮住了她们的面容。
“啊!”
巫允献被吓得尖叫出声,她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仿佛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从未存在过。
台上的师长被打断了讲课节奏,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巫允献身上,开口询问:“巫允献姑娘,你可有什么疑问?”
巫允献慌乱地环顾四周,一切如旧,书生们虽然都转头看着她,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关切或好奇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线:“抱歉师长,我没事…………”
满春特意与各位师长打过招呼,不要管新来的阿允,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师长也没为难阿允,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讲解书卷上的内容。
巫允献惊魂未定,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身侧的红袖戳了戳她。一张纸条被红袖悄悄挪了过来。
纸上写着:“你没事吧?”
巫允献写字回道:“没事,就是刚才打盹做了个噩梦。”
红袖看完纸条,也不再回复,她端坐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师长。
巫允献却仍觉得后背发凉,她忍不住又悄悄环视了一圈教室,见毫无异样才稍稍安下心來。
巫允献强撑着熬到下课铃声响起,她立即趴在案上小憩。
第二堂是习字与背诵。
今日的课业是抄写《诗经》三遍,并在下课前向师长背诵。
既要字迹工整,又需熟记经文内容。
巫允献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字,她的字是万俟微水亲手教的,写出来的字迹与万俟微水如出一辙。
正当她聚精会神地写字时,突然察觉笔端渗出的墨迹竟然变成了暗红色。
指间传来的触感变得异常冰凉黏腻,她抬眼看去,发现自己握着的是一根青灰色的手指。
“啊——”
巫允献猛地甩开手中的手指,那截手指落在纸上,晕开一片猩红。
惊呼声被背书声淹没,唯有身侧的红袖闻声扭头。
红袖蹙眉打量着她,“你怎么了阿允,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巫允献强自镇定:“没事,就是昨夜睡得不好。”
当她再次看向那截手指时,手指已经变回了毛笔。
第39章 摩挲
巫允献心神不宁地等到下课铃响。
午休时分,巫允献急匆匆赶往万俟微水住的斋舍,却得知万俟微水外出未归,她只能离开。
原以为要下学才能看见万俟微水,没想到下午的第一堂课程临时换作万俟微水来执教。
两班同堂,另一个班正好是银今生所在的班级。
万俟微水带着两班人来到,白衫素雅,声线清越:“诸位,我是你们的师长余微水,今日便由我来教导大家防身之术。”
“若遇险境,我们当如何应对?”
万俟微水讲解了一些基础的,没有太多花哨技巧的防身术,她让大家两两一组,互相练习。
巫允献自然是和红袖一组,红袖清楚巫允献的实力,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让她教自己几招厉害的。
巫允献瞄了一眼正在远处指导其她人的万俟微水,趁水水不注意,她偷偷摸摸向红袖演示了几个杀招。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互动早已被暗处的一双眼睛悉数看去。
检验学习成果时,万俟微水几乎对每个人都给予肯定与赞美。
轮到巫允献时,她也得到了夸奖。
但在最终挑选三位表现最佳者时,万俟微水选了红袖,并没有选她。
红袖忍不住小声问:“你明明练得比我好,怎么余师长没选你?”
“我也不知道。”巫允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红袖看出了巫允献的失落,她拍着巫允献的肩膀安慰。
巫允献刚想开口说没事,却忽然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并没什么异常。
散学后,巫允献与红袖在道别,红袖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路过一家酒楼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落到红袖脚边。
红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一颗坚果,她默默拾起,将其收进袖中,随即调转脚步,朝酒楼方向走去。
酒楼二楼最后一间包厢外,红袖抬手推门,刹那间,她的手腕被人握住,随即整个人被猛地拽了进去。
“今日在余师长的课上,你和阿允练得是不是很开心?”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气。
红袖偏过头,语气疏离,“银今生,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好、好…………”银今生连道两声好,她眼圈微微发红,“红袖,你好狠的心啊。”
听银今生这么说,红袖心脏抽痛着,她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抽回自己的手。
“看在往日…………我们交好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这段时间不要再去西学堂了。”红袖声音发哑。
“为什么?”银今生蹙眉,语气不解。
红袖直视眼中满是委屈的银今生,她有一瞬恍惚:“今………银今生,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在为我自己努力,何来执迷不悟?”银今生上前一步。
“随你罢。”
红袖转身欲走,声音很轻:“反正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红袖!”银今生在原地急得跺脚,望着红袖决绝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
夜半时分———
烛影在微风中摇曳,茶香萦绕在卧房中。
万俟微水将茶杯推到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巫允献面前,她看着对方向下瞥的嘴,轻声叹了口气,问:“巫允献,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巫允献嘴硬道,为了证明她没有闷闷不乐,她抓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间,她却浑然不觉。
万俟微水伸将巫允献的脸轻轻掰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道:“你在我这儿坐了小半个时辰,一句话不说,这不是闷闷不乐是什么?”
7
巫允献鼻腔酸涩,她眨了几下眼,眼眶微微泛红,十分委屈地问道:“万俟微水,你今日怎么没选我?”
“我做的比她们都要好的呀。”
巫允献真的很伤心,其实她修仙完全就是为了万俟微水,万俟微水希望她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万俟微水望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闷闷的。
万俟微水轻声安慰:“你从小习武,她们自然是比不过你的,可正因为你从小习武,所以我才要夸那些第一次习武就武得很好的书生。”
巫允献愣了愣,她感觉万俟微水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好了,过来吧。”万俟微水朝巫允献张开双臂,巫允献只纠结了一秒,便起身挪到万俟微水怀里。
巫允献靠在万俟微水怀中,闻着对方衣领间沁出的香气,她伸出手臂环着万俟微水的腰身,脑袋靠在她肩颈处,感受着衣料下的温热。
“就算我不说,我们阿允也是最厉害的。”
万俟微水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她抬手抚上巫允献的发顶,指尖悄然滑落在她后脖颈的皮肤上,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嗯哼。”巫允献被她揉得浑身酥软,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巫允献仰起头,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下颌。
万俟微水一愣,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收回手,说:“你该回房睡觉了。”
巫允献自然是想和万俟微水一起睡的,她用渴求的目光盯着万俟微水,可万俟微水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哼!”巫允献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等人走后,四周寂静。
万俟微水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巫允献手上拎着沉甸的书箧,沿着湿漉漉的青石小径走向学堂。
巫允献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被她随意地编成马尾辫,心不在焉地走着。
来到学堂前,余光瞥见前方有人影晃动,她本能地侧身避让,谁知那人却故意迎上来,重重撞上她的肩。
巫允献猝不及防,手中的书箧啪的一下摔在地上,几卷诗书散落在地。
“啊!”
巫允献还没说什么,对面那人倒是率先叫出了声。
抬眼看去,是银今生。
银今生正瞪着巫允献,她先声夺人道:“你是没有眼睛吗?这么大的路都能撞上!”
现在是上学时分,许多书生听到动静驻足侧目。
巫允献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刚想冷声反驳,却见一道白色身影挡在她身前。
万俟微水依旧穿着素白衣裙,她站在巫允献身前,对银今生冷声道:“银今生,你想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做什么,瞧把余师长给急的。”银今生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但她还是懂得尊师重道。
反正她有一大把时间,改日再找巫允献麻烦吧。
银今生转身时还冷冷地看了一眼巫允献。
“阿允…………”万俟微水转过身,刚轻声唤出口,巫允献却已经弯腰拾起书箧,面无表情地绕过她,径直走进学堂。
万俟微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巫允献上了一整日的课。
万俟微水也教了半日,剩下半日,她去了西学堂,依旧没有收获。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般倾泻在青石小径上,万俟微水在路过书生斋舍时,她驻足了片刻,还是来到巫允献卧房前。
万俟微水悄无声息地进入卧房,来到床榻前,巫允献已经睡了。
她侧卧在床榻上,长发铺散开来,月白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巫允献脸上,她眉头紧蹙。
“阿允…………”万俟微水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巫允献身上。
似是感应到她的存在,巫允献在梦中轻唤:“水水……………”
“我在。”万俟微水眼中满是怜惜,她伸手,指尖拂过巫允献的眉间。
巫允献睁开眼,朦胧间看见坐在床边的万俟微水,她愣了一下,急忙握住万俟微水的手腕,借力起身,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万俟微水顺势将巫允献搂紧。
巫允献将脸颊贴在万俟微水颈间,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
万俟微水低头轻嗅巫允献发间的馨香,掌心在她背上缓缓游移。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在静夜里回响。
隔天一早,巫允献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座位坐下,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身侧的红袖忍不住侧目,她能感觉到今日的同桌明显比昨日开心了许多。
第一堂课刚开始,师长便宣布了后日要小考的消息,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书生们个个愁眉苦脸。
巫允献并不在意。
她本就不是来求学的,自然不必为这些发愁。
“阿允。”
巫允献应声抬头,师长正看着她,说:“满院长找你。”
当巫允献推开院长书房那扇雕花木门,万俟微水正坐在书案前。
晨光透过窗棂,在万俟微水素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闻声抬眼望来,目光与巫允献在空中相触。
“阿允姑娘,请坐。”
万俟微水替巫允献拉开椅子,巫允献落座。
“约莫五十年前,玄机书院的确曾有一位书生不幸亡故,她名叫吴云晴。”
“那时的吴云晴,是书院中最聪慧也最刻苦的学生,每日必在学堂苦读至深夜,历次考核也是独占鳌头。”
“许是因她过于勤勉,终至积劳成疾,不幸猝死于学堂之中,直到次日清晨,她的尸体才被前来上课的书生发现。”
“碰巧的是,吴云晴当年去世的地点正是西学堂,只是在吴云晴死后,书院并无闹鬼的传闻,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第40章 我们
巫允献稍加思索,问道:“院长,这些事都是您查阅书院史册得知的吗?”
“是的。”满春颔首。
万俟微水沉吟片刻,接着问道:“那当年任教的师长,可还在学院?”
满春摇了摇头:“书院中并无执教超过五十年的师长,不过……历届师长名录应当还保存着,稍等一下。”
她起身走向书架,在整齐排列的书册间翻找,指尖最终停在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上。
“找到了。”
“这是五十年前的记录。”满春将厚厚的名册轻放在书案上,册页扬起细微的灰尘。
万俟微水翻开册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工整的姓名。
她感叹道:“这么多。”
满春点头道:“确实,有些师长已然故去,有些则搬离了玄机城,如今想要寻访,怕是有些难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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