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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了一圈奋笔疾书的书生们,她无声走到最后一排。
万俟微水在巫允献桌边停下,先是垂眸看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考卷,再无奈地看了眼巫允献。
巫允献嘴角勾起浅笑,她伸出指尖,极轻极缓地像刮了刮万俟微水垂在身侧的手背。
手背传来微痒的触感,像是电流窜过,万俟微水一怔,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握住。
掌心相贴,温热交融。
万俟微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随即松开。
她脚步未停,绕到巫允献身后,手背骨节顺势蹭了蹭巫允献的脸。
只一瞬,便离开了。
书生们都集中精力写着卷子,没人发现她们的举动。
下课铃声响起,帮忙收卷子的书生拿起那张空白的卷子后,诧异地看了眼巫允献。
巫允献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午休时间,书生们吃完午膳后就回到了课室,巫允献依旧用了上一世的法子,用胭脂收买人心。
她也从书生们口中得知了这几年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没有死过人。
巫允献看着源源不断从地底下冒出里的鬼气,撇了撇嘴。
看来她又得下地了。
上课铃声响起时,万俟微水刚刚改完卷子。
下午的课堂上,她先表扬了几位作答出色的书生,又为其余学生逐一指出了需要注意的问题。
最后,万俟微水拿起一张空白的卷子,望向坐在后排的山山,故作严肃地说道:“巫生,你竟敢交白卷!”
“散学后留下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巫允献一直低着头,其余书生看不清她的表情,都以为她羞愧难当。
下课后,不少书生主动上前安慰她。
巫允献抬起头,勉强露出笑容,轻声回应大家的关心。
等到最后一个书生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课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
万俟微水没有动,她依旧坐在讲席之上。
“巫生。”
万俟微水声音不高,她抬眸看向巫允献,“你还不过来?”
巫允献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她并未立刻走近,而是抬了抬手。
神力自掌心流出,门窗无声合拢,室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去。
巫允献走到万俟微水身侧,径直跪坐于她身侧的席垫上,低声说:“师长,学生不是故意交白卷的。”
“不是故意的,那便是有意的了?”万俟微水侧头,手臂环上了巫允献的腰身,掌心紧紧地贴着她的腰,将她揽进怀中。
“学生只是想和师长多待一会儿。”
巫允献将下巴搁在万俟微水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
万俟微水的视线落在巫允献一张一合的唇上,她眼神暗了暗,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在要碰上的瞬间,巫允献抬起手指抵住了万俟微水的唇。
“师长可找到了什么线索?”巫允献勾唇笑道。
“没有。”
话落,万俟微水拉开了巫允献的手,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倾身吻了上去。
巫允献并未抗拒,她环上万俟微水的脖颈。
昏朦的课室里,两道身影紧密相贴。
万俟微水的手掌扣住巫允献的后脑,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发丝里。
唇舌交缠,水声在寂静中响起,空气温热又潮湿。
窗外的树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晃。
万俟微水正欲张口深入时,屋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屋内的两人动作同时顿住,下一秒,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推门的书生愣在门口处,神情惊愕:“万俟师长………巫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课室内,巫允献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万俟微水面容平静,她垂眸看着桌上的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巫生的卷子还没写完。”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拱手,尴尬道:“学生落了本书,见门掩着,以为屋里没人了,这才失了礼数,没有敲门,实在是对不住。”
门窗紧闭,她真以为课室里没人。
万俟微水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说:“无妨,巫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取了书便离开吧。”
“是。”
两人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书生。
看着书生匆忙走到她自己的位子,抽出了一本旧书,又局促地行了个礼,几乎是逃着出了门。
课室内重新恢复寂静,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夜深,子时未到。
巫允献并没有刻意隐身,她就这么借着月光走进了师长斋舍。
她停在万俟微水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烛火,昏黄的烛光下,万俟微水还在批改卷子,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后,她抬起头,朝巫允献的方向伸出手。
巫允献走近,将手放进万俟微水的掌心里。
万俟微水用力一拽,巫允献整个人就跌坐进她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万俟微水贴近巫允献,鼻尖抵着鼻尖,她问:“更深露重的,巫生怎么来为师房中?”
巫允献勾着万俟微水的脖颈,手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衣襟里,放软了嗓音,说:“今日的课学生还学不会,师长可愿指导一二?”
“恭敬不如从命。”
万俟微水对准巫允献的吻了上去。
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气息渐乱,氛围缱绻。
万俟微水的手指绕上巫允献腰间系带,轻轻一勾,衣带便松松散开。
微凉的手触碰上温热的肌肤,掌心贴着腰侧一路向上…………
叩叩叩———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万俟师长,您睡了吗?”门外传来询问声。
巫允献推开万俟微水,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万俟微水的唇依旧贴在巫允献的锁骨上,她微蹙眉头,有些不耐:“怎么又来人了……”
巫允献可顾不得那么多,她将万俟微水推开。
万俟微水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衫才去开门。
门外是另一位师长。
万俟微水:“诗师长,有什么事吗?”
诗师长:“明日我告假,能否请你代一节课?”
万俟微水:“可以的。”
等万俟微水应付完回屋,就看见巫允献早已穿戴整齐,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万俟微水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巫允献,想要埋头亲吻时,却被她红着脸挡开。
“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万俟微水望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无奈一笑:“好吧。”
子时,整座书院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两人再次来到西学堂,这里的鬼气最为浓厚,施法进入地底后,眼前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中央坐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红衣,鲜红如血的裙摆铺满了地面。
巫允献定睛看去,她认出了女子。
“吴云晴?”
闻声,坐在那里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在看到两人时,她平淡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们啊。”
巫允献疑惑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吴云晴小声说。
两人虽然耳力过人,但吴云晴似乎说了,又似乎没说,她们都没听清,不由得走近了些。
而吴云晴垂着头,口中继续呢喃着。
等到两人走到吴云晴面前时,她猛地抬起头来,面容狰狞,眼睛赤红,周身散发出来的黑色鬼气也变成了暗红色。
“我不甘心!!!!”吴云晴大吼出声,语气充满不甘。
万俟微水眼疾手快地抬起手,掌心流出的蓝光瞬间安抚了失控的吴云晴。
只是吴云晴身上的鬼气比两人想象中的还要强劲,这千年一过,她倒是成了千年厉鬼。
不过,吴云晴没有做出伤人之举,那就证明她还有理智。
即使身处在地下密闭空间中,巫允献和万俟微水依旧能感受到阵阵阴风。
巫允献化出婙天神弓,就在准备拉弓时,吴云晴突然暴起,她一挥广袖,凌厉的鬼气袭来。
万俟微水拉着巫允献及时躲开。
鬼气落在墙上,泥土被震落,尘土飞扬,霎时间,整个地底都在晃动,顶部出现裂口,隐隐有坍塌的迹象。
万俟微水见状,施法维持顶部,防止地陷坍塌。
而巫允献趁机射出箭矢。
金色箭矢没入吴云晴体内的瞬间,她身形一僵,周身鬼气瞬间散去,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躺在了红色的裙摆之中。
吴云晴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她眼神涣散,缓缓开口:“我考不过………”
“还被地府的人盯上了,为了躲避她们,我只好把自己和这座书院融在一起。”
这一躲就是千年。
闻言,两人也都明白了。
巫允献上前一步,她蹲下身,说:“即使你考取了功名又能如何?”
“你是鬼,难不成你要告知圣上你是鬼?”
“那岂不是会吓着文武百官,到时候圣上治你欺君之罪,你岂不是又要回到这书院,重新考取一次功名?”
吴云晴怔住,她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珠子对准了巫允献,她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她是鬼,终究与寻常人不同。
巫允献柔声道:“我送你入地府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至于考取功名,我跟地府的人说一声,给你下辈子一个当官儿命。”
吴云晴沉默片刻,点点头。
“灵归三界,魂渡九幽,黄泉路引,重入轮回。”
空灵的声音响彻在地下空间,送行的过程异常顺利,等一切都结束后,两人回到了地面,顺便运了些土将地底填满。
两人决定过几日再离开,因为万俟微水答应过诗师长要代课。
可世事难料,她们因为重重缘由留在了书院,这一留便是一年,直到万俟微水悉心教导的书生们金榜题名时,两人这才离开。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前行,诺诺匀速小跑着。
车厢门窗紧闭,里头的空气格外粘稠,闷哼声渐渐减弱。
万俟微水靠在巫允献肩上,亲了亲她的脸颊,开口问:“阿允,我们什么时候结为仙侣?”
话音还未落下,她自己又急切道:“腊月初十吧,是个好日子。”
这日子,可是她特意去找狐湘湘算的。
巫允献正低头整理着裙摆,她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忽然,万俟微水想到了什么,张口狠狠咬了一口巫允献的耳垂。
“嘶,你干嘛?”巫允献吃痛。
万俟微水将巫允献牢牢抱在怀中,她牵起巫允献的左手,看着空落落的指节,语气委屈道:“阿允,你为什么要抽出我给你的心头血?”
闻言,巫允献心虚不已,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不让万俟微水轻易找到她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万俟微水缠着巫允献要一个答案,巫允献给不出来。
巫允献牵起万俟微水的左手,将自己的心头血缓缓注入她的中指根部。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万俟微水中指上浮现,她满意地凝视了片刻,随即捧起巫允献的手,也将自己的心头血注入她的相同位置。
两人仔细商议,决定在千嶂宗后山山顶举办仪式,她们并没有广邀宾客,只是请了几个相熟的人。
霓织霜、谢绫罗、狐湘湘、允、司命、艾青蔻和艾青黛,一共七人。
腊月初十,空中飘着小雪。
千嶂宗早已被白雪覆盖,宗门内被好好整修了一番,各处都挂满了红绸,这让原本死寂的宗门恢复了些许生机。
后山山顶,两人并肩而站,手中牵着同一段红绸,身上穿着款式相近的大红嫁衣,发间并没有簪太多钗饰。
她们站在原地等待着,任由雪落在肩头。
“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在冰天雪地里举行仪式。”霓织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雪中二人。
狐湘湘闻言,只是笑了笑。
她们在此地结束过,自然也得在此地开始。
吉时已到,司命为她们主婚。
等到拜天地时,巫允献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绸缎,她生怕天地不同意这门婚事,好在无事发生。
拜完天地后,司命拿过两人手中的红绸,说:“二位结契吧。”
拜了天地,再结契,她们就能结为仙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她们同时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近。
两掌相对,她们异口同声道:“天为鉴,地为媒。”
“今立仙侣契,天地共倾听。”
两人相贴的掌心之间迸发出明亮的金光。
刹那间,原本缓缓飘落的雪花悬停在空中,金光缭绕在两人周身,将她们包裹。
“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天地不灭,此契长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消散,契约已成,两人紧紧相拥。
日落时分,金橙色的日光正好落在高山之巅,璀璨的光芒撒在了两人身上。
夜色漆黑,星光点点。
小木屋中,梳妆台前,巫允献正对着铜镜卸掉头上最后一支金钗。
万俟微水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对上,万俟微水立刻走上前,跪坐在巫允献身后,从背后拥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撒娇道:“阿允,这衣裙我不会脱,你帮我脱好不好。”
巫允献勾唇浅笑,回身一把拉过万俟微水,顺势将万俟微水抵在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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