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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躺在榻上,巫允献知道万俟微水还没睡,她轻声说道:“水水,你知道千嶂宗吗?”
黑暗中,万俟微水眼眸幽深,她道:“知道,几百年前,千嶂宗内的弟子被魔尊屠戮,至此消失。”
巫允献不解地问:“魔尊为什么要屠戮千嶂宗?”
万俟微水没有回答,而反问道:“你怎么对千嶂宗感兴趣了?”
“你可还记得我的梦境?”巫允献翻身趴在榻上,侧头看她。
“当然记得。”
巫允献闷闷地说:“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梦境里独独出现了千嶂宗,我想我肯定与千嶂宗有关系。”
万俟微水想了想,道:“千嶂宗离这里不远不近,等成功捉住凶手后,我们就去千嶂宗。”
“水水,你真好。”巫允献顿时喜笑颜开。
“睡吧。”
夜色深沉,冷风吹过荒废的大院,一道黑影摸进祥安院。
睡眠不深的万俟微水察觉到有人进入,她正欲起身查看,腰间就被一条腿压住。
万俟微水刚拨开巫允献横过来的腿,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
“死人了!”
万俟微水循声望去,只见纸窗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连忙推搡身旁的巫允献。
“巫允献快醒醒。”
“天亮了?”巫允献含糊地说着,眼皮沉重到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看着巫允献这副困倦的模样,万俟微水叹了口气:“算了,天没有亮,你继续睡吧。”
说罢,万俟微水重新躺下。
夜色中,外头骤然亮起一片灯火,几间厢房的木门接连打开,几人纷纷出来查看,唯有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的卧房依旧门窗紧闭,不见动静。
“小轩!”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紧接着,兵刃撞击声在庭院中回荡。
万俟微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轻轻下床,给巫允献设下了隔音结界,她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将整个院落镀上一层银辉。
纪兮和老人正在打斗,两人身影交错,衣袂翻飞。
纪兮手持长剑,剑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老人身形飘忽,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万俟微水倚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越看越觉得无趣了许多,她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了一扇房门大开的卧房。
她记得那一间是长轩住的卧房。
空气种弥漫着血腥味,乌云彻底散去,月光照进,长轩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胸腔被剖开,森白的肋骨支棱着,血淋淋的内脏从腹腔滑落在地,还冒着隐隐热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那滩黏腻的血污上,子轩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死不瞑目。
冷风飕飕吹进吹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万俟微水捂了捂鼻子,忍着难闻的味道仔细看了一眼。
子轩的胸腔里少了一颗心脏,看来是有人硬生生剖开了他的胸腔取心。
身后的打斗越来越激烈,灵力激荡间,院中那丛芍药花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花瓣如血沫般四溅,屋檐上的青瓦片接连炸开,瓦片纷纷坠落,碎裂在地。
眼看着就要打到巫允献睡的那间时,万俟微水出声问:“你们打够没有?”
两人听见了万俟微水的话,但是谁都没有停手。
万俟微水无奈,她抬手,指尖拈着一片飞过来的芍药花瓣,再轻轻一弹,芍药花瓣飞向两人之间。
打斗中的两人只觉得视线一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屈家其余的人自然听见了祥安院的动静,院外很快就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脚步声和粗犷的说话声传来。
祥安院外,几个仆人侍卫提灯聚集在此,她们窃窃私语着。
“你们说,祥安院这次死了几个人?”
“一个吧,往常不都是只死一个的吗?”
“对呀,不过竟然还真有人为了钱住进祥安院。”
“家主来了!”
短短的四个字就打断了仆人的谈话,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仆人们慌忙垂下头退避,让出了一条道来。
昏黄的烛火中,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裙的女子快步走来,她约莫三十出头,一双细细的柳叶眉,凤眼凌厉。
当她站定在祥安院前时,仆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那几个人出来了没有?”女子问道。
“回家主,还没有。”一个仆人毕恭毕敬地开口。
“进去瞧瞧。”说话间,女子抬脚来到门前。
刚想推门而入,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万俟微水身着淡蓝青衫,月光洒下,衣料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三千发丝依旧用一根白玉簪挽上,她抬眸看向屈绾,眼中疑惑:“你是?”
女子开口:“屈绾。”
“在下微水。”
万俟微水颔首,早在白日,她就听仆人说了,屈家经商,屈绾是屈家家主,每日早出晚归。
屈绾眸光流转,视线越过万俟微水,看见了里面杂乱的场景。
夜风微凉,地上的落叶被卷起飞在空中,惨白的月亮孤零零悬在天上,屈家灯火通明。
屈家正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子轩的尸身被仆人抬到了大厅,尸身被盖上了白布。
纪兮眼眶微红,死死地握着剑柄,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屈幼怡坐在椅子上,她不忍道:“纪小姐,节哀。”
第10章 换衣
纪兮生硬地点了点头。
屈绾端坐在主位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众人脸上,冷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在我的院子里大打出手?”
万俟微水正慢条斯理地饮着茶,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见众人将视线投来,她唇角微扬,语气慵懒:“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有打架。”
众人收回视线,黑袍老人捋了捋胡须,嗓音沙哑:“老朽听见有人喊叫,便出门查看,只见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出院子,又见子轩公子房门大开,走近一看,人已经死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纪小姐一出来便对我出手,老朽不过是自保罢了。”
屈绾眉头一皱,问:“那道喊叫声是谁喊的?”
一个男仆哆哆嗦嗦地走上前,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小的。”
“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祥安院吗?”屈绾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寒光。
男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只是看见有鬼影进了祥安院,便跟着进去瞧了瞧,结果……结果就看见了…………”
万俟微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玩味:“鬼没见着,倒是见着了贼。”
众人困惑,坐在屈绾身侧的屈幼怡率先开口询问:“微水姑娘,此话何意?”
啪嗒——
万俟微水从袖中拿出一堆珠宝首饰搁在桌上,说:“这些珠宝是在子轩门口的地上发现的。”
看见这些珠宝的仆人脸色煞白,他低着头不敢看屈绾。
屈幼怡闻言,立刻侧目看向屈绾,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屈绾在外忙碌,家中大小事务一向由老太太和她打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生怕自己办事不力,给娘平添麻烦。
这些珠宝都是屈幼怡的,小少爷经常偷溜进她的卧房拿她的珠宝,偷偷藏起来也没用,小少爷会将整间卧房都拆掉。
屈幼怡干脆将珠宝通通藏到他的屋里,结果搬走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这些东西是她指使小的偷的!”男仆突然抬手指向万俟微水,眼神闪烁不定,声音却拔高了几分。
“我?”万俟微水满脸不可思议,这一举动给她搞懵了。
男仆的手在发抖,可他却死死指着万俟微水不放,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对……就是你指使我偷的!”
屈幼怡怒拍桌子:“放肆!偷了东西还敢冤枉…………”
万俟微水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道:“说说吧,我怎么指使你偷的。”
“你………你问小的祥安院哪里有钱,让小的偷出来,事成之后分小的一半。”男仆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
万俟微水:“哪里有钱?”
“之前小少爷住的卧房里。”男仆的声音越来越低。
万俟微水:“我为什么要找你偷钱?”
“因为……因为你缺钱啊,你既是冲那百两黄金来的,怎………怎么不会偷东西?”男仆结结巴巴地说。
“缺钱?”万俟微水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屈家主,语气淡淡,“屈家主,冒昧问一句,屈家所有铺子一个月收入有多少?”
“满打满算,百两黄金。”屈绾神色复杂,她故意说少了一半,家底怎么可能全盘透露给旁人?
“才百两啊———”万俟微水拖长了尾音,见屈绾那副神情,不用想到知道她没说真话,不过没关系。
万俟微水将手伸进袖子里,然后作势从袖中拿出金子。
“叮”的一声轻响,十锭沉甸甸的金子被随意地摆在桌上。
众人目瞪口呆。
万俟微水漫不经心地抚平袖口褶皱,“这百两黄金不过是我随身带着的小数目。”
“虽说钱财终有散尽时………”
万俟微水故作惋惜道:“但很可惜,我从不缺这个。”
男仆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屈家一个月能赚百两黄金,而小少爷的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五两,怎么可能会存那么多锭金子。
屈绾沉声道:“拉出去打三十棍子,然后发卖。”
“家主我错了,家主唔唔………”男仆被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屈绾饮了一口茶,说:“子轩公子是在我们屈家出的事,纪兮姑娘若有任何要求尽管提。无论是操办葬礼,或是别的补偿,屈家都愿一力承担。”
屈绾的语气十分诚恳,她看向纪兮。
纪兮垂眸看着白布覆盖的尸身,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屈家主,我要先带我师弟回宗门,明日会有崇山派的弟子过来缉拿真凶。”
转向黑袍老人时,纪兮抱拳行了一礼:“老人家,方才误认你是凶手,冒犯了。”
当纪兮看见师弟尸身的那一刻,她失去了理智,这才拔剑对老人出手。
黑袍老人捋了把胡子,冷哼了一声。
纪兮带着子轩的尸身离开了屈家,其余几人也纷纷回屋,子轩住的那间卧房还留着一滩血迹,没有仆人敢收拾。
次日天光大亮,万俟微水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巫允献。
院中有一个还算干净的水井,万俟微水打了一桶上来,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万俟微水洗漱完后,就回到卧房喊巫允献起床。
“巫允献,这次的天亮了。”
巫允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嘟嘟囔囔道:“天亮了也没用。”
其实她早被万俟微水洗漱的动静吵醒,只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愿动弹。
万俟微水无奈地走到床榻边,坐上床沿,将蒙着巫允献的被褥扯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外头有声音。
“有人来了。”
“什么?”巫允献疑惑。
“你快换衣服。”话落,万俟微水离开卧房。
巫允献愣了一下,赶忙下床换衣。
万俟微水刚走出卧房,就看见黑袍老人打开了院门。
珊婶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跟老人说着什么。
老人离开后,万俟微水才上前。
珊婶笑道:“微水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我来带你们过去。”
“稍等,巫小姐在换衣。”万俟微水轻声应道。
万俟微水目光转向内室,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珊婶,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珊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恭敬道:“微水小姐尽管吩咐。”
万俟微水问:“这满院的芍药花是谁种的?”
珊婶如实回答:“是小姐种的,祥安院本是小少爷住的,小姐过来照顾他。”
“两个月前,小少爷死后,小姐搬了新院子,在新院子里种了新的花,这些芍药也没地移栽,就留在这儿了。”
万俟微水回眸看了眼花丛,昨夜纪兮和老人在祥安院打斗,摧毁了大部分的芍药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株完好无损的粉白芍药。
白色蝴蝶依旧停在那株粉白芍药上。
万俟微水又问:“这花半死不活,没人浇水施肥吗?”
“祥安院闹鬼,没人敢来。”
“我知道了,多谢珊婶。”
珊婶赶紧弯腰行礼:“微水小姐言重了。”
“我去看看里头的人。”
说着,万俟微水转身往卧房走去,她推门而入,轻声唤道:“巫允献,你好了没有?”
巫允献正在屏风后换衣,身影朦胧,身姿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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