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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时间:2026-02-05 12:27:42  作者:青瓦覆雪
  然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疼痛也好震撼也罢,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
  好温暖,像是世间所有的阳关都照在了自己身上,又像是早晨床榻上令人慵懒困倦的被窝。
  贺玠舒服得想要伸一个懒腰,却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能浑浑噩噩地蜷缩在一片混沌之中。
  “咕咕,咕咕——”
  贺玠突然听到近在咫尺的身边传来一阵鸟叫声,听着有点像山里经常会遇到的子规。
  “咕咕——”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鸣叫,贺玠渐渐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推背感,而且随着叫声的加大越来越用力。
  贺玠:“……”
  他很想问一句你是谁,但原谅他此时此刻连嘴巴的存在都无法感知,根本没办法说话。
  “咕咕!”
  贺玠感到自己翻了个滚。
  “咕咕!”
  贺玠感觉自己又翻了一个滚。
  “咕咕咕!”
  贺玠感到自己好像翻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而身后那股力量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推动着自己。
  “哎呀,这可不行呢。”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贺玠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知道这大概是个男子的声音。
  “人家还是未破壳的孩子,可不能这样欺负别人。”
  未破壳?贺玠一个激灵——莫非自己变成了一个蛋?
  “倒是有听说鸠类鸟兽有让幼崽霸占他鸟的巢穴这一习性,不过今天被我碰上了可不行。”
  贺玠听到身边那东西被人拎了起来,发出愤懑的反抗声。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男子发出一阵轻笑,比那丝竹和乐更加悦耳。
  “哦?居然两只都是兽妖的后代?”
  男子惊呼一声,用手触碰了一下贺玠所在的那颗蛋,随后贺玠就感觉自己被高高拿起,凑到阳光下仔细观察。
  “这只也快要孵化了呢。”男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难过,“看上去你的父母是不会回来了,可怜的小家伙。”
  这样当着面咒人家爹娘真的好吗?贺玠动又不能动,只能憋屈地窝在蛋里为自己发声。
  “那就这样好了。”男子的语调突然上扬,颇为愉悦地说,“我来养你们不就行了!”
  贺玠:“?”
  真当是个怪人,对着一颗蛋和一只幼鸟自说自话。
  “嗯嗯……”男子一手拿着幼鸟一手拿着蛋,突然陷入了沉思。
  “要给你们取个名字才行。”
  他沉默良久,突然笑了几声。像是被自己想出的名字逗笑了。
  “你是个鸠妖幼鸟,那就叫你……杜玥吧。”
  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男子听上去相当开心。
  “你呢?你是个鹤妖崽崽。那就叫你……”
  “叫你……”
  贺玠正想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字,却被一阵钻心刺骨的寒意浸透了全身,下一秒,他就大叫着睁开眼,喘着粗气挺身坐起来。
  “嗯,这一觉睡得倒是香。”
  熟悉的老人声音从前方传来,贺玠发蒙地看着自己滴着水的头发和衣服,又看看坐在前面爷爷手里握着的水壶,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头子!哪有这样叫人起床的!”
  贺玠怒吼一声,本想冲到前面和腾间对峙,但脚下忽地发出剧烈的摇晃,震得他站不起来。
  “在马车上呢,安分点。”腾间坐在车厢边缘,一边喝着水一边赶着马儿。
  贺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金寿村了,此时正是回到三溪镇的路上。
  “你小子也是命大,幸好那鸠妖占了你的身子只是为了逃跑,跑到没人的地方就把你放了。她但凡想用你的身体做点跳崖跳河的事情,你现在还能醒得过来?”腾间的语气听着不善,这往往是他要对贺玠发火的前兆。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了?”贺玠终于从久睡的昏沉中清醒了过来,忙不迭跑到腾间身边坐下,想听他讲讲那之后的事情。
  “先不说发生什么了,金寿村那个案子你查明白了吗?”腾间又灌了一口水,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干肉,却摸了个空。
  “查明白了。”贺玠点头如捣蒜,将自己如何找到线索和证据,又是如何指认凶手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腾间。
  腾间一边赶车一边默默地听着,也不发表看法,直到贺玠滔滔不绝地说完整件事的经过。
  “诶对了,明月呢?”说到自己收养的小妖帮自己找到关键证据时,贺玠才反应过来明月没了踪影。
  “你说那个山雀妖?”腾间睨了他一眼,“我就摸了它一下,结果它居然想着来攻击我。就被我关起来了。”
  “关哪儿了?”贺玠着急道。
  腾间扭头掀起车厢的底板,从下面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四方笼子,里面莹白的山雀正愤怒地攻击着笼子,对着腾间啾啾啾叫不停。
  “小玩意儿还想骂我呢。”腾间嗤了一声,反手又把笼子甩进了底板,对着贺玠道,“先别管它,继续说。”
  对不起明月,现在还救不了你。贺玠愧疚地看了一眼哐哐作响的底板,继续跟爷爷讲述着案件的细节。
  “所以,你认为,是那钱老婆子和妖兽达成了某种契约。她帮老婆子杀死了李翎并用妖力破颅取脑,钱老婆子给她吸食修为所需之气。然后她们利用捕蛇人销毁凶器,以及栽赃嫁祸给寡妇?”腾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问道。
  “对,一定是这样。”贺玠肯定地点点头。
  “一定个屁!”腾间空出一只手狠狠地扇向贺玠的后脑勺,把他打蒙了。
  “不、不对吗?”贺玠冷汗涔涔地抱着脑袋回想,确定自己并没有漏掉什么关键内容。
  “下次查这些事情之前,记得要先调查案件有关所有人物的关系。”腾间冷哼一声,“要细致到死者和关联人物家的鸡隔了多少代辈分这种细致!”
  “嗯?”贺玠看向腾间,“莫非爷爷你早就查到了什么?”
  腾间叹了口气:“他们村里有个不合群的接生婆……估计你小子连面都没见上。她告诉我,那姓刘的捕蛇人,是那痴儿阿福的亲生父亲。”
  “啊?”贺玠的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不过这桩案子的过程你倒是没推错,至于这捕蛇人到底有没有从中作梗,我们也无法得知了。”腾间若有所思地小声念叨,“不过他既然没有在你找到凶器时阻拦你,那老婆子也没在最后关头揭穿他,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的不知情,完全不想插手那个傻儿子的事。”
  “也有可能……他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贺玠失去血色地喃喃自语,“为了什么?除掉钱老婆子?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就别多想了。他人的因果不要过分深究,会遭报应的。”腾间又拍了一下贺玠的后脑勺,将他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还没解决呢!”贺玠突然大喊,“爷爷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找到害死李念的凶手了吗?”
  “哼,你以为我是你啊。”腾间吹起了胡子,“当天晚上就抓到了,那李家媳妇儿没告诉你吗?”
  贺玠想起女人崩溃的模样,也能理解她为什么没告诉自己这件事了。
  “凶手跟那山雀儿都关在这里呢。”腾间拍拍车底板,一脸嘚瑟。
  这句话给了贺玠当头一棒,立马手忙脚乱地揭开底板,在那被明月撞得摇摇晃晃的笼子旁边,看到了一把通体暗红的砍刀,那刀刃光洁如新开,刀身缠着一圈圈奇怪的符纸,乍一看就诡异无比。
  “这、这是什么?没有感受到妖息啊。”贺玠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砍刀,冰凉润手。
  “那是因为人家不想让你感受到呗。”腾间说,“五百年的老器妖了,被那鸠妖用禁锢咒法利用了。”
  “五百年!”贺玠一抖,立刻将明月抱了出来,合上了底板。
  “此刀名为连罪,其厉害之处就在于杀伐一事从不惜于用本体,而是用一种叫合身的妖法。”腾间细细解释道,“比如你想用它的力量杀人,那么只需要让它将妖力合于一样普通器物上……石头啊筷子啊都行,只要合身完成,那么筷子石头也能发挥出连罪本体的威力。”
  贺玠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着腾间的话。
  “那鸠妖估计是怕那老婆子计划败露,就一不作二不休又用同样的伤痕杀了个婴儿转移视线。而她用来合身的东西,是一片树叶。”腾间看向贺玠,“这些都是我帮它解开了禁锢咒法后它告诉我的。”
  一片树叶,居然也能发挥出劈开人脑的威力。
  “这、这也太……”贺玠这下连碰都不敢碰那底板了,直接抱着明月坐到了车厢最深处。
  “还是见识太少了。”腾间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贺玠,“对了,那裴尊礼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裴尊礼?贺玠呆滞地将这个名字在心头滚了一遍,倏地想起爷爷指的是那个和鸠妖对峙的男人。
  “爷爷你认识他?”贺玠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倒是听那鸠妖说出了男人的名字,但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哼,也就你小子鼠目寸光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陵光国护国宗门现宗主,走出去问谁不认识?”腾间这话说得颇有些揶揄。
  “要说来也是人家救了你,我赶到的时候那鸠妖刚刚逃走,他提着剑就去追了,有他在那鸠妖跑不了的……估计也是因为他的震慑那妖物才无心取你性命吧。”腾间咳嗽两声,“你没跟他说上话?”
  贺玠的嘴巴缓缓张成圆形,结结巴巴道:“他、他是陵光的……陵光的……”
  陵光护国宗门的宗主,那不是天下闻名的斩妖宗吗?
  贺玠捂住脸,想起自己在街上抱人家大腿一口一个大侠救命的样子,只想刨个坑躺进去。
  腾间看着他满脸羞臊的样儿,也不问原因,只是默默喝了口水。
  “算了,跟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有交集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后估计也不会遇见了,你别忘心里去。”腾间一扬马鞭,大喝一声,“回去给我好好温习识妖谱,晚上考你!”
  闻言,贺玠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苦大仇深地缩在一边,把什么鸠妖宗主都抛到脑后去了。
  ——
  “萍儿!你还在收拾东西吗?”
  夜晚,李家院子里。李正手拿着一大包袱的东西,正在往马车上面装载。
  眼见的妻子没有回话,李正担忧地走进里屋,却没找到妻子的身影。
  “阿正,你看这个。”
  妻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正回头,却看见她站在偏房门口,手里握着一团丑丑的圆形东西。
  “这是那小师傅留下的。”萍儿展开一张纸,“说这是烟花戏法,让我们把这根绳子点燃。”
  李正疑惑地接过那个东西,借着家里燃着的火盆点燃了那团玩意儿上的绳子。
  滋啦滋啦——火舌撺掇着跳跃,将那根绳子一点点吞噬,直到尽头。
  砰!
  一束绚丽的火光直冲上天,在漆黑的夜空中迸炸开来,形成了两个孩童的笑脸,转瞬间又化作密密麻麻的火光散落。
  “这是……”萍儿眼里倒映着点点星火,干涸的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这是贺玠的礼物,也是最后的告别。
  不要难过,他们会化作繁星永远看着最爱的父母。
  再见了。
 
 
第13章 入城(一)
  ——
  一连多日的操劳让回到家的额贺玠根本没法顾及其他,草草背完书后沾上床榻倒头就睡过去了。虽说在马车上已经昏迷了半日,但年轻人困劲大,他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醒来的时候,贺玠足足盯着头顶熟悉的房梁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窗外的黄昏斜射进屋子里,暖得他后背出汗,恨不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醒了就快点出来!”
  爷爷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伴随着一阵阵磨刀声,刺鼻的血腥味也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贺玠伸着懒腰走出门,不顾乱成鸡窝的头发,一眼就看见了爷爷脚下踩着的大肥蛇。
  “天呐!爷爷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一口都快疯了!”贺玠欢呼一声,脑子里最后的困意也被这条肉质饱满的蛇驱赶走了,连忙撸起袖子帮爷爷磨起刀来。
  “就知道你小子一天天想的都是什么。”腾间也哼哼笑了几声,“等会儿自己处理啊,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己做。”
  “得嘞!”说到美食,那贺玠必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即就开始考虑是清蒸还是油煸,美滋滋地洗净菜刀上的杂质,拿捏着蛇头,干脆利索地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就将蛇皮蛇肉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些事。
  院子周围的篱笆上,一鸟一刀正靠在那里晒太阳。明月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睡得正香,而那连罪也一动不动地站在落日余晖下,岁月静好地享受着一天最后的舒适。
  “不愧是五百年的大妖。”贺玠看着连罪那宛若老者的沉稳,觉得它那原本杀气十足的能力都温和了不少。
  “爷爷!你先烧点水把米淘上!等下我好喂明月!”贺玠一边将蛇肉砍成段,一边叫着腾间,可身后一片静谧,并没有人回应他。
  贺玠疑惑地转头,却发现刚刚还在这里的爷爷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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