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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宋时和洛克之前的说法，宋轩和的画技非常好。”林非染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画技好……”谢少白沉吟着，“厄多斯星的队伍里，除了洛克，画得最好的就是杨擎。”
杨擎。
这个名字在林非染的脑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了出来。
宋轩和当时的星网ID。
青阳。
青阳……杨擎……
“是杨擎！”林非染立刻反应过来。
谢少白也瞬间想明白，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青阳，倒过来，不就是杨擎吗！
画技高超，是洛克最信任的伙伴，名字又是星网ID的倒写。
一切都对上了。
想到宋轩和的被杜兰特家族圈养起来做枪手的遭遇，想到洛克被家族控制摆布的成长环境，又想到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如此高调在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上出现。
林非染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或许是震撼，亦或许是欣赏吧。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他们计划好了。
改名换姓，蛰伏多年，然后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以最耀眼的姿态，出现。
这哪里是来参加比赛的？
在林非染看来，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这群人，分明就是来向杜兰特家族宣战的！
“这群人，真有意思。”林非染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沈哲是黄家被流放的天才长孙，杨擎是杜兰特家族圈养的无名枪手，再加上一个与家族决裂的洛克。
或许，他们校队的其他人，身份背景也充满故事。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哪是什么学院校队，这就是一支复仇者联盟。
“他们要做的，恐怕远不止现在这样。”林非染抬了抬眼镜，眼中闪烁着丝丝兴奋的光，“初赛只是开胃菜，他们一定还有大招没放。”
他忽然对接下来的决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洛克以及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校队学生到底会把杜兰特家族逼到什么地步？
而林非染也不会忘记，洛克来告诉他，杜兰特家族想要毁灭陈师傅壁画的计划。
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飞天》壁画，这是一个开始。
林非染身旁的谢少白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林非染从未见过的复杂。
说起来，谢少白和洛克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学画，一起畅想未来。
也是别人口中的双子星。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脚下的路，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谢家的生长环境，终究和杜兰特家族那残酷的丛林不同。
谢少白没有感受过洛克所经历的压迫与绝望，他无法对洛克的所作所为发表任何评判。
这中间隔着一种无力感。
良久，谢少白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这不是一句猜测，而是一句陈述，带着某种确信。
林非染看向他，看到了谢少白脸上那份复杂的祝福。
谢少白笑了笑，微微垂眸。
即便他们的目标或许不再一样，即便他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但那份源自少年时代的情谊，终究怀念、珍惜，并且真心祝福。
林非染和谢少白两人回到了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休息室，弗莱作为后勤保障人员，正招呼着大家一起吃夜宵。
见他们两个回来，眼睛一亮，连忙扑上去，
“哇塞，你们回来啦！”
“听你们被祁爷爷他们叫走了，本以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想到这么巧。”
“快来，刚好到的夜宵！”
林非染一扫桌子上的各种烤肉，调侃着弗莱，
“你请客？”
这其实就是林非染的玩笑话，毕竟弗莱作为学院校队的后勤保障人员，还是有经费支出的。
谁知道弗莱闻言嘿嘿一笑，看向林非染的目光有些怪，
“不用我掏钱，也不用学院掏钱。”
“这一顿，有人请客。”
说完，弗莱又是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林非染，
“这不是有人，怕某人饿了吗？”弗莱跟着又说出了一句极为暗示的话，对着林非染挤眉弄眼。
林非染闻言，心里一突突，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霍慎让人送来的。”
弗莱一拍手，故作夸张，“诶呀！是呀！我们都是林神的福，才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瞧瞧人家霍总多关心你！”
而其他已经纷纷开吃的众人，也凑热闹调侃林非染。
石恒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拿着饮料，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非染给霍总赚了多少钱！”
“这可是摇钱树，到哪里不得捧着？”
“嘿嘿嘿，咱们都是沾非染的光！”
石恒这话说的没毛病，可弗莱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一句，
“你真就是死直，这都看不出来。”
石恒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弗莱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忽然觉得旁边一道目光跟刀子一样射向他，他下意识看过去，对上林非染似笑非笑的脸，那笑里还藏着几分威胁。
他瞬间闭嘴。
而冯风星趴在顾姣耳边说着什么，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发贼光。
而顾姣听了之后，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向林非染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
林非染轻啧一声，捏了捏眉心，懒得说什么了，直接坐下来，狠狠拿过一串肉，大口咬了起来。
嗯，霍总严选，还是那么好吃。
在林非染吃第二口的时候，光脑弹出一条霍慎的信息。
【回来了？送去的夜宵你吃了吗？】
林非染勾了勾唇，随手拍了一下桌上的照片，发了过去。
【霍总破费了，感谢霍总款待。】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休息室内气氛一片热闹，可在他们对面的星际皇家学院的休息室，却是气氛比较压抑、沉默。
所有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们的指导老师，云覃和伊桑随意坐在前面的小沙发上，见学生这样垂头丧气，云覃皱了皱眉，
“我是让你们来反思，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挎着脸发呆。”
而阿莫斯·杜兰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云覃，质问道：
“云老师，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反思。”
“该反思的应该是您。”
“您真的用心指导我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云覃：阿莫斯·杜兰特，好小子，倒反天罡！
第201章
云覃几乎要被阿莫斯·杜兰特这句理直气壮的质问给气笑了。
他抱臂斜靠在沙发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认真和怒意，下一秒，化作成一丝嘲讽。
云覃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许除了坐在他身边的伊桑微微察觉到，其余学生并没有什么感觉。
或者说，他们也不是那么在意。
“你觉得你这次大赛，作品发挥得如何？”
云覃语气淡淡，问阿莫斯·杜兰特。
阿莫斯·杜兰特依旧抬着下巴，
“我觉得我的作品没有问题。”
他原先多是温润和善，眼下倒是显出几分少见的倨傲来。
“既然你觉得你的作品没有问题，”云覃的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犹如冰锥，狠狠戳在阿莫斯的心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分数为什么没有得到最高分？”
“大赛评委给出的分数，就是他们认为你的作品所能达到的高度。你拿了这个分，就说明你的水平只在这里。”
阿莫斯·杜兰特的脸紧紧绷着，眼底是几分不服气，他刚要开口反驳。
云覃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
“你自己都觉得你的作品完美无缺，这恰恰说明，你的眼界和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阿莫斯·杜兰特的脸上。
他原本那份倨傲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亦或者两者都有。
“你是觉得，我没有用心教导你？”云覃一字一句道。
云覃直了直身体，但姿势依旧随意，看着漫不经心，可说出去的话，却让阿莫斯·杜兰特以及其他学生都难以忽视。
“那我之前让你在创作时，注意真实的情感表达，你去做了吗？”
“我对你提出的要求，让你去感受真实，让你去表达真实，你又做到了吗？”
这一连反问哐哐砸向阿莫斯·杜兰特，像一把撬刀，撬开了他坚硬蚌壳般的伪装，直直戳向内里的柔软。
阿莫斯·杜兰特整个人都慌了，身子向后仰去，眼神闪躲了几下，却又强撑着转了回来，故作镇定地反驳：
“您的教导方案，根本不适合我！”
云覃听到这个回答，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嗤笑一声，也不给阿莫斯·杜兰特留情面，直言不讳道：
“只会追求技巧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突破的。”
云覃说完，不再单独盯着阿莫斯·杜兰特，而是将视线扫过休息室内每一个学生。
“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阿莫斯·杜兰特直接摆过头去，不再看云覃。
其余学生，有人抿了抿唇，有人缓缓思索，有人则是眉眼间夹杂着烦躁，仿佛并不想听来着云覃的说教。
云覃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跟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接着开口：
“你们只在乎技巧，以为技巧就是一切。可技巧是什么？”
“只要那些掌握艺术生成器的研发公司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升级技术，用更高级的指令和参数，轻易取代你们现在引以为傲的一切。”
“就算你们把个人技巧练到极致，那也依旧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云覃的话又现实又残酷，让原本就沉默不说话的学生们更加一言不发。
他们并没有人反驳云覃，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们也都知道。
甚至于在座的有些学生家中，就是生产艺术生成器的，他们比一般人清楚，机器在技术上提高的速度与效率。
休息室内的气氛也仿佛凝滞。
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云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就连云覃也非常意外。
说话的是陆云升，他一脸认真地看着云覃。
他向来嬉皮笑脸，难得这样正经。
云覃微微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丝赞赏。
原来还有救。
云覃推了推一旁的伊桑，示意他让让。
伊桑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还给他说上瘾了。
心里调侃，伊桑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云覃坐下后，目光扫了一圈，见除了阿莫斯·杜兰特梗着脖子看向别处，其余人都看向他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敲了敲，开口：
“在如今这个时代，当许多东西都可以被机器代替的时候，我们真正应该追求的，是人本身。”
云覃将最后几个字的音加重了几分。
“机器看似很完美，但它始终是机器，机器作为设置好的程序，他无法诞生出新的东西。而人与机器最大的区别在于，你们不够完美，也不够完全。”
“作为人，你们会有欲望，会痛苦，会害怕，也同样会快乐。你们的精神世界永远无法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所以你们想要借助一个媒介，想要去表达，表达你们对这个真实世界的感受。”
“而你们的这些感受，可以内化成独一无二的创造力，从而让你的作品区别于其他人。这，才是艺术的灵魂所在。”
而这次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上名列前茅的作品里，无论是林非染的那幅 《自渡》，还是洛克的《伊卡洛斯》，亦或是其他，都是在根据他们自己的所感所想表达。
云覃目光扫视着星际皇家学院的这群天之骄子们，露出一丝玩味的意味，
“我不信你们没有欲望。”
云覃的眸色很黑，深不见底，被他看着的人，只觉得心头一颤，好似被看穿。
“你们有的人想要获得关注。”
云覃说着，目光掠过坐在最边上的莱欧，莱欧下意识直了直脊背。
“有的人则是不想局限于长辈的成就，想在艺术这条路上追求更高。”
云覃又看过几个人，那几个学生也是心中一凛。
“有的人，或许是觉得虚无，想认真，却不知道方向。”
云覃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陆云升身上。
陆云升眼眸微微一颤，他下意识想对云覃笑一笑，却怎么也没有牵起他的嘴角。
云覃不在意陆云升的反应，很快移开了目光，最后看向阿莫斯·杜兰特。
“还有的人，想要赢，想要超过心中的执念。”
阿莫斯·杜兰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紧，即便他没有看云覃，可他心里直觉告诉他，他说的就是自己。
在座的这些学生们，听了云覃的话，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些别扭。
他们没想到，他们隐藏在心底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会被这位中途跳槽了来的老师，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所有的小心思和想法，都如同大街上没有穿衣服的人一样，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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