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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这幅画,画了出来,并且,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周围的队友们看着他,眼神都十分复杂。
他们太了解陆云升平时的画风了,今天这幅作品,对他而言是怎样巨大的突破,他们比谁都清楚。
云覃老师昨天晚上的那番话,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
莱欧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位高傲的乔斯夫人,心里也泛起一丝感慨。
陆云升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心里藏着这么一团火。
这团火,今天终于在所有人的面前,烧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有人带头鼓起了掌,“可以啊,云升!98分!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厉害!”
其他人也纷纷献上祝贺,为陆云升高兴,也为他们的校队高兴。
唯独阿莫斯·杜兰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不过他这样子,其余人也懒得搭理他。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下一个出场的作品信息卡弹了出来。
学院: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作者:杨擎
作品名:《生产》
杨擎这个名字一出来,现场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他在初赛时那幅诡异、荒诞又华丽的作品,给所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大家对他这次决赛的作品,也都充满了期待。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里,林非染和谢少白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杨擎就是青阳,也就是宋轩和,宋时一直在找的哥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向了候评室的角落。
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两只手在身前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宋时这么紧张、这么关注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非染心中了然。
作品介绍的卡片消失,画面缓缓展开。
一幅黄黑为主色调的画作出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的最远处,是温暖的日落时分的昏黄天际。
但越往画面的下方,越拉近画面,色调就越发阴沉、黑暗,仿佛从黄昏坠入了无尽的永夜。
画面里,竖立着无数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彼此独立,像是一座座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孤岛,互不关联,透着一股孤寂和绝望。
而每一根石柱的平台上,都坐着一排排没有头颅的骷髅。
他们排成一条笔直的线,安静地坐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传送带。
每一个无头骷髅,都在传送带上机械重复着做某个动作。
所有的传送带,都从各自的石柱上延伸出去,向着遥远的天际汇聚,最终消失在同一个看不清的终点。
“这……画的是什么?”
“看着像个工厂?生产流水线?还是个骷髅工厂?”
“太诡异了,为什么这些骷髅都没有头啊?看得我后背发凉。”
“明明背景色是暖色调,可我怎么觉得这画阴森森的,比恐怖片还吓人?”
“你们看那些传送带!从远处看,像不像一根根锁链,把这些石柱全都捆在了一起!”
“这个画风,我总觉得有点眼熟……色彩的用法也感觉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杨擎的画,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诡谲风格,用色怪诞,充满了强烈的反差感。盯着画面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虚无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确实是一条生产线,这确实是真实的生产过程。把人异化成没有思想的工具,就像这些没有头颅的骷髅一样,只需要成为生产线上的一个零件,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而这条生产线,也成了束缚他们的锁链。
虽然这样的生产效率可能会非常高,但画面里透出的那种无尽的悲哀,让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在生产什么?传送带上的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啊,太小了。”
忽然,一个坐在前排,视力极好的观众惊呼起来,
“我好像看清了!他们是在生产……艺术生成器?!”
“什么?艺术生成器?”
“没错!就是艺术生成器!你看那个轮廓,绝对错不了!”
林非染的目光,也定定地落在那条传送带的尽头。
艺术生成器吗?
不。
林非染心里很清楚,杨擎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头骷髅生产艺术生成器。
他画的,是人。
是那些被资本异化成工具的人,是那些被剥夺了自由、思想和创造力,只能像机器一样,为他人作画的“枪手”。
宋轩和,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过,无论这个作品到底有没有人能看出他最深层的含义,这无疑是一幅非常具有讽刺和象征意义的作用。
最终得分,98分!
又一个98分!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这匹黑马,再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全场的气氛也随着陆云升和杨擎的作品,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紧接着,第三幅作品的信息卡出现了。
学院: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作者:伊卡洛斯
作品名:《矿工》。
作为个人赛初赛唯二的98分获得者,他的作品,受众人关注。
而现在,众人都将关注点落在了他作品名上。
“矿工?”
“这个题材……也太普通了吧?”
“难道他真的就画了一群老老实实的矿工?这决赛题目是真实,不是朴实啊。”
“现在挖矿不都是全自动机械化了吗?还有人工挖的?这有什么好画的,能表现出什么艺术性?”
“你们别急着下定论啊,忘了陆云升那幅画了?名字听着也普通,结果呢?再说了,看伊卡洛斯初赛那作品,那种热烈、表现力的想象,我觉得他这次的作品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猜测着洛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画面,终于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复杂的构图,也没有任何超现实的元素。
整幅作品,都笼罩在一片几乎让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源,来自几个矿工手上提着的、老旧的照明灯。
那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他们身前的一小片区域,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压抑。
这是一个狭窄、低矮的矿洞。
洞壁上是粗糙、湿滑的岩石,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矿洞里,站满了人。
有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人,有身体瘦弱还没长成的少年,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眼神麻木的妇女。
他们一手提着昏黄的灯,一手拿着简陋的凿子,身体弯成了近乎九十度的姿势,艰难地在岩壁上敲打着。
汗水混着黑色的煤灰,在他们疲惫不堪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没有呐喊,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在重复着永无止境的动作。
当这幅画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
这就是伊卡洛斯要表达的吗?
没有更深层次的艺术性隐喻,没有华丽的技巧炫示,仅仅就是……画了一群可怜的、在黑矿洞里挣扎求生的矿工?
这……也太写实了吧?
写实到,让人觉得有些平淡,那些对于伊卡洛斯强烈表现欲的期待,没有得到实现,就这样落空了。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发出质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观众席中响起:
“你们忘了主题是什么吗?是真实!”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主题是真实。
而伊卡洛斯画的,就是真实。
这就够了。
星网上的弹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球……这画得也太惨了,现在星际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怎么没有?你们这些生活在中央星的人,当然不知道。很多偏远星球,都有这种非法的黑矿洞,里面的人,过得比这画里还惨!】
【机器值多少钱?这些人才值多少钱?有些机器进不去的地方,或者损耗会变大的地方,都会让人进去。】
【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就否认它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不愧是小星球出来的学生,这些东西,恐怕是他亲眼见过的吧……唉。】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幅画,比任何华丽的技巧都更能打动我。这才是艺术应该关注的东西!】
然而,对于那些知道伊卡洛斯真实身份就是洛克·杜兰特的人来说,看到他画出这样一幅作品,心里的震撼,远非“真实”二字可以形容。
没想到,他居然能画出这样一个作品。
这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杜兰特家大少爷回画的作品?
那个画风永远张扬、华丽,极具艺术表现力的洛克?
他何曾画过这种题材?
他何曾用如此质朴、沉重的笔触,去描绘这些他曾经连看都不会看到的底层人民的生活?
这些,都是洛克过去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现在,他不仅看见了,还将这一切,如此真实地画了出来。
星际皇家学院的候评室里,阿莫斯·杜兰特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是洛克画的?
阿莫斯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这真的是洛克吗?
这真的是他画出来的作品吗?
他不信!
就洛克眼高于顶的模样,他能画出这么真实的东西?
连阿莫斯自己都没发觉,他在心底已经承认了,洛克画出的画,是真实的。
无人关注阿莫斯·杜兰特到底信不信。
这幅《矿工》,作为一幅人物群像图,将矿洞里那些老弱病残的疲惫、困苦、麻木与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整个画面的氛围营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真实地看到了他们的存在。
评委们最终给出了分数。
99分!
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
这是到目前为止,个人赛作品里的最高分!
“卧槽!99分!疯了吧!”
“这绝对是本届大赛的黑马!不,这个就是冠军苗子!”
“太强了,这幅画的感染力太强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那个黑暗的矿洞里,到底谁说这幅画没有表现力的?不是画面花里胡哨才能叫做有表现力。”
“我说他是黑马吧!这下你们信了吧!我倒要看看,林非染要画出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超过这幅画!”
“别说超过了,能拿到同样的99分,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林非染的脸色不太好,他今天的状态,我有点不看好啊。”
评委席上,杜兰特审判长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谁也没有察觉到的、诡异的笑容。
画矿工?
你以为画这些底层的烂人的真实生活,就能打动人了?
不上台面的东西。
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吧。
今天你站得有多高,明天,你就会摔得有多惨。
在洛克的99分之后,赛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林非染的作品,也是勾起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期待。
然后,林非染的作品并没有那么快被抽到,后面又陆续展示了几幅其他学院绘画系学生的作品,其中也不乏一些佳作,有几幅甚至拿到了96、97的高分。
但有洛克的《矿工》这幅珠玉在前,后面的作品,总感觉少了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怎么还没到林非染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前面一个98,一个99,林非染的压力得有多大啊。”
“我相信林神!他从没让我们失望过!”
就在大家看得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开始坐立不安的时候,大屏幕上,那个万众期待的名字,终于出现了。
学院: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作者:林非染
作品名:《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这个作品名,再次引起了一阵议论。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名字……好直白啊。”
“是怎么样的一个真实故事呢?”
那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在全息屏幕上展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球……这画……怎么这么长?”
“这得有三十米了吧?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画了这么大一幅画?”
“这画的,是灾难图吧?这题材也太沉重了,在这常赛上画这种题材,很有胆子嘛。”
“学生作品里,还真少见画这个的。这玩意儿太难画了,一不小心就画得假大空,或者过分煽情,特别不讨好。”
“这画里的人也太多了吧?比刚才伊卡洛斯那幅《矿工》里的人,还要多好几倍!”
“看这个呈现效果,好像也是手绘!”
“没错,这不像是艺术生成计划出来的东西!又是一张手绘作品!林非染独自完成的手绘作品!”
“这得画的有多长?你们刚刚说有30米?”
这幅画,是一幅纯手绘的人物长卷。
没有绚烂的色彩,只有黑、白、灰,以及偶尔点缀的一点点花青和红色。
但就是这简单的色彩,却构建出了一个无比压抑、无比绝望的世界。
明明整体画面没有刚刚洛克那幅《矿工》黑,可却让人看的脚底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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