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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不心虚地瞪着对方,可眼神刚撞上那双深蓝的眼眸,就自知理亏。虽然瞪着,但多少没了气势。
宴世俯得很低,声音近得仿佛贴着耳骨:“嗯?怎么不说话了?”
靠得更近了。
隔着衣料,胸膛的炽热贴了上来,那种结实而蓄力的触感,像是随时能把他困在怀里。
之前怎么不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这么有压迫感呢?
“你不会在骗我吧?”
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要是你骗人的事,被孟斯亦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喜欢她的小学弟,满嘴谎话欺骗学长,那会不会也欺骗学姐?”
沈钰没忍住,喉间溢出一个极轻、几乎是下意识的:“不要说……”
外面原本吵闹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哎,你听到了吗?”一个男生压低声音。
“这隔间里……是不是有情侣啊?”
“去看看下面几只脚不就知道了。”
地砖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正往他们这边靠近。
沈钰背脊一紧,下意识去推宴世,却被对方扣住手腕。
下一秒,宴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沈钰整个人抱了起来,手掌稳稳托在沈钰的臀部,将他悬离地面。
……
好软。
这么嘴巴如此硬的人类,屁股怎么会这么软?
沈钰被吓得双臂下意识勾住对方的肩,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埋在男人的脖子处,气都不敢喘。
就在外面的人准备低头往下看时,宴世懒洋洋地打断:“怎么了?”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里面会有人回应,沉默了半拍:“啊……我以为里面有人摔倒了。”
宴世不紧不慢地放下沈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别动。”
随即转身,拉开了隔间的门。
冷白的灯光落下来,男人肩背的线条被切得干净利落,整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像是一堵墙,将背后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门外探头的三个男生直直对上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抬头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压迫感。
对方还不急不缓,带着点危险的语气:“有点头晕,在隔间里休息了一下,不行吗?”
感觉能一拳把我锤死。
三人连眼神都不敢停留太久,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脚步匆忙,像被什么追着一样跑了出去。
厕所的门重新合上,外面瞬间安静下来。
宴世转过身,缓缓开口:“……他们走了。”
……
我靠,这人是不是疯了啊?
沈钰刚才完全吓傻了,只知道躲在宴世的后面,一声都不敢吭。
“我……”
宴世没让他把话说完,只是低低叹了一声,抬眼看向他。
金丝眼镜下,深蓝色眸中的锐利全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波光粼粼。
“小钰,你在骗我,是吗?”
沈钰呼吸一滞。
像是在自说自话,宴世的语调压得很低:“或许只是我把你当成好朋友,我以为我们吃了这么久的饭,关系会拉进的……”
“但可能,你并不是这么想的。”
好可怜的话。
沈钰吃软不吃硬,顿觉得愧疚,贫穷地开口:“……因为你送的衣服太贵了,我不敢穿。”
宴世:……
他疑问:“很贵吗?”
沈钰:??
你最好不是在炫富。
刚上来的愧疚之心消了下去,沈钰咬牙:“对我来说,很贵了。”
原来只是钱的事。
“这些钱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宴世的语气放轻松:“只是想表达一下朋友之间的感激罢了。”
宴世忽然轻轻笑了下,温和补充道:“而且我本来想和你说,孟斯亦下午有个话剧表演,你可以穿着这件衣服去捧场。”
学姐下午有话剧演出?
怎么自己不知道?
宴世:“因为孟斯亦之前是替补,女主角今天突然生病了,下午就由她上了。”
“我让你穿那衣服,是想让你被她注意到的。”
沈钰想了想那件衬衫的造型,觉得宴世的话确实有道理。
刚刚对资本的愤恨又消了下去,沈钰挠头,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了宴世的好意。
虽然他有钱得让人牙痒痒,但他人是真好啊。
自己真不是东西啊。
“好。”沈钰点头,“我回去就穿。”
宴世温馨提醒:“还有腰带和裤子,当时我是买的一套。”
“这次记得拉拉链。”
沈钰:…………
说说说说个没完了是吧,沈钰抬眼瞪了下宴世。
最后,宴世送沈钰回了宿舍。
一回去,沈钰换上了这一整套。红色衬衫微敞,脖颈与锁骨在V领间若隐若现。皮带收束着细腰,修身的西裤把腿型衬得笔直修长。
他有些不自在,在镜子前翻来覆去地看。
宿舍三个人都看傻眼了,也来来回回围着看。沈钰感觉自己就像那动物园的猴,他面无表情地伸了中指。
眼睛从下往上瞥人,伸出来的中指又细又长又漂亮,像小猫咪亮出可爱的肉垫利爪。
廖兴思:“……我是直男,不要勾引我。”
沈钰:?
勾引你个大头鬼。
第12章 沈猫看话剧
沈钰出了门。
早上回宿舍后,他就联系了孟学姐。对方有点惊讶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但爽快答应让他直接去后台找她。
后台距演出还有半小时,演员、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今天下午这场话剧并非原创,而是翻拍自二十年前引发轰动的舞台剧,名为《二十四小时》。
舞台世界观设定在一座匿名的现代化都市,时间被切割成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汤北与文南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可汤北家族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掌控者之一,文南长大后,却成长为反抗势力的首领。
两人是竹马,也是敌人。
汤北想要独占文南,他想文南永远属于自己,想要将文南囚在他的身边,只能他看只能他碰只能他拥有。
文南坚定地画了界限,成为反抗军首领,却又总会在关门时,留下一道小小的、属于汤北的缝隙。
他们缠绵,却又离别。
他们是敌人,却也是恋人。
当身份和立场无法改变,当爱也没有褪色,一切都无法和解,枪声成为了唯一的答案。
最后一幕,汤北抓着文南的衣服,眼神像是绝境中的野兽:“为什么不愿意完全属于我?”
文南低声:“因为你是你,而我也是我。”
汤北惨淡地笑了:“那你爱我吗?”
像是诅咒,文南回答:“正如你爱我那样,我也同样。”
第一声枪响,文南倒下。
黑幕落下。
当观众以为是结束,开始站起身准备离场,剧场忽然再次传来第二声枪响。没人知道那一声是谁开的,也没人知道子弹击中了谁。
灯光再度亮起,舞台空无一人。
沈钰上午回去后就看了原版话剧,看到他心里十分震撼。
模模糊糊,他觉得自己能和文南共情。
文南实际上不是欲拒还迎,否认感情,而是害怕被淹没,害怕被彻底吞进别人的世界里。
汤北以为占有就是爱,可文南不觉得。爱应该是自由的,是退让的,是哪怕彼此不平等,彼此相反阵营,却也依旧成就彼此。
但文南也爱汤北,所以他愿意给汤北的占有留一条小小的缝隙,让他的爱有回应。
可这样还是不够。
汤北觉得不够,但文南已经给了自己的全部。
虽然是悲剧,却又是唯一能让他们彻底停下的方式。
学校剧社为了彻底模糊性别界限,设定剧中汤北与文南的扮演者每几幕就会更换一次。
孟斯亦在剧中扮演的是第二幕的文南。见到沈钰,她道:“小钰,你来了。”
“学姐今天真好看。”沈钰由衷夸道。
孟斯亦笑得眯起眼睛:“你今天穿得也很好看。”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许久。
沈钰的气味天生对卡莱阿尔族有吸引力。
而作为首领候选者,孟斯亦有责任在必要的时候尝一口,留下自己的气味,好让其他卡莱阿尔知道,这个人类正被一位强大的同族关注,最好别轻举妄动。
这样想着,孟斯亦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准备靠近沈钰。
然而才到半途,她的鼻尖就捕捉到了一缕陌生又危险的气息。
是宴世的。
而且还极具攻击性。
孟斯亦脸色微变,沈钰毫不知情:“学姐,你脸色怎么突然变了?”
她强撑着笑容:“没事,你今天的衣服是别人送的吗?和你之前的风格不一样。”
沈钰不想对学姐撒谎,模模糊糊说:“嗯,别人送的,怎么样,适合吗?”
孟斯亦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青年本就干净清透,气质像未经染尘的白瓷,如今沾了那抹鲜红,更衬得眉眼明艳,像是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但现在,全部只有宴世的气味。
宴世这是打算做什么?他不是不感兴趣吗?
对其他卡莱阿尔的本能排斥让孟斯亦微微皱眉,她强制性将自己的气味落了上去,道:“不错。”
沈钰放心了:“学姐能喜欢就太好了。”
为了留下好印象,沈钰有意将话题引到话剧上,聊起自己对这部作品的理解。
孟斯亦原本只是随口应付,却没想到沈钰不仅把剧情细节说得清楚,连其中情感的隐喻和心理博弈都分析得有板有眼。
她忍不住惊讶:“你对这部话剧这么熟?”
沈钰有些不好意思:“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最后一幕,台词不多,却特别有感触。”
不多时,后台有人喊孟斯亦准备上场,她只好先挥手去忙。
沈钰站了会,没有去观众席,而是留在后台,看着忙碌的人群。
从这里看话剧,与坐在观众席完全不同。观众只看到故事的起伏,而他看到的是几十个人为了同一个目标,默契衔接每一个环节。
这不仅仅是某个人的表演秀,而是一场叠加了无数努力的团队作品。
学姐上台了,灯光打在她的红色长裙上,耀眼得要命。
沈钰忽然有点出神——
学姐……会喜欢我一点吗?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孟斯亦的喜欢究竟是什么,只是像追求耀眼的光一样,凑在对方的身边。
没有任何暧昧的念头,沈钰甚至想象不出自己会牵她的手、或与她有更亲密的画面。
他只是觉得学姐是一个很好、很值得去追随的人。
如果自己能变得更好,学姐大概就会认可他吧。
手机忽然震动,沈钰低头看了眼消息,是爷爷发来的语音。他来读书前,特地用暑假工资给爷爷买了个老人专用的手机,不大有点卡,但足以够用了。
奶奶没怎么学会,但爷爷学会了发语音和打视频。
沈钰走到角落,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絮絮叨叨的慈祥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小钰,学校里适不适应啊……奶奶今天去银行,收到你寄的钱了,她好开心……”
“她挨家挨户说自己孙儿好,去城里读大学还想着给老太婆寄钱……”
慈祥的语气转而变得严肃:“但小钰啊,你不要寄钱了,我们两个老人家有什么要用钱的?你多去和同学玩,多……”
语音絮絮叨叨,夹杂着爷爷的咳嗽声。
沈钰忽然想起,一到夏秋换季的时候,爷爷就容易身体不舒服咳嗽。可老人家舍不得钱,总是去药店拿点药就完事了。
“小钰啊,要开开心心。只要不断学习,不断越变越好,我和你奶奶就会高兴了。”
语音放完了,沈钰垂眸看着手机,许久,也同样回复了语音:“爷爷,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奶奶。”
“我会努力的。”
他会变得更好的。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爷爷奶奶。
很快,还有十分钟,就是全剧最关键的收尾,最后一对汤北与文南的登场。
就在这时,后台传来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事故发生了。
原定的最后一对演员不见了,导演带着人四处寻找,结果得知这对情侣在演出前偷吃了后台冰箱里的西瓜。
偏偏那西瓜已经变质,两人方才在化妆间里上吐下泻,被紧急送去医院。
“靠!”导演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这最后一幕不能用刚才的演员顶替。剧本规定汤北与文南的扮演者必须在每个时段更换,才能保持身份模糊的概念。
可现在,没有人能临时顶上。颜值要高、气质要契合、还得熟悉剧情,更要在有限时间里演出情感的深度……随便找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后台一片低声议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难道只能让这部戏剧不完美了吗?
导演卢方仪在后台来回扫视,直到停在穿着红色衬衫的青年身上。
即便这里人声嘈杂,灯光昏暗,那青年却像自带一层不动声色的光。
身形清瘦,站姿放松却带着某种克制的安静。琥珀色的眼眸衬着那抹鲜红,竟有种介于脆弱与诱惑之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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