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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要真徇私枉法,你可活不到现在还能嚷嚷呢。”调查官们笑着不搭理他。
曾参与过劫持楚首席的大巴案件,现被关在楚首席手下的特调局,能活得好好的,就是没徇私枉法的最佳证明。
…楚愿…十五岁…大巴劫案。
这几个关键词像搜罗来的精密齿轮,在邹容脑中咔嚓咬合。
击中【蝴蝶效应】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终生祝福,楚愿从十八岁这个节点之后,大概会变得很难死。
但十五岁这个节点,是没有“祝福”的时候,只要在大巴劫案上稍作手脚,这世上将不会再有楚调查官。
如果楚愿能死在十五岁,那他根本不会认识谢廷渊,姓谢的将一直留在那座军事小岛上,[镜]中再也不会有Boss存在。
夜深人静,监视器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闪烁,邹容坐在床边,闭上眼,打开背包:
【A级·意识转移(1/1)】——启动!
[宿主意识转移后,将不可回归,转移次数仅限1次,启动则视为同意]
“咳…!咳!!”
刘三突然咳嗽得比往常厉害许多,但无人在意,“邹容”再睁开眼时,自己正捂着嘴咳。
对面狱中,身体邹容正歪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意识顺利转过来了,很不错,接下来要利用刘三脑内的记忆。
召出道具,【A级·旧时光机(1/1)】
[宿主可回到记忆中的重大事件,使用次数仅限1次]
[一旦选择回去,将从该时间点一直继续生活,不可更改、返回、跳跃,直至死亡]
[启动则视为确认]
“我要是你,就不会启动它。”
一道平静、带着点倦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邹容”浑身一滞,霍然睁开刘三的眼睛。
囚室门外,楚愿忽然站在那,肩上松垮地披着首席调查官的制服外套,没戴警帽,额发有些随意地垂落。
“肺癌是早期,还能治,你老实在这具壳子里待着,还能好好活几年。”
楚愿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监牢里的人,像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赌徒,正准备把最后的筹码都押上桌。
“就凭这几句话,你阻止不了我。”
“邹容”用刘三的脸笑起来,十年牢狱沧桑的眼角带起褶子,露出癫狂的神情:“很快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你没有活到27岁的未来。”
楚愿没有反驳他,停顿了片刻,只说:
“你相信命运吗?”
他的语气很轻,一字字敲在“邹容”的神经上,和九年前的某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沉默的铁窗内,“邹容”随即拧笑了一声:
“我只相信自己。”
【启动,A级道具-旧时光机】
铁窗外,夜空深邃,缀着繁星几点。
楚愿慢悠悠地转过身,沿着羁押处空旷的确走廊离开,惨白的灯光从他背后透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抬头望向天穹,一闪一闪的星光穿越数百万年,此刻才抵达瞳孔,实际宇宙中,那颗恒星早已寂灭,漫长时光造成璀璨的错位。
他已站在时间线的终点,看到了胜负输赢,而有人刚刚启程,踌躇满志,奔赴一场早已写下结局的遥远过去,来对付他。
夜风卷起一丝凉意,楚愿摊开一直虚握着的手,手心里,有一只枯叶蝶。
之前他挖开谢廷渊的坟墓,棺材里面空空的,没有尸体,只有这么一只枯叶蝶。
手轻轻松开,枯叶蝶掉进地上的影子,像掉进一面镜子,忽地消失不见。
*
嘈杂、闷热、汽油味混合着人身上的汗味,哭喊、尖叫,人质哀求的嗓音。
邹容感到一阵短暂的时空错乱,随即稳住了这具更年轻的身体,没有肺癌,不再咳嗽,手中粗糙的土制手枪传来沉甸甸的实感。
车厢内已倒了三具尸体,剩下的学生人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眼前,是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年人的后颈,细软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邹容抬高枪口,大步走过来,用刘三特有的沙哑嗓音,狠厉道:
“都别乱动!你——”
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感受到少年身体的瞬间僵硬。
“高一三班,楚愿,是不是你?”
十五岁的楚愿跪在地上,被枪抵住了后脑勺。
发热的枪口贴着头皮,仿佛能闻到头发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闭了下眼睛,没有回答,对方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杀他?是因为他那首长爸的缘故吗,…政敌?
身后的劫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咔嚓,楚愿听到了上膛的声音。
被这种土制手枪一轰,脑浆都会被打出来吧?真不好看。
…要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扳机立时扣下,砰——!
一声枪爆响,在封闭车厢内震耳欲聋。
*
八百米外,废弃水塔顶端,特调局狙击小队已潜伏在此。
劫匪劫持了一整辆大巴车,原因不明,劫持人质包括陆首长的儿子楚愿,有可能涉及政治威胁。
风掠过锈蚀的栏杆,队长伏在狙击位,漆黑的狼纹机甲防弹面罩包裹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左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锁定大巴车窗后。
今日队长反常得很沉默,队友们谁也没多话,队长一个月前刚调到此处,是中外混血,据说很快又要外派了,队内气氛对他恭敬疏远。
谁也没看见,队长的左肩上,神奇地停着一只枯叶蝶,轻轻地扇动翅膀。
谢廷渊呼吸平稳悠长,心跳与风声融为一体,食指搭在扳机上,只等……
狙击镜里,劫匪枪口下的少年仰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明亮眼睛。
砰!
狙击枪特有的爆鸣撕破空气,子弹旋转着冲出枪膛,飞越八百米的轨迹米,精准没入劫匪眉心——从脑后方穿出,带起一蓬红白混合物。
车厢内,劫匪动作僵在生前持枪的那一瞬,下一秒就向后轰然倒下,头盖骨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
【你已击杀A级道具-时光机,该道具已消除】
谢廷渊松开扳机,呼吸亦如平常,他利落地收起狙击枪,示意大家可以收队了。
长长的枪身背到身后,在如血夕阳下,拉出一道沉默而挺拔的剪影。
枪响之后,楚愿跪在车厢里,手指动了动。
…他没死?
后脑勺好好的,指腹还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那声枪……不是打他的。
劫匪死了一个,剩下的如惊弓之鸟,很快被控制住。
楚愿第一时间望向车窗外、子弹射击的方向,他不管不顾地跳下大巴,越过阻拦的医护人员,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路面上,有些踉跄。
苍白的小脸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从那座废弃水塔下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黄昏天空被染成浓烈的金红色,云层如燃烧的余烬,一枪救下他的狙击手,背对着漫天霞光,逆光中走来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下凡。
对方背着狙击枪匣,像背着一把优雅的大提琴,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夕阳的光侧后方斜射而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熔金般的毛边。
楚愿的心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跑过去,临到人面前,忽然怯了,不知道该叫什么,用尽全力,只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废弃水塔下,谢廷渊顿住离开的脚步,低头望着眼前人。
比他矮小很多,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十五岁的小楚愿。
他或许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红起来的耳朵和脸,在年近三十的谢廷渊眼中,少年人的心思昭然如日月。
…卧室的书柜里,文件夹藏着谁的档案与照片,那一双酷似的灰色眼瞳……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垂在身侧的手一动,想抬起来,摸一摸十五岁楚愿,谢廷渊用劲克制住了。
他不说话,想装的冷漠一些,让楚愿以后少喜欢这位“狙击手叔叔”一些,狼纹面罩之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比AK枪还难压。
狼纹机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楚愿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虹膜颜色有些浅,像冷调的灰,被夕阳一照像融化的玻璃,似乎…在对他笑?
那人没有告诉他名字,晚霞烧红了天,只挥了挥手作告别,一句很轻的低语随风消散:
“会再见的。”
*
雨丝细密,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
便利店门口的旧电视正播放着夜间新闻,声音混在雨里,断续传来:
“…本台最新消息,经最高检与特调局联合复审,九年前‘13人连环杀人案’被判处死刑的谢某,于死刑当天离奇越狱并卷入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成功阻止一起重大生化病毒泄漏事件……九年来身份隐秘,现正式恢复其名誉及合法身份……”
“……此外,历时数年侦查,代号‘山羊协会’的特大犯罪团伙已被彻底铲除,其头目于近日在羁押中因病死亡。该团伙所涉包括‘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在内的多起积年悬案,均已告破。目前,全国未破重大悬案排名已更新,位列榜首的系‘离奇少女器官消失案’,特调局表示将全力侦办……”
新闻播报声被雨声覆盖。楚愿站在几步外的雨幕里,抬头看了看霓虹模糊的天空。
他没带伞,眼看这雨越下越大,干脆步入渝中,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肩膀,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并不着急,仿佛在赴一场不约时间的约。
脚下,积水如镜,街灯次第亮起,在水洼中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倒映出流光溢彩却扭曲的城市霓虹,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忽然,头顶密集的敲打声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雨丝。楚愿脚步微顿,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撑在头顶。握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隔绝了飘摇的雨幕。
楚愿顺着那只手,视线向上,对上一双沉静的灰色眼眸。
眼眸的主人正微微仰头,望着街道对面一栋新落成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那楼宇的轮廓与九年前记忆中的街景已然迥异。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安静的界限。伞下的空间不大,却干燥,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人。
谢廷渊看了那大楼片刻,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楚愿被雨丝濡湿的眉眼上。他看了几秒,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九年了。”
时光在他们之间无声奔涌,又在此刻悄然交汇。
楚愿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底映着街灯暖黄的光,和伞下这人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坚定地握住了谢廷渊空着的那只微凉的手。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笑意,“九年了。”
楚愿顿了顿,将谢廷渊的手握紧了些,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度:
“长长久久。”
谢廷渊回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收紧,指尖的温度悄然攀升,他撑着伞,将楚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立在伞下这一方静谧干燥的小天地里,雨声潺潺。
午夜零点
粘稠的、猩红色的“雨水”正瓢泼而下,砸在扭曲的街道和奇形怪状的建筑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泛起铁锈味的血雾,仿佛这雨水本身就带着腐蚀性。
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红暴雨中,却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撑开着,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伞下,楚愿和谢廷渊并肩而行。周围建筑阴影里,看得到一面面镜子在反光,背后是一群群即将进入的不法玩家,瑟缩着。
突然,路边一个翻倒的、还在不断涌出血水的破烂自动售货机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咀嚼声。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熊猫背对着街道坐在水洼里,怀里紧紧抱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散发微光的肾脏形状光团,正啃得津津有味。
它猛地回过头,嘴边沾着可疑的红色光屑,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伞下两人。
楚愿脚步没停,只朝它很轻地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hi,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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