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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愿脚步一顿,想到之前谢廷渊在本子上画过抢银行金条的火柴人漫画……巧合吗?
他摸出手机, 很快搜到了“银行黄金劫匪被击毙”的新闻直播,转发到跟谢廷渊的聊天窗口。
“实训的学生到这边集合, 先送你们撤离。”
劫匪已经全部击毙,剩下清理现场和解救人质不是他们的任务了。
返回城西靶场基地的车不再是突击车,是改装过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上满人就走,楚愿和另外一组学生挤在后排。
车厢内气氛比来的时候缓和很多,他们一下子认出楚愿:“你是那个击中劫匪的!868米…太强了!”
打破记录的超远距离射击, 一枪击毙匪徒,瞬息之间扭转局面,带来宝贵的突围机会。楚愿笑一笑,没多说什么。
狙击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和迟来的紧张感浮上来,他靠着自己这侧的车窗休息,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城市天际线。
太阳逐渐西沉,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楚愿寻找着,很快找到了那栋醒目的建筑,如一个白色巨蛋在钢铁森林里孵化——国际会议中心。
他爸还在那开会,谢廷渊也在那里。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没有新消息提醒,谢廷渊大概还在任务中,没有回。
就在这时,视野里突然看到,巨蛋会议的中心右侧,毫无征兆地向内一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下一帧,刺目欲盲的橙红色光芒,从多个窗口同时爆发!
轰隆——!!!
巨响声隔着数公里炸开,如惊雷劈下,车窗玻璃随之剧烈震颤,翻滚的火球裹挟着建材碎片和玻璃渣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全部楼体,浓黑的烟柱升腾,冲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我……我操!那是什么?!”旁边的男生扒着车窗,声音变调。
“爆炸?!会议中心炸了?!”
楚愿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他扑到窗边,脸几乎贴上玻璃,瞳孔紧缩成一点,死死盯着那栋燃烧崩塌的建筑。
!!!
嘶吼冲出喉咙的刹那,另一种声音,细微的、带着轻巧的节奏,穿透车内的惊呼和远处爆炸余响,钻进楚愿的耳膜: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车底,清晰,规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驾驶座的司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炸弹!车底有炸弹!跳车!所有人跳车!——!!!”
砰——
整辆商务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撕裂了所有生命,化为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漫天飞射的金属残骸。
……
气浪灼热,轰鸣中建筑在崩塌,国际会议中心在爆炸的火海中四分五裂。
温热的血在滴……
求生本能猛地发力,谢廷渊从废墟中挣出,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黑灰,他咳嗽几声,拨开身上的建材碎片,作战服被划破多处,血洇出来,他捂住伤口,简单做了止血措施。
狙击位在侧面附属楼顶层,距离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尚能幸存,往前方看,巍峨矗立的白色巨蛋已化为熊熊燃烧的地狱,浓烟遮天蔽日。
陆首长……会议代表……安保人员……
脑中刺疼,爆炸巨大的轰鸣还在颅腔内回荡,裤子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
谢廷渊拿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有一条新信息,来自楚愿。
手指颤抖着点开,是新闻直播,已经结束了:联合金库…华联银行……3.3吨史上最大黄金劫案…劫持63名人质……
第一名被击毙的劫匪倒在银行大堂,谢廷渊看到了狙击画面,胸口深色血迹扩散,制服上有编号0788。
子弹从868米超距离精准射击,是来自刚刚毕业的英雄学生:楚愿。
[我出师了(龇牙)]
868米这个距离,打破S市乃至全省所有历史记录,虽然谢廷渊不认为自己有教什么枪法,他中文太差,开枪也全靠感觉,讲不出条理。
军事小岛的练习场里,楚愿让他就从身后抱着他端枪瞄准,剩下他自己可以领悟。
[还有,你的火柴人是瞎画的吗?]
小本子上的涂鸦,银行劫案本轮应验了。
谢廷渊重新检查了手机通话,楚愿给他发了这两条微信消息后,竟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国际会议中心当场爆炸,楚愿的爸爸陆首长很可能已经……甚至和自己一起在狙击位戒备的人,都已经陷在废墟里死了。
出这么大的事,楚愿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谢廷渊心咚地沉下去,一种预感冒出来。
目前,银行劫匪已全部被击毙,下面紧跟着一条新闻推送标题:
【突发!参与银行劫案的大批警员在返程途中遭遇汽车炸弹袭击!首批确认伤亡名单公布……】
名单很长,谢廷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名字:
楚愿(城西靶场基地,特殊调查学院实训毕业生,已确认牺牲)
每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大脑神经。
“这一系列恶性连环爆炸,目前尚未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宣称负责,有消息称,可能与国际恐怖主义势力有关,特别是活跃在中东地区的极端组织残党……”
谢廷渊缓缓站起身,抹去额角流下的血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腰,从废墟中捡起自己的枪。
枪口抬起对准眉心,又放下,眼睛盯着手机里,不会再发来任何消息的猫警探情侣头像。
鸣笛的消防车队正奔向爆炸现场,谢廷渊迅速收好枪弹,背起枪匣转身离开,身后爆炸的火光熊熊燃烧。
这次重启之前,他需要带走点什么。
……
四小时后,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
夜色如墨,但厂区内火光闪烁,枪声零落,很快彻底归于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化学品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厂区主通道、车间门口、锈蚀的钢架上下……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两百多人,从头武装到脚趾的一群亡命徒,在不到二十分钟内,被一个沉默的、从地狱归来的狙击手,用步'枪、手'枪、匕首,甚至随手捡起的铁棍,逐一清除。
谢廷渊踏过血泊,作战服染得猩红,身上新增的伤口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兼指挥中心,屏幕闪烁,设备复杂,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男青年抬起头……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谢廷渊记得这个人,和他的道具。
邹容把眼镜摘下,露出温柔慈爱的眉眼,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开枪吧。”
谢廷渊的枪口稳稳指着他。
邹容微笑,手指悠闲地点在桌沿上:“反正你很快又会自杀,重新回到一切开始之前,然后再一次,看着他死。”
那声音似毒蛇嘶嘶低语:“你没发现吗?我们敬爱的楚调查官在18岁这个节点死了太多次了。
“上次是枪杀,这次是炸弹,下次会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没有我,他也会在这个节点死去,你像个愚蠢的西西弗斯,一次次把石头推上山,再看它滚下来。
“噢,这会不会就是你【蝴蝶效应】的缺点?反反复复修改世界,却越改越糟,到头来,一场空。”
谢廷渊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这人闭上嘴,他才缓慢开口,语调平淡,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说完了?”
“没,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你死我活的。”邹容做出友好姿态:
“国际会议我没有想炸,但我有办法炸掉它,楚调查官我也并非要他死,但他坐的车,可以出点意外。
“我想让你看看这世界可以变得多糟,你不喜欢这些事实,我也有不喜欢的事实,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改变因果。
“你把【蝴蝶效应】交出来,下一轮,我保证会议平安进行,楚调查官也能平安回家。
“这一系列的爆炸,一个都不会发生。”
谢廷渊听他叨逼,趁这人说话间,悄悄拿出一个小罐体,突然就扔过去——
罐体不大,表面有粗糙的焊接痕迹,和简易触发装置。
自制手雷吗?邹容笑容一滞,看来跟这种战争疯子讲文明是讲不通的……
经历过许多轮,死亡早已变得像游戏一样无所谓,邹容正在盘算下一轮,罐体在眼前裂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粘稠、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弥散开,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附着在周围的地面、设备,衣物、和皮肤上。
“这是……啊啊啊啊啊!!”
邹容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第一次变得恐惧起来:
这是…白'磷'弹!
第82章 十八岁循环-镜中线
皮肉嗤嗤作响, 冒出黄烟。
白磷燃点仅为40度,在空气中即可自燃,人体皮肤被烧穿破出血洞, 脂肪成为最好的助燃剂,骨头在高温下扭曲……
白磷'弹即使在低氧环境也能持续燃烧高达1000度, 一旦燃烧就无法轻易扑灭, 会持续灼烧至骨, 过程漫长且极端痛苦,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
惨绝人寰的叫声, 听起来悦耳,火光映在谢廷渊沾满血污的脸上,他冷漠地看着那人形火炬在地上翻滚、抽搐,直至蜷缩成一团焦黑冒烟的不明物,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心腻味。
战争时期,多的是国际公约管不到的地方,白磷是常见的化学品, 如何制作这类杀伤武器,早已成为他的肌肉记忆。
他转身走出去, 离开充满死人焦尸味的房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滚烫染血的衣服上, 冒出丝丝白气。
走到厂区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谢廷渊倚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烟卷也被血浸湿了一角。
低下头,沾血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将其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雨夜中明灭。
深吸一口,辛辣混着血腥, 谢廷渊弯下腰,将烟轻轻插在泥泞的地面。
青烟笔直,在湿漉的雨夜袅袅上升,像一个微小而固执的祭奠。
他直起身,掏出碎裂的手机,屏幕亮起,列表里躺着一对幼稚的情侣头像:神气猫警探,和哭唧唧被铐走的大怪兽。
指尖极轻地拂过“猫警探”的头像,谢廷渊举起枪。
冰冷的金属抵上眉心,雨声淅沥。
砰——!
枪声短暂,随即被雨吞没,插在地上的烟,火星熄了。
*
意识沉浮,光影倒转,海风咸湿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
谢廷渊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处礁石上,太阳照着海浪,海天交际线,有一艘快艇正在驶来……
仿佛楚愿要上岛的时候。
定睛看了几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镜]中。
这里的海浪拍来退去了几轮,那艘小艇一直保持着行进、但永远不会到达。
谢廷渊起身向沙滩走去,探索下周围情况,岸边有一座屋子,像心理小屋,推开木门,能闻到阳光晒着的松木清香……
里面却没有什么木质家具,布局物品倒是很眼熟。
——他站在了楚愿的家里。
几次进出[镜],能感觉到这里的独特,每个人的[镜]中空间都不相同,反映着其精神世界。楚愿的[镜]中是推开窗,外面有军事小岛的夜与海,而自己的[镜]中……是海边有楚愿的家。
客厅、餐桌、沙发,阳光透过落地窗,很安静。
[镜]中没有时间流动,无论进来多久再出去,外面世界都是00:00:00。
既然有无限的空闲,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蝴蝶悄悄落于肩头,谢廷渊侧头看了眼枯叶蝶翕动的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一生强运!】
用白磷烧死对方时,【蝴蝶效应】只提示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说目标死亡,或未死亡,也没有像之前杀死那个白色镰刀人【S级消除】时,提示:【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S市医科大学学生,邹容。
谢廷渊见过这人的脸,而此人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姓名和行动轨迹,平日里都正常上课,具有广泛的社会活动,要找出来并不难。
但邹容也只是一具“壳”。
一个大学生的心智,即使有[镜]中道具的加持,也绝无可能组建大批实弹队伍、策划连环爆炸案,在国际和谈会议这样的大型活动下公然引爆,连同参会的各国首要代表一同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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