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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哪怕是他藏在最深处最阴暗的一切,在沈听澜的面前都是毫无遮掩的。
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走进过沈听澜内心。
他是从哪里来的?以前生活在哪里?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自己没有公民证明?眼睛不能见强光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疑问在沈听澜离开之后,亚瑟才后知后觉。
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彻彻底底地了解过他。
也许在这个人的心里,他并不是很重要。
原来这个人……是他根本留不住的。
回忆至此,亚瑟似乎又一次地感觉到了当年那种几乎快要击溃他的茫然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是绷着脸,或许是阴沉着脸,总之应该不会很好看。
不然他怎么会从沈听澜的脸上,看到了悲伤。
不,也或许是怜悯。
总之不会是心疼。
亚瑟在心里苦笑了两声。
“别站着,去床上坐下说。”沈听澜抿了抿唇,将自己刚才看到亚瑟脸上表情时,心里一瞬间升起的些许酸胀的心疼压了下去,抓过了他的手腕,视线柔柔地落下来他的身上,“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这一次会回答的。”
亚瑟任由着沈听澜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坐下,随后他坐在床边,无声地看着沈听澜翻药箱,还拿出了几瓶药检查了一下,“还好没过期。”
随后回到了他的身边,拆下了他手上的绷带,“我的眼睛以前做过手术,之后就不怎么能见强光了。”
“但……是因为什么原因做的手术,我不记得了。”他动作很轻地夹着棉花擦拭着亚瑟的伤口,“我失去过一段记忆,所以有很多事情,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亚瑟那道划得很深的伤口,沈听澜皱了皱眉,低下头轻轻在伤口处吹了几下,“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只能逃避。”
沈听澜从前在废土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关帝国的任何一件事,那个时候他想,他终究是一个要走的人,与其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事情挑明,还不如悄无声息地离开。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亚瑟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沈听澜的动作,控制着自己想要将揽入怀中的动作。
沈听澜现在还在给他处理伤口,如果这个时候他乱动,估计又要惹人生气,说呀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亚瑟强忍着那股冲动,终于在沈听澜打好结之后,握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的心跳有些乱,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被沈听澜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撩拨成了这样。
真没出息。
亚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
沈听澜任由他抱着,伸手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为什么会失去过一段记忆?”亚瑟声音有些干哑。
在知道沈听澜回来,他去问兰岐的时候,第一次得到的回答是沈听澜失忆了,并且机器的检测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亚瑟一直对此有些怀疑,在污染源外第一次见到沈听澜的时候,透过他的眼睛,亚瑟就能够确认,沈听澜并没有失忆。
可机器的结果在这方面不该出错,所以之前亚瑟一直以为,是时渊帮他修改了数据。
他没有想到,沈听澜是真的失忆过。
比起从他口中得到回答的欣喜,亚瑟感受到更深的情绪是心疼。
“你提起手术时的语气那么平常,是以前总生病,总要做手术吗?”
“除了不能见强光,还有什么?眼睛还会时不时疼吗?”
“你以前过得怎么样?”
亚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却没有一个是关乎他这七年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而是十分担忧地,在询问着他的身体状况。
沈听澜有些怔愣,贴在他背上的手默默滑下,他向前贴了贴身体,彻底靠在了亚瑟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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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每次都先是故意让澜仔心疼他,结果澜仔真伤心了,他又后悔难受了。
第71章 共眠
“我的眼睛没什么事, 只是不能见强光,以前……身体情况是不怎么样,经常做手术, 正常来说,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沈听澜感觉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沈听澜轻轻叹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失忆……不知道,可能是出过什么事故。”
沈听澜最初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的时候,是尝试过试图找回记忆的, 但每次在脑海中构建出某个身影时, 像是被猛然降落的重物砸中一般, 心脏在一瞬间传来强烈的痉挛剧痛, 任凭他怎么挣扎, 也无法窥见丢失记忆的一角。
他尝试过很多次, 都以失败告终,一向屡败屡战从不放弃的他第一次碰了钉子, 只好作罢。
但是最近的这一段时间, 他的记忆却开始松动,隐约有恢复的迹象,让他想起了不少事情。
虽然依旧想不起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样貌, 但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 这种变化还是让人心里欢喜的。
沈听澜回答完后, 亚瑟一直没吭声, 沈听澜也就站在原地不用, 任由他抱着, 一只手环在他的身后,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听澜的头发只是随便擦了几下, 并没有怎么擦干,现在发尖正向下滴着水珠,将贴近脖颈处的衣领打湿,潮湿水汽散落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
亚瑟抱着他的手臂松开了,指尖摸了摸他滴水的头发,嗓音有些干哑:“我先帮你吹头发。”
两个人的位置和刚才互换了,沈听澜坐在床上,亚瑟拿着从浴室里取出的吹风机,站在一边仔细地帮他吹着头发。
沈听澜柔软染着体温的黑发从他的指缝间划过,炙热的温度从风筒处轰响地传出,将还在滴水的发尖吹干,发丝像是轻纱一般不听话地在他的指节、腕骨处缠绕着,那种细微的触感从皮肤蔓延到心上,混着先前那种还没消散的特殊情绪一起,让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偏偏沈听澜还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脸看向他。
沈听澜绝对是亚瑟平生见过最漂亮的人,五官精致的仿佛是由神明亲手刻画出来的,每一处都都恰到好处,肤色是有些晃眼的瓷白色,皮肤细腻的仿佛轻轻一碰都会在上面烙下印记,因为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蒸腾热气,双唇是平时难以见到的薄红。
……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艳色。
他的发丝还在因为热风不听地飘动着,有几缕发丝划过沈听澜的面容,那双藏在发丝之后的双眼看上去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含情脉脉。
亚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危险,随机被他不动声色的隐藏在了眸底,他突然伸出手捏了捏沈听澜软乎乎的脸,还用指腹蹭了蹭他脸颊处滑腻的皮肤。
只是抬了个头的沈听澜:“……”
他突然被捏,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茫然。
然而亚瑟在捏过他的脸之后就很快收回了手,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给他吹着头发,要不是脸上还有亚瑟指腹残留的温度,沈听澜都快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梦看错了。
他有些不解地伸手揉了揉脸,目光哀怨地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回味着方才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
几分钟后,亚瑟断开了吹风机,沈听澜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发丝。
亚瑟盯了他两秒,随后无声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了他,缓缓地俯下身,将两只手臂搭在他的身侧,就像是把沈听澜整个人圈起来一样。
他的呼吸有些散乱,眼神带着不易被发现的侵略性,牢牢地将沈听澜锁在视线范围内。
沈听澜没动,身体也保持着放松状态,无声地抬头看着亚瑟,看到他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地滑落到了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亚瑟欺身向前。
——看上去是想要吻他。
沈听澜的呼吸顿了一下,搭在床边的手指蜷缩了一秒,但最终也没有伸手将人推开。
温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唇边,亚瑟越贴越近,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亲吻上来。
沈听澜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些紧张慌乱,甚至想要直接偏过脸,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想过直接伸手把人推出去……他不希望在亚瑟的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悲伤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亚瑟并没有吻上来,而是微微侧过,扭转了一个角度,就像人类撸猫那样,与他脸贴着脸轻轻蹭了蹭。
沈听澜被他蹭的一怔。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亚瑟凑在他的耳边问。
沈听澜的心跳停了一瞬,脑子里乱的不成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亚瑟问完之后就这样跟他紧贴着,也没离开,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得到沈听澜的回答后,慢慢地向后撤了半步,似乎是很失望准备离开。
“等下!”
沈听澜一惊,一把将人拽回来,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往回拉时,几乎没有用一点力气就将人拽了回来,这才发现亚瑟只是刚才佯装后退,让自己着急,此时计谋得逞的他正双眼含笑地看着沈听澜。
“等什么?”亚瑟有些揶揄着问道。
沈听澜在心里小声“啧”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就是故意的,竟然现在还问他。
沈听澜在他这里上当总是一上一个准,而且当当不重复,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
但没办法,哪怕明知道可能会上当,沈听澜往往还是会一头扎进去,因为不怕那个一万,就怕那个万一,对于亚瑟,他从来不会做狼来了的故事里的那些村民,就怕在这无数的恶作剧里有一次是真的。
为了能在亚瑟真正需要他时的第一瞬间就给予回应,沈听澜觉得,他就算再多上几次当也没有关系,反正亚瑟的这些小心思,从来都不会害他。
“你说呢?”沈听澜反问亚瑟。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啊,我太笨了,需要沈大美人亲自为我解惑。”
什么沈大美人?!
这个人怎么现在说话这么……
这么……奇怪呢?
沈听澜被他这话弄得耳根泛红,默默瞪了他一眼,落在亚瑟眼里变成了嗔怪。
沈听澜不回答,亚瑟就作势要转头离开,“哎,那我还是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听澜拽住手腕,梅开二度般毫不费力地把人拽了回来,亚瑟低低笑了两声,就听到了沈听澜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意思就是你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睡,听明白了吗?不明白就回自己房间。”
沈听澜没好气地说完,直接甩身往床上一躺,侧过头不看亚瑟,只在床上给他留了一边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
位置留给你了,爱睡不睡。
亚瑟强忍着笑意,躺到了他的身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但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仿佛一道楚河汉界。
亚瑟伸出手,将墙壁上灯的开关关掉,房间内重归一片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在黑暗中幽幽开口:“我能抱着你吗?”
沈听澜的声音很快就从身边传了过来,听上去十分羞恼:“不许得寸进尺!”
“好吧。”亚瑟见好就收。
他今天得到的“奖励”已经很多了,已经是足够维持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养分了。
亚瑟想和沈听澜一起睡,并不是真的准备对他做什么,是要能躺在这人的身边,就很满足了,已经会一晚上兴奋地睡不着觉了。
他侧过身,默默地盯着沈听澜的背影,视线轻轻地扫视过他的轮廓,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就在亚瑟以为沈听澜已经睡着的时候,黑暗中,再次响起了沈听澜的声音。
“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嗯?”
“和在楼下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沈听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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